金乡冷库的临时办公室,灯光彻夜未明。
墙上的中国地图旁,又挂上了一张世界地图。
红色的图钉标记着全球主要产糖区:巴西圣保罗州、印度北方邦、泰国中部平原、澳大利亚昆士兰、古巴马坦萨斯
华天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把蓝色图钉。每思考一个可能突破的点,就在地图上钉下一颗。
“天哥,你真的想好了?”林晓玥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全球食糖定价权这已经不是赵星耀级别的战斗了。我们要面对的,是abcd四大粮商那种级别的国际巨头。”
华天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盯着地图:
“晓玥,你说赵星耀为什么敢在国内囤糖?”
“因为他看准了我们依赖进口,国际价格一涨,国内只能跟涨。”
“对。”华天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林晓玥从未见过的锐利,
“那如果我们反过来呢?如果我们控制了国际糖源,掌握了定价权呢?”
林晓玥深吸一口气:
“那赵星耀在国内囤再多糖,也得看我们的脸色出货。可是”
她顿了顿,“这需要多少资金?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多少人脉?我们是农业公司,不是国际大宗商品贸易商。”
“所以我们要变。”华天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陈志平给的数据我研究了一整夜。。看起来很大,但真正影响价格的核心产区,其实就那几个。”
他在电脑上调出一张图表:“巴西占全球出口量的40,泰国15,澳大利亚8。如果我们能在这三个国家建立自己的生产基地和加工能力,哪怕只占每个国家产量的5,加起来也能影响全球贸易量的3。”
”陈志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华总,这是全球主要糖业公司的资料,以及各国相关政策分析。”
华天示意他进来:
“陈先生来得正好。你昨晚说,最少需要五亿美资金做期货对冲。那如果我们要走实体控制路线,需要多少?”
陈志平把文件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那要看多大规模。如果是收购现成的糖厂和种植园,巴西中型糖厂大约需要3000-5000万美元,泰国2000万左右,澳大利亚更贵,可能要6000万以上。这还只是收购价,后续运营资金另算。”
“三个国家,至少一亿五千万美元,折合人民币十二亿。”林晓玥快速心算。
“钱不算多。”华天在房间里踱步,思维快速运转,
“我们还是要考虑成立一个专项基金,引入外部投资者。食糖作为大宗商品,有稳定的收益预期,对机构投资者有吸引力。”
陈志平眼睛一亮:“华总的意思是成立一个专门的食糖产业基金?”
“不只是产业基金。”华天停下脚步,眼神坚定,“我要以长生纪元为母公司,成立‘长生纪元资本’,专门从事全球农业资源投资。第一期,就是食糖定价权之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林晓玥第一个反应过来:“天哥,这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我们连国内的糖业都没摸透,就直接跳到全球布局”
“赵星耀会给我们慢慢摸透的时间吗?”华天反问,“他已经在国际期货市场建仓,国内货源控制了三成。等我们按部就班,他早就把价格炒上天了。”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着巴西的位置:“我们必须出奇制胜。赵星耀以为我们会跟他玩国内囤货对囤货的游戏,那我们偏不。我们直接去源头,把他的水源给断了。
陈志平仔细思考着这个疯狂的计划,忽然笑了:“华总,您知道吗?您这个思路,和当年日本三井物资控制铁矿石的逻辑很像——不在下游跟对手拼消耗,直接控制上游资源。”
“那我们也要当一次‘三井’。”华天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决绝,“晓玥,你负责起草长生纪元资本的筹建方案。安庆,你挑选人手,组建三个海外团队:巴西组、泰国组、澳大利亚组。陈先生,你坐镇国内,继续联络糖厂和食品企业,稳住基本盘。”
“我去哪里?”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韩东顶着一头乱发,眼睛通红但闪闪发亮:
“我研究了一晚上国际糖业数据,发现一个规律——全球主要糖业公司的信息系统,都落后得可怕。如果我们能建立一套全球联动的糖业信息平台,光信息优势就值几个亿!”
