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洛序再次回到善德府时,哈丹已经让人牵来了三头病牛。
这三头牛是刚从城外牧民手里高价收来的,身上长满了圆圆的痘疮,看着有些恶心,但在洛序眼里,这就是救命的源泉。
“乔掌柜!牛弄来了!接下来咋整?”哈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指着那几头牛,“真要把这玩意儿弄到人身上?”
“看着就行。”
洛序也不废话,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一脸嫌弃的殷婵。
“殷大师,借你的手一用。这活儿太精细,除了你没人干得了。”
殷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几头流着脓水的病牛,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让我堂堂元婴修士去挤牛的脓包?”
“这叫‘取天地之精华’。”洛序把一把锋利的小刀递过去,“而且这是为了救人。殷女侠,功德无量啊。”
殷婵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极大的心理建设。最终,她还是接过了小刀。
只见她手指轻弹,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笼罩在手上。她走到病牛旁边,动作快如闪电,刀尖轻轻一挑,便将一颗痘疮挑破,随后用一个小瓷瓶精准地接住了流出来的浆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滴脓水都没有浪费,也没有沾到她身上分毫。
“够了吗?”殷婵把装了半瓶浆液的瓷瓶扔给洛序,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够了够了!大师手艺精湛!”
洛序如获至宝地接住瓷瓶,然后转身面向那些被聚集在前院、瑟瑟发抖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大约有四五十个,虽然还没发病,但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个叫阿木的少年站在最前面,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死死盯着洛序手里的瓶子。
“我知道你们怕。”洛序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这玩意儿看着恶心,但它是唯一能让你们活下去的东西。只要种了它,以后就算跟阎王爷面对面,他也不敢收你们!”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吓得哭出了声。一个年迈的嬷嬷颤巍巍地走出来,想要阻止。
“这位大爷这可是畜生身上的毒啊!怎么能给娃娃们用?这不是作孽吗?”
哈丹刚要发火,洛序却摆了摆手。
他二话不说,卷起自己的左边袖子,露出那截虽然不算强壮但还算结实的手臂。
“我知道空口无凭。所以我先来!”
洛序拿着那把沾了浆液的小刀,在自己胳膊上装模作样地划了两道。其实他根本没划破皮,只是利用角度借位,再加上早就涂在刀背上的一点红药水,看起来就像是划出了血痕,然后把浆液涂了上去。
“看见了吗?死不了人!”洛序举着手臂展示了一圈,“谁要是信我,就过来!种了这个,我再赏一颗西域来的神糖!甜掉牙那种!”
他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做出陶醉的表情。
对于这些连黑面馍馍都吃不饱的孩子来说,糖的诱惑力甚至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我我来!”
阿木第一个冲了出来。他撸起袖子,那条胳膊细得像根干柴棍。
“我不怕疼!只要别让我像小花那样就行!”
洛序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好小子,有种。”
他这次是真的动了手。小刀轻轻划破阿木上臂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然后将牛痘浆液涂抹进去。
“可能会有点疼,过两天这里会长个小包,还会发烧。别怕,那是身体在跟病毒打架。把这个吃了。”
洛序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包着半颗捣碎的对乙酰氨基酚药粉,还有一颗大白兔奶糖。
“发烧难受的时候就把药粉吃了,苦了就吃糖。”
阿木紧紧攥着药和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像个小英雄一样退到一边。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事情就顺利多了。孩子们虽然害怕,但在糖果和阿木的榜样作用下,一个个排着队走了上来。
殷婵负责接种,秦晚烟负责维持秩序和分发糖果,洛序则负责忽悠和观察。
一个时辰后,所有未感染的孩子都接种完毕。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
后院。
这里是人间炼狱。
几十个已经发病的孩子躺在草铺上,有的已经出痘,脸上身上密密麻麻,恐怖异常;有的还在高烧昏迷,身体烫得像火炭。
哈丹跟在洛序身后,用布条紧紧捂着口鼻,看着这一幕,这个铁打的汉子腿都有点软。
“乔掌柜这些娃娃还有救吗?”
洛序沉默了片刻,看着那些痛苦挣扎的小生命,心里也有些沉重。牛痘是疫苗,是防未然的,对于已经感染天花的人,并没有治疗作用。
“实话实说,我也没把握。”洛序叹了口气,“这病太凶,能不能挺过来,得看他们的命硬不硬。但我带来的这些药,能帮他们一把。”
他拿出一个大瓷瓶,里面装满了布洛芬药粉。
“这是退烧的神药。这病最怕的就是高烧把脑子烧坏了,或者烧脱了水。只要能把烧退下来,让人能吃得进东西,就有活路。”
洛序走到那个叫小花的小女孩身边。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嘴唇干裂出血。
他小心翼翼地捏开她的嘴,将一点药粉倒进去,又喂了一口水冲服。
“听天由命吧。”
接下来的三天,善德府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接种了牛痘的孩子们陆续开始发烧,手臂上也长出了典型的痘疱。嬷嬷们吓坏了,以为洛序把孩子们都害了。
这时候,洛序那批现世带来的退烧药发挥了神效。
只要一吃下去,半个时辰内,高得吓人的体温就会神奇地降下来,原本哭闹不止的孩子也能安稳睡上一觉。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彻底震住了所有人。
“神医!真是神医啊!”
那个原本想要阻止洛序的老嬷嬷,现在见了他就要下跪磕头。
而在后院,奇迹也在发生。
虽然还是有几个重症的孩子没能挺过来,永远闭上了眼睛。但在退烧药和洛序强制要求的补水、清洁护理下,大部分孩子的病情竟然稳住了。高烧退去,结痂开始脱落,虽然留下了麻子,但命保住了。
就连那个原本被判了死刑的小花,在昏迷了三天后,竟然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喊了一声“哥哥”。
那一刻,守在床边的阿木哭得撕心裂肺,哈丹也在门外偷偷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