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陆今安领证,说是夫妻,实则更像搭伙过日子的盟友。
领证后,他们依旧分房睡,平日里见面也多是因为工作。
偶尔一起回家应付长辈,演一出恩爱夫妻的戏码,牵手拥抱都带着几分刻意的生疏。
戏散场后,又恢复到各自的生活轨迹里,客气得不像话。
可自从滑雪场那一夜,一切都变了。
两人摔在雪地里的那个拥抱,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滑雪服传来,烫得她心慌。
后来同睡一间房的微妙氛围,他夜里替她掖好的被角,清晨醒来时近在咫尺的呼吸,
还有他看着她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温柔,都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起层层涟漪。
傅晚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身边有陆今安的存在。
习惯了他替自己挡酒时的利落,习惯了他在雨天撑着伞等自己下班的身影,习惯了他看着自己笑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星光。
她看着陆今安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分明,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
露台那边的起哄声渐渐平息,
陆今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傅晚,见她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忍不住挑眉:“怎么?看上我的手了?”
傅晚被他戳破心思。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看向陆今安:“陆今安,你看啊,卿意和周朝礼都要办婚礼了,好热闹啊。”
陆今安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可不是嘛。”
“到时候肯定要大办一场,估计半个行业的人都会去。”
傅晚咬了咬唇。
“我们……我们反正也是假结婚,要不然,我们的婚礼,就跟着卿意姐他们一起办吧?”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远处几个看热闹的朋友,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陆今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怔怔地看着傅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有些慌乱。
傅晚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慌了。
她是不是太冲动了?
万一陆今安不愿意怎么办?
毕竟他们只是假结婚,万一他只是想应付家里,根本没想过要真的和自己在一起呢?
她连忙低下头:“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要是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今安打断了。
男人放下酒杯,酒杯与栏杆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她微微一颤。
陆今安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的戏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认真,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欣喜,像是藏了多年的心事,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清晰地传入傅晚的耳朵里:“好啊,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傅晚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傅晚,其实我早就想说了。”
“这场假结婚,也应该有婚礼。”
傅晚抬头看他,怔了怔。
等回过神,他已经走远了。
陆今安刚被几位合作方的老总拉走应酬,临走前。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晚晚,你先在这里歇会儿,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傅晚抬眼看向他,“刚才说的婚礼的事,你别多想。”
“我知道,我们一开始是假结婚,但既然要办,就一定要办得体面。”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我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更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最重要的朋友——
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傅晚的心口,不痛,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酸。
她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欢喜,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原来,他答应那场婚礼,不是因为动心,只是因为把她当成最重要的朋友,只是想给她一个体面。
傅晚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失落:“我知道,你去忙吧,别喝太多酒。”
陆今安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只当她是累了,又叮嘱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便转身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傅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抬手,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辛辣的涩味。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和陆今安的开始有多荒唐。
一场为了应付家里的假结婚,一段各取所需的盟友关系。
可滑雪场的那个拥抱,同床共枕的那个夜晚,还有他看向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都让她忍不住心存奢望。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傅晚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向泳池边的吧台。
她又要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仰头喝了大半。浓
烈的酒意直冲头顶,晕乎乎的暖意,终于压过了心底的那点寒凉。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身边。
傅晚眯着眼睛抬头,看到艾拉站在自己面前。
女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傅小姐,好雅兴啊。”
艾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虚伪的热络,她在傅晚身边的躺椅上坐下,挥手让侍者送来一杯红酒,“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不觉得孤单吗?”
傅晚皱了皱眉。
她和艾拉没什么交情,甚至可以说是竞争对手。
艾拉收购领航科技后,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九空科技的市场份额,两人在几次行业会议上碰面,都是针锋相对,从未有过这般“和气”的闲聊。
“还好。”
傅晚淡淡地应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欲与她多谈。
艾拉却像是没看懂她的疏离,自顾自地晃着杯中的红酒,语气轻飘飘的:“傅小姐是九空的核心人物,手里握着不少核心技术的决策权吧?”
“我听说,九空和周氏的合作项目,你也是主要负责人之一?”
傅晚抬眼看向艾拉:“艾拉总监找我,不是为了闲聊的吧?”
“当然不是。”
艾拉终于转过头,看向傅晚,“我是想和傅小姐谈笔生意。”
“领航科技手里的海外渠道资源,傅小姐应该很清楚。”
“如果九空愿意和领航单独合作,抛开周氏,我可以给九空提供最优惠的条件,甚至可以让九空独占欧洲市场的代理权。”
傅晚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为了生意。
艾拉这是想挑拨离间,拆散九空和周氏的合作。
她放下酒杯,语气冷淡:“艾拉总监说笑了。”
“九空和周氏的合作是长期战略,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拆散的。”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死了这条心?”艾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傅小姐,你别太自信。”
“周朝礼现在一心扑在卿意身上,未必会真心实意地帮九空。”
“你想想,九空是卿意的心血,他帮九空,说到底还是为了讨好卿意。”
“你呢?你在九空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难道就甘心做别人的陪衬?”
傅晚的脸色沉了下来:“艾拉总监,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艾拉站起身,走到泳池边,背对着傅晚,语气带着一丝蛊惑,“傅小姐,你和陆今安的关系,我也略有耳闻。”
“你们是假结婚吧?陆今安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年轻有为,长得也俊朗。”
“如果周朝礼那边我拿不下,陆今安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她转过身,看着傅晚:“只要你愿意帮我,说服陆今安和九空跟领航合作,我可以帮你……”
艾拉的话还没说完,傅晚就猛地站起身,脸色冰冷:“艾拉总监,我看你是喝多了。”
“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废话,请你离开。”
傅晚说着,转身就要走。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和艾拉扯破脸。
艾拉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她原本想着,能拉拢傅晚最好,拉拢不了,就给她一个教训。
反正,她不能让傅晚坏了自己的好事。
傅晚脚步匆匆地走。
她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泳池的边缘,更没注意到,身后的艾拉正一步步逼近。
就在傅晚抬脚的瞬间,艾拉猛地冲了上来,伸出手,狠狠推在了她的后背。
傅晚毫无防备,身体往前一倾,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直直地朝着泳池里摔了下去。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冰凉的池水瞬间将她淹没。
傅晚呛了好几口水,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冻得她浑身发僵。
她拼命地挣扎,双手在水里胡乱地扑腾,可她根本不会游泳,越是挣扎,身体就越是往下沉。
池水灌进她的口鼻,窒息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是哗哗的水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谈笑声。
她想喊救命,却只能吐出几个泡泡。
她看到岸边的艾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冷漠的笑。
那笑容像一把冰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傅晚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冷。
她最后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陆今安还在应酬吧?
他会不会发现自己不见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傅晚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岸边的艾拉看着池水里彻底没了动静的傅晚,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她弯腰捡起傅晚掉在地上的手机,随手扔进了泳池,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转身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