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别碰我!”阿木拼命挣扎,像只受惊的小兽。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
但在哈丹那双铁钳般的大手下,他的挣扎显得微不足道。
衣襟被粗暴地撕开,露出了少年瘦骨嶙峋的胸膛。在火光的映照下,只见他那原本就不干净的皮肤上,赫然布满了一颗颗如同黄豆大小的暗红色脓包,密密麻麻,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嘶——”
周围围观的士兵和伙计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真是豌豆疮!”
哈丹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触电一般把阿木推开,然后冲着周围的人大吼。
“都退后!全部退后!离这小子五丈远!快!”
秦晚烟也早已收剑后撤,她虽然不懂医术,但看哈丹这如临大敌的反应,也知道事情不简单。她不动声色地挡在洛序身前,手中的剑柄握得更紧了。
洛序站在人群后方,眉头紧锁。
豌豆疮?这名字听着土气,但看这症状,皮肤溃烂、高烧、传染性强这不就是异界版的天花或者鼠疫吗?
“你也染上了?”哈丹站在离阿木三步远的地方,语气严厉,却掩饰不住眼底的一丝痛惜。
阿木颤抖着拉好衣服,紧紧抱着怀里的鬼面兰,点了点头。
“嗯。我是哥哥,我得照顾小花。染上就染上了,反正我也活够了。但是小花还小,她不能死。”
少年抬起头,那双原本凶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卑微的祈求。
“哈丹大叔,求求你,别抢我的药。那个丹师大人说了,只有炼出‘破猽丹’,小花才有救。这鬼面兰是主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一株。求求你,让我带回去吧。”
“你个蠢货!”
哈丹突然暴怒,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头上,把那块脸盆大的石头踢得粉碎。
“既然是那个丹师说的,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啊?我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吗?善德府那帮娃娃,哪年冬天不是老子送的煤炭和粮食?你他娘的哪怕让人带个口信给我,老子就算是去抢,也能给你弄来药!”
“我我怕”阿木缩了缩脖子,“嬷嬷说,这病会过人,城里的人都怕。要是知道善德府闹了瘟疫,官兵会把我们都烧死的。”
哈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太清楚那些官老爷的德行了。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来说,流民的命还不如一条狗。一旦发现瘟疫,为了防止扩散,封门烧屋那是常规操作。
“你你真是气死老子了!”
哈丹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来回踱步。
“破猽丹那玩意儿是三品丹药!就算有了鬼面兰,还得要赤炎果、百年蛇蜕那些东西哪一样是好找的?而且那丹师也不过是个二品,他能有多大把握炼出来?就算炼出来了,一炉能有几颗?”
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阿木。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
“说实话!善德府里,像你和小花这样染病的,还有多少人?”
阿木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大概有三四十个吧。嬷嬷把后院封起来了,把生病的孩子都关在里面。可是可是每天都有新的孩子发烧。”
“三四十个”
哈丹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这是要出大事啊。”
他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一株鬼面兰,最多炼三颗破猽丹。就算那丹师也是个菩萨心肠,愿意免费出手,可这点药够救谁的?救了你妹妹,那其他的孩子呢?眼睁睁看着他们烂死吗?”
阿木愣住了。
他只是个孩子,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他和妹妹。他拼了命跑出来找药,只是为了救妹妹,根本没想过什么大局,也没想过其他的孩子怎么办。
“我我不管!”阿木突然大喊起来,像是要用声音来掩盖内心的恐惧,“我只要救小花!只要小花活着就行!其他的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老子得管啊!”
哈丹痛苦地闭上眼睛,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力感。
“那都是大虞那边逃难过来的苦命人,爹妈都没了,好不容易在百叶城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老子看着他们长大的这要是全折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压抑着某种情绪。
“那个丹师还在善德府吗?”
“在。”阿木点了点头,“他说他会尽力拖延病情,等我找药回去。他还给了我这个”
阿木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瓶子。
“他说这是‘避瘟散’,让我带在身上,能稍微压制一下身上的毒气,别传染给别人。刚才刚才我太急了,没来得及拿出来。”
哈丹看着那个小瓶子,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
“还算那老小子有点良心。”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一脸惊恐、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的手下和商队伙计,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远处的洛序身上。
!洛序依然是一副看热闹的商人模样,手里摇着折扇,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微笑,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哈丹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胖子的眼神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充满恐惧和嫌弃,反而透着一股子冷静的思索。
“乔掌柜。”哈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让大家伙都散开点吧。今晚这营地得分开扎了。”
洛序合上折扇,拱了拱手。
“将军放心,额这就安排。额让伙计们把那几车装着醋和烈酒的车拉过来,在周围洒一洒。额听老辈人说过,这瘟神最怕烈酒和酸醋。咱们消消毒,去去晦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既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恐慌,也没有显得太冷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哈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转回身,看着那个依然跪在地上、死死抱着药草的少年。
“起来吧。离老子远点,别把毒气过给我。”
哈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面饼,用力扔了过去。
“吃点东西。看你那熊样,别还没回去就饿死在半路上了。”
阿木接住面饼,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掉眼泪。
“谢谢谢谢哈丹大叔。”
哈丹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沙土脏不脏。他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从腰间解下酒囊,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浇不灭心头的焦躁。
“三四十个娃娃啊这要是传开了,百叶城都得封城。到时候,别说药材了,连口水都喝不上。”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该死的世道。”
洛序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扳指,嘴角那颗黑痣在火光下微微跳动。
善德府,流民,瘟疫,丹药。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迅速组合、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