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式玉站在一旁,眼神阴狠:“这他娘的什么烂人,真是该死,油锅烹煮也难解心头之恨,我们难道还得帮他们赎罪吗?”
原来他们所谓的“救世”,竟是踩着这样累累的白骨。
黑灯村的怨气,哪里是凭空而来,分明是这些枉死的孩童,饿死的百姓,日夜哭嚎着的索命冤魂。
吕明微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冷淡却字字清晰:“看来这里的鬼物本源大概率就是围绕我们几个人,可能是从我们身上解决,可能是我们害得百姓聚集的怨气。”
宋式玉闻言,猛地抬头,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她攥紧了拳,语气沉得厉害:“就是不管怎么样,都和我们绕不开。”
风卷着残叶掠过土坯房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黑灯村的天暗得格外快,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似哭似泣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几人已经把各自的住处初步探查完毕,该觉醒的记忆也都有了头绪,当下再没什么可耽搁的。
杨柳青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天色不早了,都先回屋歇着,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夜晚怕是不太平。”
众人没再多言,各自散开,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夜色渐浓,将五个身影一一吞没,唯有土坯房的阴影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杨柳青往自己家里走去,刚一脚踏进院门,最后一缕斜阳便彻底隐没在了远山之后。
天色尚未完全暗透,可周遭的气息却陡然变了。
他凝眸望去,视线正中心的那座土坯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破败。
墙皮簌簌往下掉渣,露出里头腐朽的夯土。
窗棂上的麻纸瞬间化为飞灰,木框干裂得如同老叟的枯骨;屋顶的茅草被无形的风卷着四散纷飞,几处横梁不堪重负,发出“咯吱”的哀鸣,随即轰然坍塌。
不过短短数息,原本还算齐整的院落便成了一片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腐朽的气息,连脚下的青石板都爬满了裂纹,像是被岁月啃噬过千百遍。
杨柳青眸光一沉,乾坤之力下意识在周身流转,指尖微凉。
连脚边的野草也像是得了某种指令,疯了似的朝着他的方向拔节疯长,不过片刻便没过脚踝,叶片上沾着的夜露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
他身后的院门早没了方才的模样,木门板皲裂得如同老树皮,被穿堂风刮得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像是一夜之间跨过了数十年的光阴。
杨柳青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周遭的土坯房无一例外,全是这般破败的模样。
墙塌了大半,屋顶露着天,窗洞黑黢黢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
上午还能隐约听见的鸡鸣犬吠、村民低语,此刻竟荡然无存,整个村子死寂一片,像是所有人都在顷刻间蒸发,只余下一座荒寂的鬼村,静静匍匐在暮色里。
待最后一丝天光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空气中弥漫开若有若无的鬼气,阴冷刺骨,连疯长的野草都蔫蔫地耷拉下叶片。
就在这时,一点昏黄的光晕骤然亮起,那是杨柳青家左侧的土坯房里,一盏油灯不知被谁点燃,豆大的火苗在窗纸上投下扭曲的影,明明灭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踩在荒草断枝上,窸窸窣窣。
杨柳青心头一凛,神识瞬间铺展开,下一刻,他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一步步朝他走来,是福宝。
曾经还算正常的孩子,此刻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嶙峋的脊背顶着稀疏枯黄的头发,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远远望去,竟像一具行走的干尸。
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没有半点神采,只是机械地朝着杨柳青的方向挪动着脚步。
福宝开合着下颌处露出来的乳牙骨架,黑洞洞的眼窝朝着杨柳青的方向,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爹爹,福宝好饿”
杨柳青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脚步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转身就想跨过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逃离。
可脊背刚要贴上冰冷的门板,他便僵住了。
院门外,站着的竟是福宝妈。
她身上那件曾经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裙,如今早已破烂成缕,沾着暗褐色的污迹,紧紧贴在干瘪枯瘦的身上。
她的脸颊彻底凹陷下去,露出青白的颧骨,嘴唇早就没了血色,只剩下两排森白的牙齿微微开合。
脖颈处的皮肤松垮地耷拉着,和嶙峋的锁骨连成一片,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皮包骨的架子,眼窝深陷,里头没有半分活气,只有浓稠的怨毒,正死死地盯着他。
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暮色里,像一尊从坟茔里爬出来的枯骨,风一吹,衣袂破烂的边角簌簌作响,和福宝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当家的,我们好饿啊”
这母子俩都是饿死鬼的模样,眼眶深陷得如同两个黑洞,嘴唇干裂外翻,露出一口泛黄的尖牙。
嶙峋的肋骨从破烂的衣衫下支棱出来,像是随时要刺破那层青灰色的皮。
福宝妈的指甲又黑又长,死死攥着福宝的手腕,母子俩的喉咙里都发出“嗬嗬”的声响,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柳青,满是贪念。
“孽障!”杨柳青低喝一声,手腕翻转,袖中银光乍现。
九根银针上刻着不同的符咒,针尖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他指尖一弹,九针便如流星般射出,针尖自动锁定了福宝母子的眉心——那是饿死鬼阴气最薄弱的地方。
“定魂!破妄!焚阴!”三声低喝落下,银针精准刺入二鬼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