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容焃这家伙,或许真动了要把他关起来的念头,俞恩墨攥着对方衣襟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警告你!”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威慑力,“你要是敢这样……”
然而,后半句威胁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真正能奏效的狠话。
绝交?
这话昨晚已经说过一次,他不想轻易再说这样的重话。
虽说他要逃跑并非难事,但那种被欺骗的恐慌感,却真实得刺骨。
这家伙,不会真的骗他的吧?
容焃将他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强装的凶狠尽收眼底。
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裹在风里,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清朗。
“小恩人莫慌。”
他揽在俞恩墨腰间的手臂微微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稳些,声音也放缓了,带着种近乎安抚的笃定。
“本君说了,只是想带你出去散散心。”
“夜阑那厮行事霸道鲁莽,不解风情,本君岂会与他一般?”
他微微低下头,收敛了惯常的玩世不恭,眸色专注而认真。
“本君向你保证,只是游玩,绝非囚禁。”
“亥时之前,定将你毫发无损地送回云缈仙宗,如何?”
俞恩墨怔怔地望着他。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是万里山河,而容焃的眼神在此刻异常清晰。
——没有戏谑,没有算计,只有坦然的承诺。
他想起,容焃虽然言语轻佻,行为逾矩,但确实从未真正伤害过他。
这位妖尊,确实是个言出必践且讲道理的人。
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慌与质疑,或许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翻腾的情绪渐渐平息,被高空的冷风吹散了些许。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然后松开了紧攥着对方衣襟的手,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也掩去了那一丝未散的赧然和残留的忐忑。
他不再说话,只将目光投向下方飞速后退的苍茫大地,任由思绪随着云海沉浮。
心底却不由自主地犯起嘀咕——
虽说夜阑这人行事霸道鲁莽是没错,但那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可一点也不觉得对方不解风情,甚至还温柔得不像话……
怎么又想起那家伙了?!
俞恩墨猛地闭眼,强迫自己清空思绪。
不想了不想了,还是期待一下传说中的万妖谷吧。
……
不多时,两人穿透一层若有似无的屏障,正式进入万妖谷的结界范围。
俞恩墨好奇地朝下望去,眼底瞬间映满惊叹。
这里的景致,与云缈仙宗的清灵仙逸截然不同,也与魔域的森然幽暗大相径庭。
层林尽染的并非寻常绿意,而是绮丽的霞紫、灼金与绯红,山峦线条更显奇崛妖娆。
灵泉如银练般自嶙峋崖壁垂落,水声潺潺中仿佛夹杂着隐约的歌吟。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精怪特有的清新又略带野性的气息,瑰丽而诡谲。
看起来,确实是一处独一无二的妖族圣地。
远处,巍峨连绵的宫殿群在霞光中露出峥嵘檐角,气势磅礴。
俞恩墨本以为容焃会带自己前往那里,却见对方驾驭着流光径直掠过重重殿宇,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他动了动嘴唇,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抿紧了。
——这狐狸行事向来出人意料,既然说了是“有意思的地方”,想必自有安排。
算了,姑且看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只是心底那份隐秘的期待,不自觉又涨了几分。
谁曾想,很快他就有种期望落空的感觉。
容焃最终居然带着他落在一处颇为隐蔽的山洞前。
洞口被垂挂的藤蔓与奇花半掩,若非刻意寻找,极易忽略。
俞恩墨站稳脚步,疑惑地眨了眨眼,又仔细扫视一圈周围——
古木参天,人迹罕至。
怎么看,都和有灵泉仙果小狐狸那种有意思的承诺,相差甚远。
顿时,一种被忽悠的感觉油然而生。
“容焃,”他转过脸盯着对方,语气里满是怀疑,“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的地方’?”他指了指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洞,“说好的灵泉呢?仙果呢?”
“还有……小狐狸呢?”
怎么感觉像是遇到了修仙界版的“消费欺诈”?!
闻言,容焃轻笑了一声,手中玉扇“唰”地展开,扇面流光溢彩。
“小恩人莫急嘛。”他悠然摇了摇玉扇,“此处乃是我万妖谷的禁地。”
“真正的妙处,得进去才能亲眼瞧见。”
“来,本君这就带你去看看那真正的好去处。”
他合上玉扇,朝俞恩墨伸出手,指尖在叶隙漏下的斑驳光影里,显得格外修长。
俞恩墨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又抬眼看了看容焃含笑的眼眸。
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来都来了。
容焃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茧,握着他的力道适中,既不会太紧让人不适,也不会太松显得疏离。
随后,两人并肩走入洞口。
刚进去时,洞内有些昏暗,只有岩壁上零星嵌着的萤石发出微光。
但穿过一条不算狭窄、略有些曲折的天然甬道后,眼前骤然变得豁然开朗。
俞恩墨惊讶地发现,洞内竟别有洞天,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天然石窟。
更让人咋舌的是,石窟四周不是嶙峋的岩壁,而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
散发着各色灵光的矿石、形态奇异的法器残骸、堆积如山的灵晶宝玉等……
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眼睛,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灵气弥漫在空气中。
这简直是个藏宝窟!
然而,容焃似乎对这些足以让外界疯狂的财富视若无睹,丝毫没有停下脚步欣赏的意思。
只是依旧牵着他,径直朝石窟深处另一条更幽静的通道走去。
直到穿过这条长长的、两侧岩壁打磨得异常光滑的甬道,来到另一个更广阔、却空旷许多的石室里,容焃才停下了脚步。
但这石室的中央,并无他物。
唯有一幅巨大的卷轴,静静悬浮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