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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道之本源(1 / 1)

老者看着陆青言那双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他伸手指着巷口一个早已破碎,只剩下几片残骸的陶罐。

“你看那陶罐,它为何而成?”

陆青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假思索地答道:“由陶者取泥土,塑造成形,再以火烧制而成。”

“然也。”老者说道,“这世间所有外道,皆如陶者。他们以天地灵气为泥,以皇权法度为泥,以万民信念为泥,再用各自的功法与计谋为火,试图将这外物之泥,烧制成一个名为强大与长生的器。”

老者的话音一转,如同暮鼓晨钟,振聋发聩。

“那广义之外,便是这陶者之心。只要你还在想着取与塑,还在想着如何去掌控与改变你自身之外的东西来成就自己,那你便身处外道,所求,便是广义之外。”

“你的赤天大道,是要取万民信念之泥,塑一个之器。器虽宏大,其根基却仍在泥之上。如今皇帝毁了天地,动摇了人心,你这泥没了,器,自然也就碎了。”

陆青言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全明白了!

“那————广义之内呢?”

他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

老者笑了,他指了指陆青言自己的心口。

“广义之内,是那陶者,放下手中之泥,不再向外寻求,转而发现,他自身,即是那未经雕琢的朴,即是那混元一体的道。”

“他无需去塑造任何器,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天地。这,便是内,便是大道。”

话音落下,陆青言呆呆地跪在那里,老者将他过去所有的认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道,都一层层地剥开,露出了最根本的内核。

他输给了自己那尚未圆满的“外求”之路。

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坚冰,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击碎。

陆青言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最纯粹的求知欲。

他看着眼前的老者,郑重地再次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地撞在满是污水的石板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斗。

“前辈,请教我如何求内。”

这一次,老者没有说出任何功法口诀。

他只是转过身,从巷口那堆散发着霉味的垃圾里,随手捡起了一块半湿的木头,递到陆青言面前。

那木头尚还带着粗糙的树皮,一端有斧劈的钝痕,另一端则是不规则的断茬,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树,上面甚至还沾着些许泥污。

“你见此木,想到了什么?”老者问道。

陆青言一愣,这是何意?

他看着手中这块平平无奇的木头,脑中飞速地运转起来。

“此木质地尚可,”他下意识地回答,“可以劈开,做成桌椅板凳;若遇巧匠,可雕成佛象神龛;若是无用,亦可当做柴薪,烧火取暖。”

他将一块凡木的价值,从实用到精神再到生存,分析得头头是道。

这是他融入骨髓的本能,是他在无数次生死博弈之中,将一切人与物都视作工具的习惯。

他以为,这番回答,至少能算得上周全。

然而,老者摇了摇头,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失望。

“你看到的,是它能变成什么,却未看到它是什么。”

这句话让陆青言的心猛地一沉。

“求内的第一步,是忘。”老者的声音平淡,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陆青言的心湖,“忘了桌椅,忘了佛象,也忘了柴薪。忘了它所有的用,你才能看到它本身——一块木头。这便是朴。”

“忘了你的修为境界,忘了你的功法招式,忘了你的权谋算计,忘了你的恩怨情仇。”老者看着陆青言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扭曲的脸,声音变得愈发飘渺。

“忘了你所有的器,你才能看到你真正的内。”

“在你成为“陆青言”之前,你是什么?”

轰!

陆青言如坠五里云雾之中,又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他的一生,都在学着如何去记,如何去算,如何去用。

记住每一个敌人的弱点,算计每一次博弈的得失,用尽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与物。

他的大脑就是一柄被他千锤百炼、磨砺得无比锋利的刀,无往而不利。

现在,却要他忘?

这比让他自断手脚还要难受,比让他自废修为还要痛苦。

忘记了这一切,他还剩下什么?他还是陆青言吗?

这番话比之前的“内外之辨”更加玄奥,也更加地触及根本,让他那刚刚才创建起来的世界观,再次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老者不再多言,随手将那块木头扔回了垃圾堆里。

那块木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落回那片污秽之中,仿佛它从未被赋予过任何意义。

老者翻身上了青牛。

“老朽要出城西去,你好自为之。”

青牛迈开了步子,蹄声沉稳,悠然地朝着西城门的方向走去。

陆青言跪在原地,看着那道即将再次消失在街角的身影,心中天人交战。

是留在这片虽然混乱、虽然血腥,但规则却无比熟悉的镇南城。

在这里,他或许还能凭借自己的智计与狠辣,重新杀出一条血路,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还是追随这个神秘莫测的老者,去寻那虚无缥缈,甚至需要他忘记自己才能踏上的大道?