华天眼睛一亮:“好!韩东,你就负责这个‘糖业大脑’系统。我要知道巴西每个糖厂的开榨时间,泰国每片甘蔗地的降雨量,澳大利亚每艘运糖船的实时位置!”
“收到!”韩东兴奋地搓手,“这个比卖大蒜的平台刺激多了!”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金乡这个小小的临时办公室,变成了一个全球作战指挥中心。
林晓玥昼夜不停地起草商业计划书,电话从早打到晚,联络投资银行、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她的笔记本电脑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窗口:基金架构设计、法律合规条款、税务筹划方案
“王律师,离岸基金架构在开曼群岛设立是不是最优解?”
“李总,您上次说的那家欧洲食品巨头,对食糖供应链投资有兴趣吗?”
“张会计,跨境并购的税务递延方案能不能再优化?”
她的声音从清亮渐渐变得沙哑,但眼神越来越亮。这个平时温婉细腻的女人,此刻展现出惊人的专业素养和谈判能力。
安庆的房间里贴满了世界地图和航班时刻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堆着几十份简历——都是从磐石安保和现有团队里挑选出来的,有海外经历、懂外语、适应能力强的人选。
“巴西组需要五个人,葡萄牙语是必须的,最好有人在拉美工作过。”
“泰国组三个人足够,但要懂泰语和当地文化。”
“澳大利亚组英语要好,而且最好有人了解澳州农业政策。”
他一个一个面试,记录每个人的特长和短板。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展现出惊人的组织能力。
陈志平则在另一间办公室,铺开了全球糖业的地图。他手里拿着彩色记号笔,在地图上标注着:
“巴西圣保罗州,这里有全球最大的糖业合作社persucar,但股权结构复杂,直接收购难度大。不过,有几家独立糖厂因为债务问题可能出售”
“泰国中部,糖业被五大家族控制,但新一代接班人对传统生意不感兴趣,也许可以找一两家合作”
“澳大利亚昆士兰,糖业现代化程度高,但价格也最贵。不过,如果和当地农场主成立合资公司,可以降低进入门槛”
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地图的轮廓,像一个将军在布置战场。
而华天,把自己关在最大的那间办公室,面前摊开着长生纪元、家和地产、农业板块的所有财务报表。
他在算账。
算一笔惊心动魄的账。。。
农业板块,估值不确定,但现金流稳定。
如果抵押贷款,最多能贷出10亿。
如果引入战略投资者,出让长生纪元30股份,能融到3-4亿。
家和地产可以发行公司债,大约5亿。。
够吗?
可能只够收购一到两个中型糖厂,还要留运营资金。
缺口还很大。
华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天又亮了,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个不眠之夜。
手机响了,是杨晨从上海打来的。
“天哥,长生纪元泄密案查清了,是研发部副总王明辉。他老婆的弟弟在赵星耀的公司工作,被设局欠了赌债,赵星耀以此要挟他泄露了五行回春丹的部分配方。”
“人呢?”
“已经控制住了,证据确凿。但问题不在这里。”杨晨的声音很凝重,“在审讯中,王明辉交代,赵星耀不只想要配方,他还在调查你的资金流向,特别是你在海外的布局。”
华天心中一凛:“他知道了多少?”
“可能已经猜到你要在糖业上跟他硬碰硬。王明辉说,赵星耀上个月专门从香港请了一个国际大宗商品的分析团队,花了两百万美元做全球糖业调研报告。”
“好,我知道了。晨子,你把王明辉的事情处理干净,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另外,”华天顿了顿,“你准备一下,下个月可能要出趟国。”
“去哪里?”
“巴西,或者泰国,看哪边先有突破。我们需要有人在第一线坐镇。”
挂断电话,华天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全球私募股权基金的资料。他需要一个伙伴,一个既有钱、又有国际经验的伙伴。
突然,他想起了前世2010年左右的一则新闻:新加坡淡马锡控股大举投资全球农业资源,其中就包括巴西糖业。
淡马锡如果能在2006年就搭上这条线
华天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关于淡马锡的信息。他记得,淡马锡在2005年换了新ceo,何晶女士上任后,投资风格更加国际化、市场化。
也许,可以试试。
他拿起电话,又放下。直接联系淡马锡?对方可能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需要引荐人。
华天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的人脉网络。谁认识新加坡那边的人?谁在国际投资界有影响力?
