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的主卧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欢愉后的奢靡香气。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阳光死死挡在外面,营造出一种虚假的永夜。
赵泰翻了个身,手臂碰到了一具温热滑腻的躯体。
身边的情妇发出一声慵懒的嘤咛,像只吃饱了的猫,往他怀里钻了钻。
“赵总……再睡会儿嘛……”
赵泰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梦里,那块卡了他半年的地皮终于批下来了。
盛世豪庭二期的楼盘拔地而起,股价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那些闹事的泥腿子,一个个跪在他脚边,感恩戴德地领着他施舍的一点碎银子。
“嗡——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在这个静谧的早晨,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像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赵泰皱了皱眉,眼皮都没抬,伸手摸索着按掉了。
谁这么没眼力见?
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嗡——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比刚才更加急促,更加执着。
赵泰心头火起,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集团副总”的名字。
“废物。”
赵泰骂了一句,手指狠狠划过关机键。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重新躺回枕头上,想续上那个美梦。
“咚!咚!咚!”
卧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突然被人砸得震天响。
不是敲,是砸。
那种毫无章法、带着极度惊恐的砸门声,瞬间击碎了房间里的旖旎。
“老爷!老爷!出事了!”
管家老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变了调,象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赵泰猛地坐起身,心脏毫无预兆地狂跳了两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象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老张跟了他二十年,哪怕是当年资金链断裂,也没见他这么失态过。
“叫魂呢!”
赵泰披上睡袍,赤着脚冲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大清早的,你不想干了是不是?!”
门外,老张脸色惨白,手里举着一个平板计算机,手抖得象是帕金森晚期。
“老爷……不是我想不想干的问题……”
老张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全是恐惧。
“是咱们……咱们可能都要干不成了……”
“放屁!”
赵泰一脚踹在老张腿上,一把夺过平板。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慌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集团大楼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
只一眼。
赵泰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整个人如坠冰窟。
蓝白色的警灯。
密密麻麻,象一片闪铄的海洋,将整个金鼎大厦围得水泄不通。
荷枪实弹的特警,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高管,此刻正双手抱头,象一群待宰的鹌鹑,排着队被押上警车。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赵泰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都没察觉。
“就在刚才……不到十分钟……”
老张带着哭腔说道。
“少爷……少爷的电话打不通……”
“蔡律师的电话也关机了……”
“刘科长……刘科长失联了……”
一个个名字,象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泰的天灵盖上。
浩翔?
老蔡?
他们不是去处理那个“麻烦”了吗?
怎么会失联?
“备车!快备车!”
赵泰猛地推开老张,转身冲进衣帽间。
“去哪?老爷,现在去公司就是自投罗网啊!”
“去个屁的公司!去机场!不……去码头!”
赵泰手忙脚乱地扯掉睡袍,胡乱套上一件衣服。
他的手抖得连扣子都扣不上。
“只要我不露面,只要我人不在,他们就没有证据!”
“对!没有证据!”
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从保险柜里抓出一把备用手机。
开机。
拨号。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那个收了他几千万,承诺保他在青州横着走的“大人物”。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
每一秒都象是过了一个世纪。
赵泰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接啊……接电话啊……”
“你他妈拿钱的时候不是挺痛快吗?!”
终于,电话通了。
但那边没有声音。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喂?领导!是我,小赵啊!”
赵泰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急切而卑微。
“公司那边出了点误会,警察把楼围了……”
“您看能不能给市局打个招呼,先让人撤了?有什么话咱们好商量……”
沉默。
那边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足足五秒钟。
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传了过来。
“赵泰。”
只有两个字。
却让赵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亲切与贪婪,只有一种避之唯恐不及的决绝。
“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扛。”
“别连累大家。”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干脆利落,不留一丝馀地。
赵泰僵在原地,手机从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屏幕碎裂。
就象他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金钱帝国。
“弃子……”
赵泰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如土。
“我是弃子……”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一股疯狂的戾气。
他冲过去,一脚将那个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瓶踹得粉碎。
“王八蛋!收钱不办事!”
“老子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那帮人既然敢挂电话,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切割的准备。
甚至可能会杀人灭口。
“老爷……新闻……”
床上的情妇此时也醒了,裹着被子惊恐地指着墙上的挂壁电视。
屏幕上,正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画面正是金鼎集团大厦的现场。
镜头一转,对准了一个穿着警服、满脸刚毅的男人。
李强此刻正对着无数闪光灯,手里举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经查,金鼎集团涉嫌重大经济犯罪、故意伤害、以及危害公共安全……”
“警方已掌握确凿证据……”
“目前,犯罪嫌疑人赵浩翔、蔡浩等人已全部落网……”
“我们将对在逃的首犯赵泰,进行全网通辑!”
通辑。
这两个字象是一道晴天霹雳,彻底击碎了赵泰最后的幻想。
完了。
全完了。
“浩翔……”
赵泰看着电视里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是几个被抬上救护车的担架。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双鞋。
那是他儿子的限量版球鞋。
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象是死了一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赵泰。
那不是简单的抓捕。
那是清算。
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恐怖的对手,对他进行的毁灭性打击。
“跑……”
赵泰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必须跑。
只要出了境,只要到了那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
凭他在瑞士银行的存款,他还能东山再起。
他还能当他的土皇帝。
“老张!”
赵泰猛地转过身,眼神凶狠得象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去车库!开那辆买菜用的破面包车!”
“把现金都带上!金条也带上!”
“别走正门,走后山的防火道!”
老张哆嗦了一下,看着自家老爷那张扭曲的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是……”
赵泰冲到保险柜前,象个疯子一样把里面的美金、金条一股脑地往旅行袋里塞。
一边塞,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
“想抓我?”
“做梦!”
“老子有的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干的!”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刨了你家祖坟!”
他抓起那一袋子沉甸甸的财富,转身冲出了卧室。
没有看一眼那个还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情妇。
也没有看一眼这个他住了十年的豪宅。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暗,照在别墅的金顶上。
但这光对他来说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