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市公安局的指挥大厅,今夜注定无眠。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数据流疯狂跳动。
随着李强带回的关键证据,整个国家暴力机器开始高速运转,展现出了它雷霆万钧的一面。
录音笔里的内容,经过技术处理,变得更加清淅、刺耳。
那不仅是罪证,更是一份对良知的宣战书。
这份录音直接惊动了市委书记和政法委高层。
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推诿。
在绝对的铁证和高层的震怒面前,那些平日里可能存在的保护伞,此刻都选择了缩头,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查!一查到底!”
市委书记在电话里拍了桌子,咆哮声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金鼎集团背后有什么背景,绝不姑息!”
“这不仅仅是经济案件,这是在挑战社会的底线!是在践踏老百姓的命!”
凌晨三点。
几十辆警车呼啸着冲向金鼎集团总部。
经侦支队连夜突击财务部。
面对荷枪实弹的特警,面对那份如山的铁证,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财务总监,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哆哆嗦嗦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供出了那个隐秘的监管账户密码。
计算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串长长的数字。
五千四百万。
一分不少。
静静地躺在那里。
象是一串冰冷的数字,却又沉甸甸的,沾满了血腥气。
“找到了!”
经侦队长兴奋地吼了一声,随即拿起了电话。
“李支队!钱找到了!就在那个隐秘账户里!”
正在医院走廊里焦急踱步的李强,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拿稳手机。
“快!立刻激活紧急冻结程序!联系银行,开通绿色信道!”
李强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医院这边刚才下了病危通知书!”
“孩子已经进了手术室,虽然之前有人垫付了部分费用,但突发并发症,需要用进口的特效药和器械!”
“只够第一台手术的,后续治疔费用必须立刻到位!否则手术就要中断!”
“这钱必须在天亮前打过去!一分钟都不能眈误!”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也是一场与体制流程的博弈。
按照正常程序,冻结、划拨、解冻,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三五天。
但那个孩子等不了三五天。
甚至等不了三五个小时。
“我不管什么流程!我只要结果!”
李强对着电话怒吼,完全顾不上对方是银行的行长。
“那是救命钱!出了事我李强把这身警服扒了抵给你!”
“警车开道!我现在就让人去接你!去总行授权!”
这一夜,青州的街头上演了一场特殊的狂飙。
没有抓捕罪犯的惊心动魄,却有着比抓捕更让人揪心的紧迫。
银行行长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穿着睡衣被塞进警车。
特批文档在各个部门之间飞速流转,一路绿灯。
凌晨四点十分。
医院的缴费窗口,印表机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宛如天籁。
一张长长的转帐单据被吐了出来。
属于陈老汉那七八万的工资,连同金鼎集团被迫先行垫付的医疗赔偿金,带着所有人的期盼划入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账户。
“到了!钱到了!”
护士拿着单据,一路小跑着冲向手术室。
“医生!钱到了!继续手术!”
手术室门口。
陈老汉一家守在那里,如同惊弓之鸟。
儿媳妇已经哭晕过去两次,陈老汉则象是一尊风干的雕塑,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当李强带着满身的寒气,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回执,出现在走廊尽头时。
陈老汉那双浑浊呆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大爷……”
李强走到老人面前,声音哽咽,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钱到了。”
“不仅是孩子的医药费,你们所有人的工钱都追回来了。”
“政府给你们做主了。”
这一句话,象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老人心里那道憋了太久的闸门。
陈老汉的嘴唇剧烈地颤斗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
噗通一声。
老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对着李强,也对着窗外那未知的黑暗,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得地板砰砰作响。
“青天大老爷啊……”
“谢谢……谢谢救命之恩啊……”
老人的哭声嘶哑而悲凉,那是绝望之后的重生,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
李强只觉得心脏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连忙蹲下身,扶起老人瘦骨嶙峋的身体。
“大爷,别这样!这是我们该做的!”
“您快起来!孩子还在里面呢,您得撑住啊!”
李强的眼泪也在眼框里打转。
他看着老人脸上那纵横交错的泪水,看着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的手。
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这哪里是什么青天大老爷。
这所谓的青天,是用一个人的前途,用那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在黑暗中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啊!
是用法外的手段才换来的迟到的正义。
值得吗?
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为了这所谓的公道,把自己变成一个只能活在阴影里的“罪人”。
真的值得吗?
李强转过头,看向窗外。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上。
医院的走廊里,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那是生的希望。
李强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他仿佛看到在那黎明前的黑暗角落里,有一个身影正叼着烟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转身隐入人海。
李强知道,如果他在。
如果你问他值不值。
那个叫王建军的男人,一定会咧嘴一笑,露出那口大白牙。
说出一个字:
“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