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午膳,在一种微妙的静默中延续。
期间,俞恩墨看似专注地扒着碗里的米饭,实则脑海里早已翻江倒海。
方才,南疏寒指腹擦过他嘴角的触感,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一圈又一圈,怎么也停不下来。
梦里梦外,师尊的身影在眼前交错重叠。
梦里那人眸色暗红如血,气息灼热迫人,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时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
而那双修长如玉的手,在梦境中却滚烫地烙在他的腰际。
唇齿间的侵占,带着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每一次呼吸,都纠缠着令人战栗的侵略感。
可眼前的师尊……
俞恩墨悄悄抬起眼睫。
南疏寒正垂眸用膳,执筷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舒缓优雅。
一缕墨发从肩头滑落,衬得侧脸线条如冰雕玉琢,清冷得不染半分尘俗。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细细洒落在他身上,连雪色道袍的每一道褶皱都显得肃穆端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分明是同一张脸。
可梦里那个强势灼热的身影,与眼前清冷如雪的仙尊,简直判若两人。
完了。
他怎么会控制不住地去回忆梦里的画面?
该不会……
自己的性取向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吧?
可就算他真的弯了,也不该对师尊产生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啊!
这可是受万众敬仰的仙道至尊!
是救他性命、授他道法、予他庇护的师尊!
这样心术不正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做师尊的亲传弟子?
师尊要是知道他做了那样不堪的梦,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把他逐出师门?
“为何总在看为师?”
清冷的嗓音忽然响起,惊得俞恩墨手一抖,筷子尖上的米饭差点掉回碗里。
他慌忙抬头,正对上南疏寒深邃的眼眸。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直直看进他慌乱的心底。
“可是有话要说?”南疏寒放下筷子,平静地问。
“没、没有!”俞恩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就是……”他挤出一个尽可能无辜的笑容,“就是与师尊分别多日,忍不住……想多看看师尊而已。”
这话半真半假。
分别这些时日,他确实想念师尊。
但此刻频繁偷看,更多是因为那些挥之不去的、令人面红耳热的梦境画面。
南疏寒闻言,执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垂在膝上的左手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将雪白的袍袖捏出几道细小的褶皱。
——小猫儿说,想多看看他?
顿时,一股陌生的暖流猝然撞进心口,随即又被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下。
忽然间,南疏寒想问在魔宫这些时日,他可曾想过自己?
夜阑待他好时,他可曾将他们比较过?
若自己也如夜阑一般,不再克制,不再掩藏……
他可会接受?
可会逃离?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都被碾碎在无声的深呼吸里。
“往后,有的是机会看。”南疏寒重新拿起筷子,声音淡得听不出半分波澜,“但菜再不吃就要凉了。”
“是,师尊。”俞恩墨如蒙大赦,赶紧埋头,专心对付起碗里的饭菜。
这顿饭的后半程,两人再未交谈。
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
未时三刻,讲法堂。
这是俞恩墨,第一次正式参加宗门的基础课程。
讲堂,建在半山腰的平台上。
青瓦白墙,轩窗明亮,室内宽敞,足以容纳百余名弟子。
此时,堂内已坐了七八十人,皆是筑基期的内门弟子。
众人穿着统一的弟子服,看起来倒也整齐。
俞恩墨在靠窗的角落寻了个空位坐下,环顾四周,所见的多是陌生面孔。
「系统,大师兄他们不来听这种课吗?」
【宿主,以大师兄蔡明轩等人的修为,此类基础阵法课程对他们而言过于浅显。】
【该课程主要面向筑基期弟子,旨在夯实基础、拓宽认知边界。】
原来如此。
俞恩墨了然。
然后从幽墟戒中取出笔墨纸砚,在案几上铺开。
虽说,系统能全程记录,但该做的样子总得做足。
授课的长老,是位姓陈的老者,说话慢条斯理,讲的都是最基础的阵法原理——
灵力节点的排布规律、阵纹勾连的核心要诀、五行生克在阵法中的具体应用……
内容确实基础。
但对于俞恩墨这种半路出家、全靠系统灌顶的穿越者而言,还是有些晦涩难懂。
什么“乾位聚灵需引巽风相佐”、“坎水阵眼忌离火过旺”,听得他云里雾里的,笔尖在纸上踌躇不前。
好在,系统实时开启了辅助模式。
不仅将晦涩的古语术语,转化为白话解析。
还贴心地,在他视野边缘投射出半透明的光屏。
长老所讲的阵图,都被逐一绘制了出来。
并用闪烁光标,标注出灵力流向和关键注意事项。
俞恩墨一边听讲,一边对照光屏上的图示,居然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
甚至因为太过轻松,他的心思又开始飘忽,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勾画游走。
等他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才发现雪白的宣纸上,竟被自己勾勒出了一张人脸——
线条简练,却清晰描摹出清冷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正是仙尊南疏寒。
俞恩墨手一颤,险些捏断笔杆。
他慌慌张张地将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心跳如擂鼓,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亏心事。
一个时辰的课程,就在这种心神不宁的状态下挨了过去。
当陈长老宣布下课时,俞恩墨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快步走出讲堂的。
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来按捺住脑海里那些荒唐又挥之不去的画面。
刚踏出讲堂门槛步入廊下,便听见一道平静的声音唤他:“小师弟。”
俞恩墨转头,看见姜霖师兄正立在廊柱旁。
而姜霖,正静静地望了过来。
他今日未着弟子服,只穿一身简练的深蓝常服。
长发用一根乌木簪,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手里,正拿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色木匣。
“姜霖师兄?”俞恩墨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