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省政府要求唐海市严肃追究游泳馆坍塌事故中相关领导干部管理责任的指示,如同一声炸雷,迅速传遍了唐海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传言四起,人心浮动,谁都嗅到了风暴来临前那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市教育体育局局长木瑾嫣,这位昔日风姿绰约、八面玲珑的女局长,此刻已是花容失色。
她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匆匆来到市委书记李伟的办公室门外,几乎未经秘书充分通报,便推门而入。
“李书记!您这次可不能不管我呀!”
门刚一关上,木瑾嫣便带着哭腔,声音里充满了惊惶与依赖。
她眼圈泛红,精心修饰的妆容也掩不住连日的焦虑与憔悴。
见李伟皱着眉头起身,似乎要制止她过于情绪化的举动,木瑾嫣竟一时情急,也或许是习惯了某种更“有效”的沟通方式,全然不顾这里是庄严的市委书记办公室,一扭身便试图坐到李伟的腿上去,手臂也顺势要缠上来。
“你干什么!”
李伟脸色骤变,低喝一声,双手用力却又不失分寸地将她推开,语气严厉:
“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像什么样子!注意你的身份!”
木瑾嫣被他推得踉跄一下,脸上红白交错,既有难堪,也有不甘。
她悻悻地退开,坐到了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但眼神依旧牢牢锁着李伟,声音放软,却带着钩子:
“人家……人家这不是心里慌,想你了嘛。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李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她扯皱的衣襟,坐回主位,重重咳嗽了两声,既是清嗓子,更是明确的警告和提醒:
“木瑾嫣同志,请注意场合,注意谈话的分寸!你是教体局局长,我是市委书记,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工作,是严肃的组织纪律问题!”
木瑾嫣被他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刺了一下,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她稍微坐直了身体,却仍压低了声音,语速急切:
“好,好,李书记,我说工作。省里这次要动真格的,我这边……压力太大了。规划、招标、监理,我们局是建设单位,肯定首当其冲。您……您一定得帮我说句话,通融一下啊。”
李伟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敲了敲,语气似乎放缓了些,但话里的意味却让她心里一紧:
“只要你自身手脚干净,没有在经济上拿不该拿的,没有明显的渎职证据,调查最多也就是追究一个领导责任、监管不力。这种问题,属于工作失误范畴,到时候组织上讨论,我自然可以替你说话,考虑从轻处理。”
木瑾嫣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如果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她何至于在坍塌发生的当晚,就急不可耐地跑去“汇报工作”?
有些事,经不起细查。
“书记,我……我这边肯定会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不留首尾。”
她避开李伟审视的目光,话语有些含糊,却又带着暗示:
“但市里的调查组,还有省里那边的态度……终究需要您这边多费心,帮我把把关,往上头……再使使劲。”
李伟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市委书记的沉稳,却透着一丝疲惫和不耐:
“我知道了。组织上会有考量。你先回去,正常工作,不要自乱阵脚。我一会儿还有个会。”
这几乎是送客的明确信号。
木瑾嫣纵然有千言万语和不甘,也只能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李伟没有立刻处理桌上的文件,而是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唐海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生机勃勃,却照不进他此刻晦暗的心绪。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唉……”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消散。
“真是……大意了。那天晚上,真不该喝那么多酒。”
他望着窗外遥远的天际线,眼神复杂难明,有懊悔,有警惕,更有一丝被无形丝线缠绕住的阴郁。
那晚的春风一度,代价似乎正在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显现。
一步踏错,步步掣肘,这个教训,来得又快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