那是一条完全未知的路,没有方向,没有目标,甚至连自我都将不复存在。

这个选择,远比他过往经历的任何一次生死搏杀,都更为艰难。

青牛的蹄声消失的瞬间,陆青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动作不疾不徐,那张煞白的脸上,此刻看不出半分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巷外那片依旧混乱不堪的长街,又看了一眼西城门的方向。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跟了上去。

他一无所有,只剩下这条命和满心的不甘。

他倒想看看,这条所谓大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两人一牛,一前一后,行走在荒凉的官道上。

官道早已废弃,路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两侧的田地也已荒芜,看不到半分人烟。

只有那从旷野之上吹来的干冷长风,带着一股萧瑟的意味,在耳边呼啸。

老者骑在牛背上,身形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睡去。

陆青言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努力地尝试着忘记。

他试着不去思考,试着放空自己的大脑,试着将自己当成一块真正的朴,一块没有思想、没有目的的木头。

但他做不到。

当他看到远方那连绵起伏的山脉时,他的脑海之中便会下意识地浮现出《南云州舆图》之上那密密麻麻的地脉走向图。

哪里可能有矿,哪里适合设伏,哪里是兵家必争之地。

当他路过一座早已是十室九空的破败村落时,他会下意识地分析,此地若是重新聚拢流民,该如何划分田地,如何创建防御,如何才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恢复生产。

这些早已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如同跗骨之蛆,根本无法忘记。

他越是想忘,那些念头便越是清淅地在他的脑海之中翻腾。

他心中的焦躁,如同被压在石板之下的野草,疯狂地滋生。

他感觉自己象一个被困在自己思想牢笼里的囚徒,无论如何挣扎,都找不到出口。

数日之后,天色渐晚。

他们在一座早已是坍塌了大半的山神庙里歇脚。

庙宇不大,神象早已被推倒,只剩下一个布满了蛛网的基座。

冰冷的雨水顺着庙顶那巨大的破洞滴落下来,在地面之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陆青言在庙里寻了些还算干燥的木柴,升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在这片阴冷而又潮湿的空间里,噼里啪啦地跳动着。

老者依旧是那副半睡不醒的模样,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陆青言则盘膝坐在篝火之前,对着那不断跳动着的火焰枯坐。

他不再去强迫自己忘记,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火焰如何将一块完整的木柴,一点一点地蚕食,最终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看着那升腾而起的烟气,如何在空中打着旋,最终消散于无形。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的声音在寂静的庙宇之内响了起来。

“地图,终究不是疆域。”

这句话很古怪,象是梦吃,又象是一句不经意的感慨。

陆青言一开始并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恩”了一声。

可当他将这句话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细细地咀嚼了一遍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猛地从他的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地向上攀爬,几乎要冻僵他全身的血液。

地图不是疆域————

地图不是疆域!

这句话的逻辑结构,它的抽象思辨性————

这不是这个世界,无论是圣贤典籍还是宗门秘法之中,应该存在的思维方式!

这个世界的强者,无论是仙是魔,是儒是道,他们谈论的是“道法自然”,是“天人合一”,是“唯我独尊”,是具象的,是感性的。

可这个老者的言语,却带着一种将一切都抽丝剥茧,置于更高维度进行审视的解构意味。

那是一种————

陆青言猛地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吓人。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靠在墙角,仿佛早已睡去的老者,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你的言语————你的道理————”

“不属于这个世界!”

面对陆青言这石破天惊的质问,老者没有半分的惊讶。

他只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嘴角露出笑意。

山神庙内,篝火啪作响,爆开一捧细碎的火星。

“不错。”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屋外那呼啸的风声都安静了下去。

“老夫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人,称之为地球。”

地球。

这两个字很普通,落在陆青言的耳中,却比大山还要沉重,他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他本能地觉得这是某种更为高明的幻术,是对方用来动摇他心神的手段。

可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得仿佛倒映着万古星辰的眼睛,却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有人托我来此,寻一个叫陆青言的年轻人。”老者继续说道,“他说,你身上有股不属于此间的气数,路走得虽快,却也偏得厉害,若无人点拨,恐有倾复之祸。”

陆青言没有听清后面那句话。

他的整个心神,都已被“地球”这两个字彻底占据。

“地图不是疆域————”

“语言的边界便是你思想的边界————”

“外道求外,大道求内————”

这些言语,在他的脑海之中被强行地串联在了一起。

然后,是那头青牛。

西出函谷————

紫气东来————

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却又无比契合所有线索的念头,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早已被他遗忘的传说,那些关于诸子百家,关于圣人先贤的神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穿布衣,须发皆白的老者,看着他那副道法自然,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模样。

一个名字,一个在中国历史上重若泰山,甚至被神话为道之源头的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陆青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因为自身的渺小而产生的战栗。

他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是这个世界的变量,是那个唯一的异客。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后来者。

他的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说出那个名字,那个他只敢在心中默念的名字,来印证自己这疯狂的猜测。

“你————”

“你————是————”

就在那两个字即将冲破他喉咙的束缚时,老者缓缓地摇了一头。

“有些名字,说出口,便落了下乘。”

声音依旧平淡,却将陆青言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陆青言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只是呆呆地跪坐在那片冰冷的地面上,大脑一片空白。

老者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靠回了墙角,闭上了眼睛。

庙宇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堆篝火,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最后一根木柴也即将化为灰烬,庙内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之时,老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吧。”

陆青言那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有了一丝焦距。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仿佛即将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让我们来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你关注了太多的杀伐斗争,现在要看看何谓道,何谓修真。”

他没有选择。

或者说,从这个老人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失去了所有选择的资格。

陆青言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老者的身旁,重新盘膝坐下。

他将那柄魂渊剑,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然后,闭上了眼睛。

真正的问道之旅,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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