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水虽险,艮山虽阻,但山水之间,并非全无通路。
卦象中隐有一线生机。
且时机……
似乎就在近日?
晏崇叙抬眼,目光仿佛穿透层层竹海与云雾,投向不知名的远方,随即又落回眼前。
金翎正安静立在一旁假山石上,锋利喙中叼着一块它最喜爱的妖兽生肉,却未立刻吞下。
只是歪着头,金澄澄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主人。
晏崇叙与它目光相接,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决断。
“不日,便需返回皇都,处理积压政务与各方势力的试探。”他低声自语。
“此番离开,再想寻得合适时机重返云缈仙宗,恐非易事。”
晏崇叙缓缓伸手,金翎立刻咽下口中生肉,展开翅膀轻盈落在他抬起的小臂上,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这或许……”晏崇叙抚摸着它光滑坚韧的翎羽,眼神深邃,“便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不能一直被动等待。
鹏鸟低低鸣叫一声,振翅而起,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竹林上空。
晏崇叙收回手,重新看向石桌上的卦象。
而后站起身走到梅树旁,仰头望着枝头几朵迟开、清冷孤傲的梅花。
“俞恩墨……”他念着这个名字,温润眼眸中复杂神色一闪而逝。
——有关切,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
对此毫不知情的俞恩墨,被南疏寒牵着手穿梭人流时,身体还有些僵硬。
尤其当路人因两人过于出色的容貌气质投来惊艳目光时,他总不自觉想往师尊身后缩。
但南疏寒似乎毫无所觉,牵着他的手稳如磐石,步伐不疾不徐。
偶尔,还会在拥挤处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为他隔开人流。
很快,新鲜感压过了最初的惶恐。
慢慢地,俞恩墨也跟着放松下来。
毕竟,之前也跟夜阑一块这样逛过,他很快便适应了。
随即便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走着走着,他忽然扯了扯南疏寒的袖子,指着街角一个现场制作龙须糖的摊子。
“师尊,您看那个!”
摊主手法娴熟,将一团糖反复拉抻,细如发丝的糖丝在阳光下闪着蜜色光泽。
南疏寒看了一眼,又望向俞恩墨亮晶晶的眼睛,唇角似微微弯了一下:“想吃?”
“……有点。”俞恩墨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他确实馋了。
南疏寒没说话,牵着他走过去。
摊主是个热情的中年人,见来了客人,尤其还是两位气质不凡的,连忙笑道:“两位公子,来份龙须糖?”
“刚做的,又香又甜!”
“一份。”南疏寒言简意赅,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拈出一小块碎银。
——显然是提前备好的凡间货币。
摊主欢天喜地接过,包好一份递来。
他接过油纸包好的糖,自然地递到俞恩墨面前。
“谢谢师尊!”俞恩墨双手接过,捏起一缕细如发丝的糖送入口中,甜香在舌尖化开,眉眼瞬间弯成月牙。
南疏寒看着他腮帮微鼓、满足得像偷到鱼的小猫的模样,冰封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柔光:“慢些吃。”
说完,他再次自然地牵起少年的手,两人继续往前走。
俞恩墨一只手捧着龙须糖小口品尝,另一只手仍被稳稳牵着。
这个姿势其实有些别扭,但他没想着要抽出来,南疏寒似乎也没觉得不妥。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近乎亲昵的默契在无声中滋长。
走出龙须糖摊子十来步,俞恩墨还沉浸在甜滋滋的幸福感里。
他又咬下一大口蓬松的糖丝,细腻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混着炒香芝麻与碎花生的浓郁香气。
——这滋味,比穿越前吃过的任何高级糖果都更让人满足。
他忍不住眯起眼,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可就在这甜蜜的间隙,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忽然钻进脑海。
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也微微蹙起。
刚才……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身后那个已经有些距离的糖摊。
此刻摊主正拿着那块碎银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色,甚至转头对隔壁卖炊饼的汉子笑着说了句什么。
看口型,大概是“今天走运了”之类的话。
碎银……
俞恩墨脑中那根属于现代消费者的神经猛地一跳。
他记得很清楚——
师尊给出去的那块碎银虽不大,但成色极好,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银白。
按照穿越后恶补的物价常识,这样一块碎银至少能换上千文铜钱。
而一份龙须糖,哪怕在大夏皇都那种最繁华的街市,顶天也就十文。
他们拿了糖便走,没等找零。
显然,摊主也没打算追上来找钱!
“怎么了?”身侧传来南疏寒清冷的声音。
他一直留意着少年,自然察觉到这忽然的停顿与回望。
俞恩墨转过头,脸颊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糖屑,表情有些纠结:“师尊,刚才那人……是不是没找您钱啊?”
“找钱?”南疏寒闻言,眼中浮现一丝真实的困惑。
纤长的睫毛微微垂落,眸子转动着,似在理解这个词在此处的含义——
万载修行里,他买东西的经验只限于修真界的大型拍卖会或易市以灵石结算,或是同阶修士间的以物易物。
用凡俗货币买微不足道的小食,还涉及“找零”,实在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为何要找钱?”他语气平静地问,是真的不解。
俞恩墨:“……”
果然。
他在心里默默扶额。
不愧是“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尊大人!
估计在师尊眼里,那块碎银就和路边一颗形状合适的石子差不多,不过是交换物品的媒介罢了。
“师尊,”他只好压低声音耐心解释,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您给的碎银,比这份龙须糖贵太多了。”
“一份糖大概值十文钱,”他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着,“您那块银子,少说能换一千文……买他整个摊子都绰绰有余。”
“咱们刚才等于付了百倍的钱,他没把多的部分还给我们,就是没找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