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还在继续。
陆今安正被几位合作方的老总围在中间,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笑意,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露台的方向。
他和傅晚分开不过十分钟,心里却莫名的焦躁。
刚才应酬时,他满脑子都是傅晚方才站在露台上的模样,她垂着眼睫,嘴角的笑意淡淡的,看起来有些落寞。
陆今安抿了抿唇,正想找个借口脱身。
忽然听到泳池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大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有人掉进泳池里了!”
这一声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泳池的方向,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凝固。
陆今安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身边的人,朝着泳池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傅晚还在泳池那边。
他跑到泳池边,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岸边的躺椅上,还放着傅晚的外套,那是他早上亲自帮她挑的米白色风衣。
而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双白色的细高跟静静躺着,鞋尖还沾着一点草屑,那是傅晚今天穿的鞋子。
没有傅晚的身影。
陆今安的瞳孔骤然收缩,理智瞬间崩塌。
他甚至来不及脱掉西装,更顾不上解领带,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凉的泳池里。
刺骨的池水瞬间包裹了他,冰冷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冻得他浑身一僵,但他顾不上这些,奋力在水里摸索着。
他怕极了,怕那个总是在他身边笑闹、偶尔会红着脸嗔怪他的女孩,就这样被冰冷的池水吞噬。
他憋着气,猛地往下潜去。
池水的压力挤压着他的胸腔,他睁着眼睛,在浑浊的水里艰难地寻找着。
终于,在泳池的深处,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今安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
他奋力游过去,一把揽住傅晚的腰,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往水面上带,手臂勒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他托着傅晚的身体,奋力游到岸边。
周围的人已经围了过来,有人伸手帮忙,将傅晚从水里拉了上去。
陆今安也跟着爬上岸,浑身湿透的西装紧紧地贴在身上,领带歪在一边,头发滴着水,狼狈不堪,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傅晚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陆今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顾不上周围的目光,立刻将傅晚平放在地上,跪在她的身边,双手交叠,按压在她的胸口。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慌乱,却又无比标准。
那是他当年为了应付公司急救培训,硬生生练了上百遍的动作,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刻派上用场。
“傅晚,你醒醒!”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别吓我,醒醒!”
他按照急救的步骤,一下一下地按压着她的胸口,力道均匀而沉稳。
每一次按压,都像是在捶打着他的心。
他看着傅晚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他想起滑雪场那天,她摔进他怀里时,鼻尖红红的模样。
想起两人一起回家应付长辈时,她偷偷朝他做鬼脸的样子。
想起昨晚在酒店,她披着他的外套,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背影……
那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他才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傅晚已经在他的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人工呼吸,快做人工呼吸!”
有人在旁边大喊。
陆今安猛地回过神,他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捏住傅晚的鼻子,俯下身,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池水的冰凉和淡淡的酒意,还有一丝属于傅晚的,独有的清甜。
陆今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小心翼翼地渡气给她,一遍又一遍,不肯放。
傅晚的意识陷在一片混沌里,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像沉在深海的底部。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永远沉沦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气息涌了进来,带着熟悉的雪松味,那是陆今安身上的味道。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潜意识里,竟微微张开了唇瓣。
就在这时,傅晚的身体猛地一颤,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了几口浑浊的池水。
陆今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停下按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侧过来,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晚晚,慢点咳,别急……”
傅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看着她。
那身影的轮廓,是她无比熟悉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是陆今安。
她的意识还很模糊,只觉得浑身冰冷,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她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声音沙哑得厉害:“陆……陆今安……”
“我在!我在!”
陆今安连忙应声,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水珠,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傅晚。”
旁边的卿意早就已经拨打了120。
挂了电话,卿意连忙走到傅晚身边,
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晚晚,你感觉怎么样?”
“别怕,救护车马上就到了。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傅晚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黏在陆今安身上,像是生怕一移开视线,他就会消失。
陆今安察觉到她的依赖,干脆在她身边蹲下来,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着她冰冷的身体。
周朝礼站在一旁,目光冷冽地扫过人群。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艾拉身上。
艾拉站在阴影里,身上穿着那袭酒红色的鱼尾长裙,裙摆上还沾着几滴水珠,显然是刚才靠近过泳池。
她看着泳池边的混乱景象,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扯了扯唇,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周朝礼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吓人。
他太清楚艾拉的手段了,刚才傅晚落水,绝非意外。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艾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
艾拉感受到他的目光,却毫不在意。
她甚至还朝着周朝礼的方向,挑衅地挑了挑眉,然后转身,摇曳生姿地走回了宴会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太过分了!”卿意看着艾拉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道,“肯定是她干的!一定是她把晚晚推下去的!我刚才就觉得她不对劲,一直盯着晚晚看!”
陆今安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傅晚,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刚才太着急了,竟然没有注意到艾拉的存在。
现在想来,傅晚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掉进泳池里?
一定是艾拉搞的鬼。
他低头,看着怀里意识模糊的傅晚,心里的疼惜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艾拉付出代价。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停在了会展中心的门口。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跑了过来。
“病人在哪里?”
“在这里!”
陆今安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医护人员,将傅晚抱上担架。
他生怕自己力气大了,会弄疼她。
他想跟着一起去医院,却被医护人员拦住了:“家属只能去一个,其他人在这里等消息。”
“我去。”陆今安毫不犹豫地说道,他甚至顾不上换一身干爽的衣服,只是紧紧地抓着担架的边缘,看着傅晚苍白的脸。
他看向卿意和周朝礼,沉声道:“这里就麻烦你们了,我先陪晚晚去医院。”
“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去吧。”周朝礼点了点头,眼底的寒意依旧未散,“这边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艾拉做的事,我不会让她逍遥法外。监控和证人,我都会找到的。”
卿意也连忙说道:“是啊,今安,你快去吧,晚晚需要你。”
“我们处理完这边的事,马上就过去看你们。你照顾好晚晚,也照顾好自己。”
陆今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救护车,匆匆离去。
他的脚步很快,目光始终落在担架上的傅晚身上,一刻也不敢移开。
救护车的车门关上,鸣笛声再次响起,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周朝礼看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陈舟,沉声道:“去调监控,把刚才泳池边的所有监控,全部调出来,一分钟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