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焃这番话,配上那低醇蛊惑的嗓音,精准击中了俞恩墨的要害。
他脑海里顿时不受控地浮现出早上的景象——
蓬松如云的粉色毛发,琉璃般剔透的含情眼眸,九条尾巴悠然摆动时勾出的柔软弧线。
还有……
美得不像话的狐狸将下巴搁在他掌心时,那副全然信赖的慵懒姿态。
那样顶级的毛茸茸,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地翻身露出肚皮,任自己揉捏把玩……
这换谁能顶得住啊?!
俞恩墨内心哀叹一声,无奈地闭了闭眼。
这狐狸,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妖孽!
随即,他又忍不住琢磨起容焃口中那个“错过会遗憾”的神秘之地。
灵泉?
仙果?
还有专会讨他欢心的小狐狸?
难不成……
除了容焃,还有其他的毛茸茸可以rua?
一瞬间,好奇心像被羽毛轻轻搔刮,痒得他站立不安。
而且,比起对着阵盘和机关锁埋头钻研,或许一次充满新奇体验的意外出走,更能将他从那些关于师尊的纷乱心绪里彻底拽出来。
犹豫,只在瞬息之间。
俞恩墨抬起眼,略带歉意地望向姜霖:“抱歉师兄,我先前好像确实……答应过妖尊。”
“这些阵盘和机关锁,”他指了指姜霖手中的木匣,语气诚恳,“等我回来,再找你研究,好吗?”
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微弱挣扎,和那点被勾起的好奇心,姜霖静默了片刻。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深处,似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无妨。”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你去吧,我随时都在。”
“既如此——”容焃唇边笑意倏然加深,一把扣住俞恩墨的手腕,“那便走吧。”
“等等!”俞恩墨急忙用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袖,“就算要出去,也得先跟我师尊禀报一声!”
“不然……”
“不然如何?”
容焃眉梢轻挑,却未看他,反而将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姜霖,语调轻松得近乎随意。
“这等小事,烦请你这位师兄,代为转达一声便是。”
似是早已料到南疏寒会有的反应。
为免那位仙尊即刻现身搅局,他又慢悠悠地补充道:“告诉疏寒仙尊,本君只是带小恩人出去散散心。”
“亥时之前,必将他安然送回云缈仙宗,绝不延误。”
话音未落,他手臂已揽上俞恩墨的腰,粉色妖力毫无征兆地绽开,瞬间将两人身影包裹其中。
下一刻,流光划破讲堂外宁静的天际,只留下几片被气流卷起的竹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徐徐飘落。
姜霖独自站在原地,一袭深蓝常服在微风中拂动。
他仰头望着那道粉色光痕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面上没什么表情,唯有薄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手中那只装着机关锁与阵盘残片的木匣,此刻仿佛有了千钧之重,沉沉地压在掌心。
而远在主峰之巅的大殿内,正于案前批阅宗门卷宗的南疏寒,手中朱笔蓦然一顿。
一滴鲜红的墨迹在纸笺上缓缓泅开,宛如一滴骤然坠落的血。
他倏然抬眸,视线穿透殿宇重重的琉璃碧瓦,精准地投向讲法堂方向的天空。
那里,结界传来的细微荡漾尚未完全平息,一丝独属于九尾天狐的、张扬又缱绻的妖力余韵,正明目张胆地消散在风里。
眼眸深处,一抹暗红之色如滴入净水的浓墨,悄然晕开,又被他强行压下。
心魔在识海深处发出低沉而诱惑的嗤笑:「看,那狐狸何等放肆……竟敢当着众人的面,将小猫儿掳走。」
「仙尊的威严,何时变得如此可欺了?」
南疏寒握着朱笔的指节缓缓收紧,玉质的笔杆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周身气息有一瞬的冰寒浮动,案头宣纸无风自动,却又在下一息被更强大的自制力强行镇压,归于绝对的静止。
他重新垂下眼帘,将目光投回案上卷宗,只是那眼神比方才更加幽深晦暗。
那九尾天狐,必然是感知到了他此前悄然覆盖过去的一缕神识,才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将人带走,甚至刻意留下归期。
这是挑衅。
更是试探。
——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对小猫儿的掌控欲,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又会为此做到何种程度。
既然小猫儿自身并未表现出强烈的抗拒,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南疏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冻湖般的平静。
他不能现身阻拦。
至少此刻不能。
贸然介入只会显得他蛮横专制,可能将小猫儿推得更远,正中那狐狸下怀。
况且,容焃留下了明确的时限——
亥时前。
这意味着,那狐狸并非打算就此将人掳走不还,更像是一次有预谋的游玩。
良久,指尖的朱笔重新落下,在卷宗上批注,字迹力透纸背,锐利如剑锋。
只是那萦绕殿内的低气压,久久未曾散去。
……
虽然,这并不是俞恩墨第一次被人带着御空飞行。
但容焃方才的举动实在太过突然。
他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下一刻就已身在云端。
待到回过神来时,凛冽的天风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脚下是飞速掠过的连绵山峦与缥缈云海。
他下意识攥紧了容焃胸前的衣料,抬头望向那张近在咫尺的妖异俊脸。
“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风声呼啸中,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容焃低头看他,带着清雅桃花冷香的发丝,轻轻拂过俞恩墨的脸颊。
他弯起那双蛊惑人心的桃花眼,答得干脆:“万妖谷。”
闻言,俞恩墨心脏猛地一沉。
万妖谷?
妖尊的老巢?!
他才刚从魔尊的宫殿脱身不久,难道转眼又要落入另一个窝点?
这算什么?
刚出虎穴,又入狐窝?
联想到夜阑此前种种强势囚禁的作为。
霎时间,一股混合着怒意与不安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
他瞪圆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恼火和警惕:“你该不会……是想学夜阑那家伙,把我骗去关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