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俞恩墨愣神之际,南疏寒侧眸看向他,询问道:“想先去何处看看?”
他的语气很自然,就像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出游。
俞恩墨闻言,那颗莫名悬起的心奇异地落回了实处。
“弟子……都听师尊的。”他嘴上应着,目光却已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吹糖人摊子——
晶莹的糖浆在老翁手中几经吹捏,便化作栩栩如生的小动物,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南疏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那便随意走走。”
话音落下,他牵着少年汇入人流。
雪白衣袖在拥挤处不着痕迹地微侧,为俞恩墨隔出一方安稳空间。
路人惊艳的目光如影随形——
实在是这两人相貌气质太过出众,一个清冷如九天寒月,一个灵动如山间清泉。
交握的手,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缱绻。
……
与此同时,云缈仙宗。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为巍峨的仙山峰峦披上一层柔和金纱。
山间灵气流转,仙鹤清唳,一派祥和静谧。
然而,这份宁静却被一道突兀出现的绯色流光打破。
流光精准落在仙尊寝殿的庭院内,光芒敛去,露出容焃修长挺拔的身影。
他今日依旧身着惹眼的绯红锦袍,玉扇轻摇,桃花眼里盈满期待与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两日之期已到。
画中一吻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唇畔,少年当时怔愣羞恼又最终默许的模样,更是时时在他心头盘旋。
这两日,他反复思量该如何自然地再寻他的小恩人——
是再以狐狸真身撒娇卖萌,还是直接邀他再入画中仙境提升修为?
或者……
更进一步?
越想,心中那份灼热便越是难耐。
“小恩人,本君来寻你了。”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风流恣意的笑,抬步便朝偏殿方向走去。
步履看似悠然,实则隐含急切。
然而下一刻,他脚步猛然顿住。
不对。
太安静了。
容焃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
他停下摇扇的动作,双眸微眯,强大神识如无形水银悄无声息铺开,笼罩整座殿宇。
殿内一切如常,却空空荡荡。
属于南疏寒的那股冰寒凛冽、如万古玄冰般的威压气息稀薄至极。
而属于俞恩墨的气息……
更是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只残余一丝极微弱的痕迹。
容焃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凝神细察,神识如最灵敏的触须扫过每一寸空间,终于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极细微、近乎消散的空间波动残留——
那是一种高阶空间术法施展后,撕裂又弥合的虚空留下的、常人绝难察觉的褶皱。
这波动极其精妙纯净,带着熟悉的冰寒属性。
除了南疏寒,云缈仙宗内再无第二人能施展得如此举重若轻,且不着痕迹。
“咫尺天涯……还是类似的术法?”容焃脸色沉了下来,手中的玉扇“唰”地一声合拢,握得骨节微微发白。
他晚了一步!
那冰块脸竟直接带着人破空离开了!
甚至没留下任何明确去向的线索!
如此急切,如此隐秘,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躲开自己?
还是……
一股被抢先、被排除在外的恼怒与不甘瞬间涌上心头。
他苦心营造画中十日的相处,小心翼翼地试探。
好不容易才让那戒备心极重的小恩人卸下些许心防,甚至有了意料之外的亲密进展。
这冰块脸倒好,直接釜底抽薪,将人带得无影无踪!
“可恶!”容焃低声咒骂一句,绯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隐有粉色妖力起伏,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抬头望向那紧闭的殿门,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门板,看清南疏寒究竟将人带去了何处。
但愤怒只持续了一瞬。
活了上万年的九尾天狐,岂会轻易被情绪左右。
他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快思索。
南疏寒此举,无疑是防着自己。
看来自己这两日的“安分”以及先前画中之事,终究是引起了这位仙尊的警惕。
甚至可能是……
某种他乐见其成的危机感。
“想就此摆脱本君?”容焃冷哼一声,重新展开玉扇,轻轻摇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弧度,“哪有那么容易。”
他的小恩人身上,可还留着那枚狐纹玉佩。
只要距离不是相隔数界,他自有秘法能大致感知方向。
不过,当务之急并非立刻追踪。
南疏寒既然特意将人带走,必有所图,且定会返回。
自己若表现得过于急躁,反而落了下乘。
“也罢,”容焃转身,绯衣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便让你这冰块脸暂且得意片刻。”
“本君倒要看看,你能带他去何处,又能相处出什么花样来。”
他摇着玉扇,看似悠闲地朝客院方向踱步而去,只是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底,却沉淀着幽深的光芒。
——显然已在心中盘算起接下来的种种后续。
……
同一时刻,主峰山坳的客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竹叶沙沙作响,恍若低低絮语。
一袭月白常服的晏崇叙端坐梅树下,面前石桌上三枚古旧铜钱呈特定排列。
他目光久久凝在卦象之上,清隽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却化不开的凝重。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边缘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
卦象显示:坎上艮下,为水山蹇卦。
前路险阻,行路艰难。
所求之事,阻滞颇多,不宜妄动。
这并非一个令人愉悦的卦象,尤其对他此刻心中所谋之事而言。
他欲接近那身负混沌灵蕴体、或许关乎晏氏一族挣脱天道枷锁最后希望的少年,却似始终隔着一层无形屏障——
仙尊的警惕,妖尊的介入,乃至那深不可测的魔尊阴影。
——这些,皆让他的接近步履维艰。
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消散在竹叶轻响中。
然而,晏崇叙的目光并未从卦象上移开太久。
他凝神细观,指尖虚虚划过铜钱间的空隙。
推演着卦象深处,那几乎微不可察的一丝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