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恩墨的意思,南疏寒听明白了。
可他清俊的脸上既没有被占便宜的不悦,也没有丝毫浪费的心疼。
反而因俞恩墨这认真解释、替他操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不必。”他微微摇头,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刚才更低沉温润了些,“些许凡尘金银,无关紧要。”
南疏寒目光落在俞恩墨手中还剩一小半的龙须糖上,又缓缓移到少年沾着糖渍、泛着水润光泽的嘴唇。
顿了顿,才继续道:“这糖……能让小猫儿喜欢,它便值得。”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没有刻意渲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俞恩墨却像被轻轻烫了一下,耳根“腾”地热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脸颊与脖颈。
心跳随之不争气地加快,怦怦敲着胸腔,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碎耳膜。
师尊这话……
是什么意思?
是说只要他高兴,花多少钱都无所谓吗?
这、这听起来怎么有点……
过于宠溺了?
甚至,比单纯宠溺似乎还多了点什么……
连一直安静旁观的系统也像被这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光晕急促闪烁了一下。
【嘀——检测到高浓度情感表达!】
【不是,仙尊大人今天的人设崩得是不是有点太彻底了?!】系统的电子音都惊讶到变了调,【突然间……就长嘴了?】
「系统你闭嘴!」俞恩墨在心底尖叫,「不准分析这个!」
但他自己也觉得……
师尊今天真的太反常了!
这种话,是那个冷冰冰的、惜字如金、修无情道的疏寒仙尊会说出来的吗?
该不会……
真的被夺舍了吧?
他感觉脸颊烫得能烙饼,连忙垂下脑袋,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受惊蝶翅般轻颤,试图遮掩住眼中翻涌的慌乱。
为了掩饰,他下意识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舔嘴角沾着的糖屑——
那动作像极了偷吃完东西清理痕迹的猫崽,带着不自知的稚气与可爱。
“确实是……挺好吃的……”他小声附和,声音轻软得像春日柳絮,也不知道是在说糖,还是在回应师尊那句“值得”。
南疏寒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通红的耳尖,轻颤的睫毛,无意识舔嘴角的小动作,以及那软糯含糊的回应。
心湖深处,那片被万载坚冰封锁的领域,似乎有一角悄然融化,涌出温热的泉流。
那暖意细细密密地渗入四肢百骸,连带着压制心魔的《清静守心诀》运转都滞涩了一瞬。
他想,若能时常看到小猫儿这般模样。
即便多花些无用的银钱,甚至再多承受些心魔反噬的痛楚。
似乎……
也并非不可忍受。
此刻,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周身凛冽的寒意,在喧闹的市集背景中,仿佛又无声消散了几分。
他看着少年低垂的脑袋,顿了顿,主动将话题拉回:“那……再去别处看看?”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征询意味。
——不再是全然的通知或命令,而是真正在询问对方的意愿。
俞恩墨闻言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像抹了淡淡的胭脂。
但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市集流动的人影。
他用力点点头,唇角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声音恢复了清脆雀跃:“好!”
这一次,他没再纠结于找钱这种俗事。
师尊都说值得了,那便值得吧。
或许在俯瞰红尘的仙人眼中,凡尘金银本就与尘土无异,唯心中所珍视的“值得”,才是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热闹的街道上,心中那点因师尊异常言语而产生的悸动与困惑,被眼前更多新奇有趣的事物暂时压下。
但那份暖融融的、被珍而重之对待的感觉,却如糖丝般悄然缠绕心头,甜意丝丝缕缕地渗进每一寸感知。
南疏寒见他恢复精神,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收拢,将少年温软的手更妥帖地握在掌心——
这个动作似乎已变得越来越自然,自然到仿佛本该如此。
“走。”他低声道,声音融在市集喧嚣里,却清晰传入俞恩墨耳中。
两人并肩,再次融入这熙熙攘攘的人流。
糖画的甜香、烤肉的焦香、蒸点心的面香交织弥漫,人间烟火气如此真实而饱满地包裹着他们。
俞恩墨偷偷瞄了一眼身侧之人——
南疏寒雪白的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侧脸轮廓清冷依旧,却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他忽然觉得,若是这条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似乎也不错。
而南疏寒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度与脉搏,心底那座冰封万载的孤峰,正无声地、一寸寸地,裂开缝隙。
光透进来的时候,原来是这样暖。
……
接下来的时光里,他们挤在熙攘的人群中看了胸口碎大石的杂耍,又转进一间喧闹的茶馆,听了半出婉转咿呀的戏文。
路过一个炒货摊子时,糖炒栗子那甜腻的焦香裹着热气,霸道地钻进了鼻孔。
俞恩墨的脚步立刻顿住,眼巴巴望着铁锅里翻滚的、油光锃亮的栗子。
南疏寒这次连问都没问,径直上前,又是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摊主笑得见牙不见眼,用油纸包了满满一大捧塞来。
沉甸甸、热乎乎的,烫得俞恩墨差点没抱住。
他手忙脚乱调整姿势,把暖烘烘的纸包搂在怀里,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
迫不及待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栗仁金黄软糯,香甜瞬间漫开。
接着又自然地剥了另一颗,犹豫片刻,递到南疏寒唇边,声音细细的:“师尊,您也尝尝?很好吃的。”
南疏寒的目光落在他沾了点糖渍的指尖,和那颗饱满的栗仁上。
沉默一瞬后,他微微低头,就着俞恩墨的手,将栗仁含入口中。
温热的指尖不可避免擦过他微凉的唇瓣,俞恩墨像被烫到般倏地缩回手,耳根悄悄漫上绯红。
“尚可。”南疏寒咀嚼咽下,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近乎喂食的亲密举动再寻常不过。
俞恩墨只觉心跳又快了几拍,赶紧低头猛剥栗子,假装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