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总有人喜欢发国难财。
因为平时钱难赚、屎难吃。
但国难财发的最简单迅速。
所以当旱灾开始,便有眼光毒辣的奸商们寻思着囤粮。
他们囤粮可不是为了安然度过天灾,而是为了涨粮价。
在市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他们以普通价格买入大量粮食,直到旱灾持续,百姓们地里粮食枯死、家中囤粮吃完,他们趁机哄抬粮价,甚至再狠一些的即便有粮也不拿出来,就等着再过阵子灾情更严重时再将粮食拿出来以天价卖出。
到了五月底,普通的米面已经涨到50两一斤。
特别是以雍州为中心,旱情越严重之地,粮价越贵。
刚开始,发国难财的奸商们都在数着银子笑眯眯睡觉。
然而慢慢的,到六月初,甚至六月中旬,奸商们发现,他们的粮食是卖出去了,可他们自己却快没东西吃了。
有些聪明的还知道给自己留一些,可那些贪心的,则都把粮食换成了银钱。
有人以为旱情不会持续太久。
有人自以为是,想着都几个月没下雨了,老天爷总不可能真的要致百姓于死地。
殊不知,老天爷根本看不到地上这些渺小的人类。
各地区都陷入缺水缺粮的困境之中。
水还没那么急迫,毕竟前历帝下旨提醒百姓节约用水,又有朝廷和官府监督,地表水还有剩余,净水法更是强有力的助力。
反观粮食,已经迫在眉睫了。
朝廷和历帝为此头痛欲裂。
百官亦为此事争执。
有人提议开仓放粮,救民于水火。
有人却说,开仓放粮乃是底线,若早早开仓,将底牌交付,那待日后旱情加重,所有人都将坐以待毙束手无策。
两方争论不休,可不得不说,他们各有立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如果开仓放粮,老天有眼近期下雨倒还好,若还是无雨,待粮仓放完,所有人都只能等死。
特别是,粮食与水不同。
大旱结束,天一下雨便自然而然能解决水源问题。粮食问题却需要时间。哪怕水源来了,粮食也不是马上就能种出来的。
是以,公家粮仓乃大齐最后的底牌。
可若不放粮,那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底层百姓饿死。
两方在朝上吵的不可开交,却是根本分不出胜负。
历帝揉着眉心,听着百官们你一句我一句,各个有理,也是拿不定主意,最后他的目光不自觉就来到了陈致远身上,想问问陈致远的意见。
他也的确问出了口。
朝上顿时静了下来。
自陈致远献上净水法后,百官都对他佩服的不行。
陈致远沉吟半晌,道,“臣也认为,粮仓暂不可开。”
这话一出,不同意开仓放粮的阵营顿时松了口气。
另一边却是愠怒不解。
“陈大人,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大齐饿殍遍野?明明有粮却不放给百姓,虽说百姓们的命不如诸位大人们金贵,可那也是我们大齐的子民,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一位内阁的大人胡子都发白了,听到陈致远的话,气地嗓音发颤。
“孙大人勿急。”陈致远立即安抚,“我只是认为此刻我们该以大局为重。如今尚未到最急迫之时,我们大可以先想想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当然是有的。
早在五日前,仲泽衍便让他偷偷派人将一大批土豆运往雍州
可这事,陈致远不能说。
他的话再次让场上两方阵营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一场早朝散后还是没有争论出结果。
历帝暂时无法下决定,头疼的厉害,只得散朝。
出宫的路上。
大家还在三三两两讨论着。
有人义愤填膺,打算继续求历帝下旨放粮。
也有人心系百姓却也只能大局为重。
同样的,也有人暗松一口气。
“方才孙老怎么说的?底层百姓的命不比咱们金贵?那不废话吗”
“是啊,死几个平头百姓算什么,公家粮仓放出去给那些废物,不是在害咱们吗?”
“嘘,小声些。有些话咱几个心里知道就成。这等关头莫要生事”
“”
实际上,在反对开仓放粮的这一阵营中,有人是为大局着想,也有不少夹带私心的混迹其中。
大旱不知要持续多久,若最后长安城也彻底沦陷、若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勋爵世家们的家中也没了囤粮,那公家粮仓,就是救命的东西。
底层百姓死了也就死了,他们的命,又哪有自己的命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