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原本有些蔫头耷脑的少年，在看到自己时眼睛倏然亮起。
就连脸上，也不自觉展露出一丝真切的欣喜。
姜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冷峻的眉眼间化开一抹极淡的柔和。
“听闻你今日在此听课，顺路来看看。”
他走近几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但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有真切的笑意一闪而过。
“可还习惯？”
“还……还好。”俞恩墨揉了揉鼻子，笑容里带着点课后如释重负的庆幸。
“就是有些地方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慢慢琢磨了。”
“若有疑难，随时可来问我。”姜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了些，“于阵法一道，我尚有些心得，或可为你解惑。”
“嗯，谢谢师兄。”俞恩墨心头一暖。
姜霖师兄的话总是很少，但每次开口都落到实处，这种沉默的关怀让他格外安心。
“这个。”姜霖将手中那方深色木匣平托打开。
匣内铺着墨色绒布，上面整齐陈列着几样物件——
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机关锁，表面镌刻着繁复古老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几块残缺的玉质阵盘，边缘有明显的烧灼与断裂痕迹，但残存的部分仍流转着微弱的灵光。
还有数枚颜色各异、晶莹剔透的灵石。
“先前在流云城为你购得的机关锁与阵盘残件，我已大致推演过其中关窍。”
姜霖用指尖轻轻拈起那枚青铜机关锁，指腹抚过其上凹凸的纹路。
“此物名为‘九宫璇玑锁’，乃古修士常用以锤炼神识与灵力操控的习练器。”
“内藏三重九变，环环相扣，解开需对灵力有极细腻的掌控。”
随后，他又指向那些残破的玉阵盘，“这些残片，应出自一座古远距离传送阵。”
“虽损毁严重，但核心的空间稳定阵纹仍有部分留存，是研习空间类阵法基础的珍贵范本。”
说完，他抬眼看向俞恩墨，目光平静却专注。
“小师弟今日若无他事，我便教你初步拆解研习，如何？”
“好啊！”俞恩墨眼睛一亮，几乎迫不及待地应下。
他此刻正需要找些能全然投入心神的事情，来驱散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纷杂念头。
古机关锁、残缺阵盘、隐藏的奥秘——
这些听起来足够有趣，足够让他暂时忘记那些令人心慌的梦境与遐想。
“那便去我住处，可好？”姜霖合上木匣，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工具齐全，便于拆解讲解，也安静。”
“好！”俞恩墨用力点头。
然而，就在两人转身欲走之际——
“小恩人，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呀？”
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伴着清浅的桃花香气随风飘至。
下一刻，绯衣摇曳的容焃手执一柄玉扇，笑吟吟地挡在了小径前方。
他目光在俞恩墨脸上流转，又瞥了眼姜霖手中的木匣，眉梢微挑：“不是说好了，今日要陪本君去个地方么？”
想起这狐狸清晨的轻薄行径，俞恩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况且我现在正有事，没空。”
“小恩人这般说，可真叫本君伤心。”
容焃扇子轻掩半面，一双桃花眼潋滟生波，竟真摆出了几分黯然神伤的情态。
“今早你我同榻而眠、耳鬓厮磨时，你可不是这般冷淡的……”
这话说得暧昧模糊，音量却恰到好处地能让周围路过的几名弟子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数道诧异的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就连一贯沉稳的姜霖，此刻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俞恩墨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俞恩墨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鸣——
社死！
这是赤裸裸的当众社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猛地捂住了容焃的嘴。
随即他踮起脚，凑到对方耳边，从牙缝里挤出压低的声音：“再敢乱说一个字，老子把你狐狸嘴给缝上！”
他这副炸毛小猫般气急败坏的模样，非但没让容焃生气，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反倒更愉悦地弯了起来。
容焃甚至抬起一只手，轻轻覆上俞恩墨捂着自己嘴的手背。
掌心温热，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过少年细腻的皮肤。
俞恩墨浑身一颤，像被火烫到似的猛地想抽回手，却被容焃反手攥住，指尖还在他掌心暧昧地挠了一下。
姜霖望着两人交叠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日沉了一分：“小师弟，你们这是……？”
“师兄你别误会！”俞恩墨一把甩开容焃，慌慌张张地解释，“就是早上他变成狐狸了！”
“毛茸茸的！我没忍住摸了几下！真的只是这样！”
姜霖闻言，目光在笑容玩味的妖尊与面红耳赤的小师弟之间扫过。
最终，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
但他心里清楚——
事情绝非这般简单。
只是此时此地，绝非追问的时机。
他重新托起手中木匣，语气恢复一贯的淡然：“那……小师弟还要研习这些么？”
“当然……”
俞恩墨话音未落，便被容焃悠然截断：“自然是不了。”
“这些小玩意儿，何时不能摆弄？”容焃轻摇折扇，笑靥如花。
“但今日天色正好，本君要带小恩人去的地方，若是错过了，可是要遗憾终身的。”
“……”姜霖沉默。
即便对方是妖尊，这般强横地打断旁人的安排，也着实失了礼数。
可对方终究是妖尊，是云缈仙宗的贵客。
他身为弟子，不可僭越失仪。
最终，他看向俞恩墨，将选择权交还：“小师弟，你要去么？”
俞恩墨本想一口回绝，但话未出口，容焃已倾身凑近他耳畔。
“小恩人……”带着桃花香的温热气息拂过耳廓，低醇的絮语钻入耳中，“难道不想再看本君的真身了？”
“那地方，寻常人可去不了。”
“有灵泉，有仙果，还有……专会讨你欢心的小狐狸。”
“你若不去，本君可是会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