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俞恩墨这么说，但袁皓显然并没有被说服。
“不，是我太轻信了。”他固执地摇头，眼眶微微泛红，“我与他相识多年，总以为……总以为彼此知根知底……”
“可却连他包藏祸心都未曾察觉，还连累你遭此一劫。”
见对方这副钻牛角尖的模样，俞恩墨心中暗暗叫苦。
这位袁皓师兄，之前说他是块实心木头，还真是没说错！
——总把问题和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怎么就这么轴呢？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开解，袁皓却忽然将手中的食盒往前递了递，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是我特意托膳堂师妹做的点心……都是你爱吃的口味。”
“小师弟，你……收下吧。”他抬眼看向俞恩墨，眼神里含着恳切，“就当是让我心里好过些。”
食盒是朴素的竹编样式，但编得极其细密工整。
连边角处都磨得圆润光滑，提手还缠着细细的青藤防止勒手——
这一看便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师兄的心意，尤其是好吃的，俞恩墨从来不会拒绝。
况且，自己要是不收，以袁皓师兄这性子怕是又要胡思乱想，觉得连这点补偿都被嫌弃。
“谢谢师兄！”他绽开笑容，伸手接过，“那我就不客气啦！”
食盒入手微沉，透过竹编缝隙还能感觉到内里温热的暖意。
“嗯……你喜欢就好。”袁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神情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愧疚，“只是这点东西，实在弥补不了什么……”
“师兄，”俞恩墨打断他，神色认真起来，“你真的不必自责。”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袁皓的手臂，笑着说，“而且师兄特意给我送点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袁皓望着少年脸上毫无阴霾的真诚笑容，喉头一阵发哽。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平静的嗓音：“小猫儿。”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身白袍的仙尊南疏寒，不知何时已立于寝殿门前，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当他的目光掠过俞恩墨怀中抱着的食盒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袁皓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拜见仙尊！”
“嗯。”南疏寒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俞恩墨，淡淡开口，“午膳已备好多时，还不进来？”
“哦，好的师尊！”俞恩墨立刻应声。
“小师弟，那我就先走了。”袁皓飞快地瞥了俞恩墨一眼，低声叮嘱，“点心……记得趁热吃。”
“知道啦，师兄慢走！”俞恩墨朝他挥了挥手。
待袁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他才抱着食盒，小跑着朝南疏寒奔去，脸上漾开明亮的笑意。
“师尊！弟子回来啦！”
少年跑得急，衣袂随风扬起，发梢在午前的日光里泛着浅浅的金色。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欢喜。
南疏寒静静望着这样的他，眼底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经历了诸多变故，少年的笑容依旧干净，眼神依旧澄澈，对同门的信任依旧毫无杂质。
就像此刻，他会因一盒点心而开心，会因师兄的自责而认真宽慰，也会像只认定归处的小兽般，毫无防备地奔向自己身旁。
他的小猫儿，始终未变。
这很好。
却也让心底那丝深藏的不安，悄然蔓延。
这般纯粹的心性，对谁都少有防备……
在这人心叵测、危机四伏的世间，并非幸事。
“师尊？”俞恩墨已跑到他面前，仰头唤道，“您怎么了？”
南疏寒回过神，垂眸看他：“无事。”
“进去用膳。”
说完，他转身入内，俞恩墨连忙抱着食盒跟上。
殿内桌上，果然已摆好饭菜。
四菜一汤，基本是俞恩墨偏爱的口味，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哇！”俞恩墨将食盒小心放在一旁，搓了搓手，“好香啊！”
南疏寒落座，看着他熟练地盛饭夹菜，吃的不亦乐乎。
良久，他忽而开口:“袁皓方才给你的是什么？”
“点心！”俞恩墨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师尊要尝尝吗？”
“不必。”南疏寒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既是予你的，便自己好生享用。”
“哦……”俞恩墨有些遗憾，但很快又专注地对付起眼前的饭菜。
南疏寒用得不多，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他吃。
少年用饭时很专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到合口的菜便会微微眯起眼，满足的神情像极了餍足的猫儿。
这画面平常，却莫名珍贵。
珍贵到让他心口发紧。
“小猫儿。”南疏寒再次出声。
“嗯？”俞恩墨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颗饭粒。
“先前择定的拜师吉日，因故错过。”南疏寒看着他，声音平稳，“为师已请玄机长老重择佳期。”
“拜师典礼……”俞恩墨低声重复，眼神微微黯淡。
要不是这一连串变故，他早已正式行过拜师礼，成为仙尊座下名正言顺的弟子。
可如今，拜师的日子被延误，而原本欲祛除的魔纹印记，却依旧牢牢烙在身上。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触上领口下方。
——那里，肌肤之下，属于夜阑的印记依然清晰可感。
“都怪这破印记，”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要不是为了去掉它，也不用跑去流云城，结果惹出这么多事……它倒是还好端端留着。”
南疏寒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饭粒。
“先用膳。”他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下午讲法堂的课，需仔细听。”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俞恩墨却觉得被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微微有些发热了起来。
他怔怔地望着师尊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优雅进食。
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温柔，不过是他的错觉。
可心跳，却不听使唤地漏跳了几拍，随即又加快了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俞恩墨才低下头，小声应道：“嗯……弟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