忽然,他想起了冯永康——那位推荐陈志平给他的老糖王。
冯永康做了一辈子糖业贸易,说不定有国际关系。
电话拨通,冯永康接得很快:“华总,志平在你那边怎么样?”
“非常好,帮了大忙。”华天直奔主题,“冯总,我有个不情之请。您在新加坡或者国际投资界,有没有认识的人?我想接触淡马锡控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淡马锡?华总,你这盘棋下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
“没办法,赵星耀逼得太紧。如果我们只在国内跟他周旋,永远被动。”
冯永康想了想:“我确实认识一个人。新加坡华侨银行的董事,叫陈文辉。他父亲早年跟我做过糖生意,有点交情。不过”他顿了顿,“人家是国际大银行的董事,未必愿意牵这个线。”
“请冯总帮忙引荐,成不成我都感激不尽。”
“好吧,我试试。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华天走到窗前。天已大亮,冷库的工人们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卡车进进出出,搬运着最后一批大蒜。
这些朴实勤劳的人们不知道,他们服务的这位年轻老板,正在谋划一场跨越三大洲的商业战争。
“天哥,方案初稿出来了。”林晓玥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红晕,“长生纪元资本的架构设计好了,采用‘母基金+专项基金’模式。母基金设在开曼,专项基金根据投资区域分别设立。”
她把厚厚一沓文件放在华天面前:“这是募资计划书,第一期目标融资3亿美元。。”
华天快速浏览着文件,频频点头:“晓玥,你真是天才。这个结构既合规又灵活。”
林晓玥苦笑:“天哥,先别夸我。最大的问题是:这3亿美元,去哪里找?国内的投资机构对这种跨境农业投资很陌生,国际机构又未必看得上我们。”
“淡马锡。”华天说,“我在联系淡马锡。”
林晓玥瞪大眼睛:“新加坡淡马锡?那那可是管理着上千亿美元的主权基金!”
“所以才是目标。”华天眼神坚定,“如果淡马锡能领投,其他机构就会跟进。这就叫‘锚定效应’。”
正说着,华天的手机响了,是冯永康。
“华总,联系上了。陈文辉董事正好在上海出差,同意明天上午十点见你一面。不过”冯永康的语气有些犹豫,“他只有二十分钟时间,而且明确说了,只是看在老交情上见一面,不承诺任何事。”
“足够了。”华天深吸一口气,“冯总,大恩不言谢。”
“别谢我。”冯永康在电话那头叹气,“我这一辈子做糖,见过太多风浪。如果真能让中国人掌握一点国际定价权,我这点老脸算什么。华总,祝你成功。”
挂了电话,华天看向林晓玥:“准备一下,明天一早飞上海。”
“我去?”
“我们一起去。”华天说,“你是长生纪元资本的ceo,这场募资路演,你是主角。”
林晓玥愣住了:“我?ceo?天哥,这”
“就是你。”华天看着她的眼睛,“晓玥,这个全球棋局,我一个人下不完。我需要你,需要安庆,需要陈志平,需要每一个人。长生纪元资本ceo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林晓玥的眼眶忽然红了。她想起三年前,自己还是山东一个小县城的农业技术员,因为看不惯合作社的腐败,差点被排挤得无处容身。是华天找到了她,给了她信任和平台。
三年时间,她从技术员到合作社负责人,再到农业板块总经理,现在要成为一家跨国投资公司的ceo。
“天哥,我怕我做不好。”
“那就学着做好。”华天笑了,“我们谁不是第一次?我第一次当老板,第一次做地产,第一次搞农业,现在第一次玩全球大宗商品。不都是一步步学的吗?”
林晓玥擦掉眼角的泪,用力点头:“好,我去。不过天哥,你得答应我,如果我搞砸了,你不许骂我太狠。”
“成交。”
两人相视而笑,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轻松了些。
就在这时,安庆急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天哥,泰国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情况?”
