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心为民,也有人,只为一己私欲。
盛夏看不到宫内的情形,但她能看到散朝后百官陆续离宫。
一个个卡通形象的官员们,他们三三两两的议论,都以气泡的方式出现在屏幕上。
从这些对话中已经能猜到宫里发生了什么。
而说出“公家粮仓放出去给废物是在害他们”这种话的人,正是一个沽名钓誉的三品官员!
她气地咬牙,恨不得进游戏里踹对方几脚。
“d,这种蛀虫也配当官?!”
“我怀疑游戏策划在影射现实。别说古代了,现在也有很多贪官在位。”
直播间有人讨论。
但很快被直播间的管理员给制止了。
直播间里不宜出现敏感词汇,要是再讨论下去,直播间都得被封。
而游戏里。
陈致远也离了宫,坐上马车,飞驰离开。
他去的方向,正是仲泽衍城外的农庄。
仲泽衍就在农庄里。
这几日仲泽衍和陈致远都在农庄碰头,有什么事也都在这里商讨。
宫内发生的很多事,都不需要盛夏给仲泽衍转述了,陈致远见了他自会告诉他。
得知宫内为是否开仓放粮而争执,仲泽衍并不意外。
雍州最开始出现旱情,然后陆续是其他州郡。
一阵子过后,连长安城都不得幸免,护城河水位是前所未有的低。
大旱刚开始时,受灾的是普通百姓,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勋爵世家、王孙公子们也受到影响。
比如从前京中这些世家贵人们,每日沐浴水都得用上好几桶,如今却是连净手都不能随意。
然众人最多私下抱怨,无人敢在面上说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长安城的情况已是最好。
这样的情况,人人自危。
勋爵世家肱骨大臣们也是有家有室有亲人的,他们除了考虑百姓,当然也会考虑自身。
更自私一些的,恨不得将所有底牌都留给自己。
陈致远在农庄呆了许久,直至天黑,二人的马车才各自离去。
仲泽衍回到侯府,便察觉到侯府的低气压。
听说前院的几个丫鬟小厮又被罚了。
罚他们的,便是仲勋。
近日仲勋气不顺,在外不敢高调,在朝中更是夹起尾巴。而其他人讨论旱情时,他甚至插不进嘴。
历帝的责问迟迟不来,反而像有一把利剑悬在他头顶,让他提心吊胆,又怕那剑落下来,又怕那剑落不下来。
这种担惊受怕,直接影响了他日常的状态。
春风得意之时,他给下人的赏钱都特别多。
低迷惶恐之时,整个安宁侯府都不大好过。
大前日苏氏因为多用了一桶水,被仲勋骂了。
前日仲玉娴给后院野猫喂了两块米糕,被仲勋骂了。
昨日仲远因为吃饱了,剩了半碗米饭,被仲勋骂了。
今天,下人们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在仲勋下朝回府时不小心冲撞了他,就被拉下去打了好几大板。
整个侯府都知道,近来朝中事多,侯爷因旱情焦头烂额。
老夫人还因此将仲勋叫去院中,聊了好久。
只是这一次,仲勋再没有之前时疫的运气。
时疫那一个月,仲勋如同救世主一般,一个人带领一支禁卫军,将时疫控制下来,救了整个大齐。
而这一次,同样的灭顶之灾,仲勋没了光环,隐没在角落被人遗忘。
代替了“救世主”这个位置的,是陈致远。
或许还没到“救世主”那般的高度,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仲泽衍一边回自己院子,一边听阿四禀报着府内的事情。到院门口,他挥挥手,让阿四先回去休息,而后回了屋子,一边打水洗脸擦手,一边和盛夏说着话。
盛夏看他平时那么爱干净的人,现在也不敢随意洗澡,只能用水擦拭身体,有点心疼,只能祈祷旱灾赶紧结束,老天快点下雨。
等仲泽衍收拾完,她就催促着他快点睡觉。
小孩晚睡会长不高。
而且最近太热,他早上要练功,下午要去农庄,常常又累又热,满头大汗。如果不是最近体质变好,他只怕早就扛不住了。
盛夏的手指点在仲泽衍的脑袋上,仲泽衍无奈笑笑,“好了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来了,记得告诉我。”
他一直以为盛夏晚上会回去,白天才会过来。
但其实,他的夜晚,盛夏都在开加速模式。
二人身处不同世界,却凭借特殊的通道交流,时间流速不同,却能有同样的经历。
屏幕内,卡通小人儿乖巧躺下,薄被覆在胸膛。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微微侧头看着床外那盏烛火。
身边有个看不到摸不着的灵魂,他时常捕捉不到她所在的位置,所以常常都是通过她的习惯来注意她的动态。
比如她每次出现都会戳他的左手,那么他猜测她习惯站在他左边。
比如每个夜晚,若她陪身边,她都会催促自己睡觉,而自己躺下后屋内烛火便会自动熄灭。
其实替他吹熄烛火的是她。
仲泽衍常常看着烛台,等待火光熄灭,再过片刻,猜测她已离去,他才会闭眼入睡。
其实仲泽衍不知道,盛夏熄了烛火后,会假装开门关门。
有时候会挂在他房间里面,翻翻商城或数值面板之类的,有时候则会切换地图,去别的地方探探消息。
他以为她离开,其实都是假装离开
盛夏看着小人儿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正打算帮他熄灯。
手指都滑到烛台上了。
仲泽衍见那火苗微微跳跃了下。
忽然
“——四公子,四公子可安寝了?”
院外忽然传来叩门声和小厮着急地呼唤。
仲泽衍一怔,微微蹙眉,坐起身。
盛夏也停下了动作。
谁啊?
仲泽衍却听出来了。
这是仲勋身边人的声音。
住在角房的阿四被吵醒,过来敲门。
“公子,可要开门?”
仲泽衍已经穿好了外袍,心中有所猜测,“开吧,让他进来。”
而后对着前方的空气道,“小夏,你在屋子里,别出声。”
片刻,阿四带着人进来了。仲泽衍没有让他进屋,站在门口,问,“何事?”
仲勋的贴身小厮向他行礼,“四公子,侯爷请您去一趟。”
“哦,走吧。”仲泽衍直接迈出屋门。
小厮这才发现,这位四公子似乎知道要走一趟,早已穿戴整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