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名下属、尤其还是因私情牵扯的下属,去跟掌控市政府且政绩斐然的市长董远方再做一次妥协和利益交换,这值得吗?
这个念头在李伟心中反复盘桓,带来一阵阵烦躁与憋闷。
仅仅为了那一晚酒精作用下犯的错,就要付出如此沉重的政治代价,甚至可能被对手拿捏?
一想到此,李伟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木瑾嫣的眼泪和暗示,又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让他无法轻易割舍。
与此同时,木瑾嫣坐进自己那辆停在市委大院角落的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
她靠在驾驶座上,闭眼回想着刚才李伟办公室里的每一幕。
那推开她的双手,那严厉却略显闪烁的眼神,那公事公办下难以掩饰的疏离与敷衍。
“他靠不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那一夜的春风,现在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有分量的筹码,顶多是一段双方都想抹去的尴尬插曲。
想让李伟这样的人真心实意、不遗余力地保自己,必须让他看到,保下自己,对他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她木瑾嫣,除了这副让男人移不开眼的皮囊,能在万洲倒台后依然稳坐教体局局长之位,靠的绝不仅仅是美色。
那位前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万洲,留给她的最宝贵遗产,是一张潜藏于唐海官场水面之下、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以及……
一份足以让许多人夜不能寐的“硬通货”。
万洲在位时,提携、任用、乃至掌控了不少人。
他心思缜密,深谙制衡之道,在给予权力的同时,也暗中搜集、记录了不少人的“材料”。
经济问题、作风把柄、违规操作,乃至更隐秘的勾当。
这份被他私下称为“百官行述”的隐秘记录,在万洲仓促倒台前,被嗅觉敏锐且一直深受信任的木瑾嫣,悄悄复制了一份。
这,才是她手中真正的王牌,是可以用来要挟、交易、乃至重新洗牌的核武器。
初来乍到的李伟,虽是高高在上的省委常委,但在唐海却面临着董远方这座几乎难以撼动的大山。
他想要破局,快速建立自己的权威和班底,无非两途:施恩给利,或者……抓住把柄,立威掌控。
而这本“百官行述”,恰恰能为他提供后者最锋利的刀。
木瑾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算计的光,她拿定主意,不再犹豫,直接驱车回家。
从书房一个极其隐蔽的保险柜里,取出那份厚厚的复印材料。
她没有贪多,精心挑选了其中涉及唐海市目前两个举足轻重、且立场暧昧的关键人物的详细记录,再次复印。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李伟发去了一条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消息:
“李书记,刚才匆忙,有些关于万洲时期遗留的、可能对您当前工作有帮助的‘历史参考资料’,或许您需要审阅。涉及两位重要同志的情况,我已初步整理。”
市委办公室内,正心绪不宁的李伟听到手机提示音,随意瞥了一眼。
当看清是木瑾嫣发来的内容,尤其是“万洲”、“历史参考资料”、“重要同志”这几个关键词时,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猛地窜上心头,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
此事关系重大,真假难辨,且充满风险。
他需要有人商量,一个足够忠诚且熟悉唐海情况的人。
他立刻想到了秘书长祖俊峰。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在常委班子里,祖俊峰是对他最顺从、也最用心办事的人。
祖俊峰很快到来,李伟没有全盘托出,但以“木瑾嫣可能掌握一些过去干部的问题线索,想以此换取对她从轻处理”为由,试探性地征求他的意见。
祖俊峰静静听完,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书记,如果她手里握着的,真是能坐实某些人问题的‘硬货’,那么……帮她一把,换取这些线索,倒也未尝不可。无非是我们在处理游泳馆事故的责任认定上,再和董市长那边做一次交易,让出些其他方面的利益罢了。关键在于,她手里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李伟点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我也在权衡。就看她手里的’筹备’,分量够不够重,能不能捞到几条真正能为我们所用、或能有效打击对手的‘大鱼’。”
祖俊峰脸上露出深谙此道的微笑:
“书记,您想想,万洲在任时是何等权势?连前任程康明书记很多时候都要让他三分。这些年,唐海有多少干部对他马首是瞻,又有多少人身上可能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我觉得,凭借与万洲的特殊关系,她拿到几个关键位置干部的’真材实料’,是完全有可能的。”
李伟听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轻轻嗤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秘书长啊,说实话,若不是董远方逼得这么紧,他这一年来风头太盛,威望太高……我堂堂一个省委常委、市委书记,何至于要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笼络人心、巩固地位?”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阴郁。
此一时,彼一时。
董远方来唐海虽只一年,但查办鑫海、调整产业结构、推动重点项目、着手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政绩斐然,个人威信在唐海干部和民间急剧攀升。
面对这样一个根基深厚、能力出众、且同样强势的对手,常规手段已经难以快速打开局面。
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策。
李伟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木瑾嫣和她手中的“钥匙”,或许正是他破开唐海僵局,快速构建自己权力网络的那把……
虽然不甚光彩,但却可是极为有效的利器。
风险与机遇,此刻在他心中激烈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