“我们联系的那家泰国防府糖厂,本来已经初步谈好收购意向。但刚才对方突然说,有另一家中国公司给出了更高报价,收购谈判暂停了。”
华天眼神一冷:“另一家中国公司?是不是星耀集团?”
“对方没说,但描述的公司特征很像。”安庆咬牙,“赵星耀的动作太快了,我们刚有动向,他就跟上来了。”
“意料之中。”华天反而冷静下来,“如果赵星耀这么容易对付,他也不是赵星耀了。泰国这条路被堵,我们就集中火力攻巴西和澳大利亚。”
他看向世界地图:“而且,这反而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赵星耀怕了,他怕我们真的控制上游资源。”
陈志平也走了进来,听到这个消息,推了推眼镜:
!“华总,其实泰国糖业虽然重要,但最大的变数在巴西。巴西糖厂普遍负债率高,今年又赶上国际糖价低迷,很多厂主急于出手。如果我们能抓住这个机会”
“巴西组的团队组建得怎么样了?”华天问安庆。
“已经选好五个人,领队的是王磊,以前在央企驻巴西办事处工作过八年,葡萄牙语流利,熟悉当地情况。其他四个人也都是精兵强将。”
“好,让他们准备,一周内出发。”华天下令,“晓玥,你把巴西投资方案做得再扎实些,特别是风险控制部分。明天见陈文辉董事,巴西项目是我们的重点推介。”
“明白!”
众人各自忙碌起来。
华天独自走到世界地图前,看着那片代表南美洲的绿色区域。
巴西,全球最大的糖生产国和出口国。那里有广袤的甘蔗田,有现代化的糖厂,也有复杂的政治环境、多变的汇率、难以捉摸的劳工政策。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但他必须打。
不仅是为了对抗赵星耀,不仅是为了平抑糖价。
更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中国商人,也能在全球大宗商品领域,拥有话语权。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郑州,赵星耀也站在自己的办公室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传真的文件。
文件上只有一行字:“华天团队联络新加坡淡马锡,拟成立跨境农业基金。”
赵星耀把文件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淡马锡?”他冷笑,“华天啊华天,你以为抱上大腿就能赢?”
他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国际长途:“喂,是摩根士丹利大宗商品部的史密斯先生吗?对,我是赵。关于巴西糖厂收购案,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电话那头传来流利的英语:“赵先生,我们很乐意为您服务。不过,您知道现在对巴西农业资产感兴趣的不止您一家。昨天,我们刚接待了一位中国客人,好像姓王?”
赵星耀瞳孔一缩。
华天的人,已经到美国了?
动作真快。
他深吸一口气:“史密斯先生,我可以在他们报价基础上,加价10。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保证,这笔交易不会落到那家叫‘长生纪元’的中国公司手里。”
“商业竞争,我们理解。的溢价可能还不够。您知道,现在的巴西糖业资产很抢手”
“成交。我们会处理好一切。”
挂了电话,赵星耀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眼神阴冷。
“华天,你想玩全球棋局?那我就陪你玩。”
“看谁先耗光筹码。”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
而在上海浦东机场,华天和林晓玥刚刚落地。
十一月的上海,阴雨绵绵。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传来航班的起降信息。
林晓玥拖着行李箱,看着窗外的雨幕,轻声说:“天哥,你说我们这次能成功吗?”
华天也看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扭曲的痕迹。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去试,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手机震动,是杨晨发来的短信:“天哥,王明辉已经移送司法机关。另外,我在整理他的电脑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赵星耀最近频繁与一家美国投行联系,似乎也在布局海外收购。”
华天回复:“知道了。晨子,准备好护照,下一站可能是巴西。”
收起手机,他对林晓玥说:“走吧,去见见那位能决定我们命运的陈董事。”
两人走出机场,坐上来接机的车。
雨越下越大,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车内,华天闭目养神。
他知道,明天那二十分钟,可能改变很多东西。
也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必须迈出去。
全球糖业定价权之战,已经打响。
而他和赵星耀,只是这场宏大战争中的两个棋手。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是见招拆招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