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除了几个负责守夜的哨兵,大部分人都钻进帐篷或者裹着毯子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跟拉风箱似的。
洛序的帐篷里,却亮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秦晚烟和殷婵都坐在里面,神色严肃。
洛序从怀里掏出那块金属牌,放在两人中间。
“看看这个。”
秦晚烟拿起牌子,借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番,脸色骤变。
“这是……宫里的东西?”她指尖抚过那条五爪金龙的暗纹,“只有皇室宗亲或者二品以上的大员,才有资格佩戴这种带有龙纹的信物。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从那只最大的蝎子肚子里剖出来的。”洛序低声说道,“而且是未消化的。说明这蝎子吞下去没多久。”
殷婵冷哼一声,伸手接过牌子,指尖冒出一缕寒气。
“这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她把牌子凑到鼻端闻了闻,“是‘引兽散’。一种专门用来吸引和控制妖兽的药物。这种药方,只有南疆的蛮荒十部才有。看来,这不仅仅是大虞和镇西的事,南边那帮玩虫子的也插了一脚。”
“南疆?”洛序皱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大虞的牌子,南疆的药,出现在镇西的边境。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在下棋?”
“会不会是大王子?”秦晚烟分析道,“哈丹说过,大王子反汉。如果他弄到了大虞的信物,再勾结南疆的人控制妖兽袭击商队,嫁祸给大虞,那就能激起王庭内部对大虞的仇恨,从而破坏三王子的求和计划。”
“有道理。”洛序点了点头,“但也不排除是大虞内部有人想搞事。比如……那位已经被废的安王余党?”
他想起了之前的紫藤萝妖案,安王虽然被禁足,但他经营多年,手底下肯定还有不少死忠。如果他们想通过挑起边境战争来转移朝廷的注意力,或者给女帝制造麻烦,也不是不可能。
“不管是谁,这块牌子都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重要的筹码。”
洛序把牌子收回来,贴身藏好。
“到了泪城,咱们得更加小心。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什么人!”
负责守夜的赵四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扑通”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秦晚烟反应最快,一把抓起手边的剑(伪装成刀),身形如电般冲了出去。
殷婵紧随其后,指尖已经凝聚出一枚冰锥。
洛序也不慢,拔出左轮手枪,猫着腰钻出帐篷。
只见营地边缘,赵四正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而在他不远处,一个黑影正试图往胡杨林深处逃窜。
“站住!”
秦晚烟一声低喝,脚尖点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那黑影显然没想到这商队里还藏着这样的高手,惊慌之下回身打出一枚暗器。
“叮!”
秦晚烟长剑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磕飞了暗器。
下一秒,冰冷的剑锋已经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别动。动一下脑袋搬家。”
秦晚烟的声音冷冽如霜。
洛序和殷婵赶了过来。哈丹也被惊醒了,提着裤子,拎着大刀冲了出来。
“咋了咋了!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老子!”
众人围上去,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那个被秦晚烟制服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羊皮袄,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凶狠和倔强。
而在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布包,布包的一角露出来,赫然是一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草药。
“鬼面兰?”
殷婵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可是剧毒之物,也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的主材。这小子大半夜跑来偷这个?”
“放开我!”少年拼命挣扎,像只被困住的小狼崽子,“那是我的!那是用来救命的!”
他的声音嘶哑稚嫩,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但那股子狠劲儿却让人不敢小觑。
哈丹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少年,又看了看那株草药,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是……百叶城那个小乞丐?叫什么来着……阿木?”
他似乎认识这小子。
“这小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里离百叶城可有上百里地啊!”
洛序看着这个眼神凶狠的少年,心中突然一动。
鬼面兰,救命,百里奔袭。
这小子身上,恐怕也有故事。
……
篝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噼啪作响的火星子四处飞溅。
哈丹那张大黑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沉,他死死盯着被秦晚烟按在地上的少年,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既有认出熟人的惊讶,又有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阿木!你个小兔崽子!”
哈丹往前跨了一步,那沉重的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百叶城离这儿一百多里地,中间还要过鬼哭峡,你不要命了?善德府的嬷嬷没给你饭吃?大半夜跑来这荒郊野岭当贼?”
少年阿木虽然被制住,脖子上还架着秦晚烟的剑,但那股子倔劲儿却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他死死护着怀里那个破布包,那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鬼面兰只露出一角。
“不是贼!”阿木梗着脖子,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是救命的!我没偷你们的东西,这是我自己找到的!”
“放屁!这鬼面兰长在黑魔蝎的窝边上,就凭你这小身板能拿到?那是老子刚才杀退了蝎群你才捡漏的!”哈丹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阿木的鼻子骂道,“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要这毒草干什么?”
阿木咬着干裂起皮的嘴唇,眼圈却突然红了。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哽咽,却依然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坚持。
“小花……小花快不行了。”
“小花?”哈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是你那个只有五岁的妹妹?”
“嗯。”阿木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干硬的土地上,“她身上起了红斑,发高烧,已经昏迷两天了。嬷嬷说那是……那是豌豆疮。”
“什么?!”
哈丹的脸色瞬间大变,比刚才看到黑魔蝎群还要难看。他猛地后退半步,像是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的名字。
“豌豆疮?你确定?”
“确……确定。”阿木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祈求,“城主府的那位丹师大人经常来善德府施药,他看过了,说是重症。如果不治,小花活不过三天。”
哈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无比。他几步冲上前,不顾阿木的反抗,一把扯开了少年那件破烂不堪的羊皮袄。
“别动!给老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