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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青牛西来(1 / 1)

陆青言在废墟里不知躺了多久,一天,或许两天。

腹中的饥饿感如同野火,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这股纯粹的肉体欲望,最终将他从那片名为绝望的泥潭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走出巡关监,街面上比他昏迷前更加不堪。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腐臭与排泄物的味道,令人作呕。

曾经平整的青石板路,如今四处都是暗红色的血污和不知名的秽物。

一个衣衫槛褛的老者,蜷缩在墙角,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路边一具被野狗啃食了一半的尸体,那尸体身上穿着的,是焚天谷弟子的服饰。

老者陆青言有些印象,似乎是不动山的一位执事,平日里气血充盈,声如洪钟。

可现在,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与野狗争食的力气都没有。

不远处,两个汉子正在为半个黑默的馒头厮打。

其中一人,陆青言认得,是城中最大的米行“金玉满堂”的护院头领,昔日也是炼气中期的修士,一身横练功夫,寻常三五人近不得身。

可现在,他被一个身材瘦小的泼皮用一块破瓦片砸得头破血流,最终那半个馒头被泼皮抢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跑远了。

修士失去了灵力,便连街头的泼皮都不如。

他们空有强横的肉身底子,却从未经历过这般纯粹的、为了活下去的野蛮厮杀。

陆青言麻木地看着这一切,他象一个幽魂,在这片人间炼狱里漫无目的地行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的道,他的信念,他的一切,都已在那道金光之下,被碾得粉碎。

就在此时,城门方向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骑着青牛的老者,从城外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神情淡然,仿佛不是走进一座尸横遍野的死城,而是去自家的后院散步。

守城的黑旗军士卒举起长矛试图阻拦。

“站住!城内戒严,任何人不得————”

那士卒的话没说完,便自己停住了。

他看着那老者,看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只觉得手中那千斤重的长矛,竟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老者没有看他,青牛的脚步也未曾有半分停顿,就那么从长矛之下悠然地走了进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老者所过之处,三尺之内,仿佛是一片无形的净土。

左边,两个散修正在为一柄生锈的铁剑生死相搏,可当青牛靠近时,两人竟如同见了鬼一般,不约而同地向两侧跟跄退开,为那青牛让出了一条路,等牛走过,他们才仿佛如梦初醒,再次扭打在一起,却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毫无察觉。

右边,几个孩童正在哭嚎着争抢一具尸体上的钱袋,可当青牛走过时,他们竟齐齐地停下了哭声,呆呆地看着那头牛从身边走过,仿佛那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老者并未施展任何法术,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满城疮痍,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幅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画卷。

青牛的蹄声很轻,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它从失魂落魄的陆青言身边缓缓走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那老者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特意说给陆青言听。

“借假修真,终是外道。”

“此道已偏,当有大道。”

这十六个字,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却象十六道鞭子狠狠抽在陆青言的神魂上,竟被他硬生生抽出了一丝活气。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顾不上浑身的酸痛,他踉跟跄跄地朝着那即将消失在街角的青牛追去。

他跑得跌跌撞撞,有好几次都险些摔倒,肺部如同被灌满了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他没有停下。

他象一个在冰冷大海里快要溺死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根漂来的浮木。

终于,在一个堆满了垃圾的死巷口,他追上了那头悠然自得的青牛。

陆青言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而又肮脏的泥水里。

他顾不上满身的狼狈,对着那老者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前辈————请留步!”

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斗。

青牛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那老者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追来。

陆青言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仰头问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名可名,非常名。”

老者的声音很平淡,却让陆青言心中猛地一滞。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高人,一个超乎他理解范畴的存在。

他不再纠结于姓名这种虚无的东西,而是将心中那个如同巨石般沉重、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的困惑问了出来。

“前辈所言外道为何?大道又为何?”

巷口的风吹过,卷起几片烂菜叶子,带着一股馊味。

老者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满是皱纹,就象镇南城外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农。

但那双眼睛,却古井无波,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星空。

他看着跪在泥泞里的陆青言:“外道求外,大道求内。”

老者缓缓开口,只说了这八个字,便不再言语。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道理,都已包含其中,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多馀。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陆青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跪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

外道求外,大道求内。

求外?求内?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所创建的秩序,他所凝聚的人心,他那条“赤天大道”,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巨大的困惑与不甘,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要窒息。

那刚刚才燃起的一点火苗,似乎随时都会被这更深的迷雾所吞噬。

陆青言跪在泥水里,那八个字如同八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强忍着心中的焦躁,再次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前辈,晚辈愚钝,何为外?何为内?还请前辈明示!”

老者看着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落在陆青言耳中,却比任何呵斥都来得沉重。

“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看来,你的悟性还未到。”

这句评价比任何刀剑都来得伤人。

陆青言浑身一僵,他自认心智远超常人,行事算无遗策,却被一个来路不明的老者评为“悟性未到”,这比废去他一身修为更让他感到挫败。

老者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反问道:“这城中之人何止千万,老朽为何偏偏停步于你身前?”

陆青言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生行事,只信自己脑中的计谋,何曾信过什么天命机缘?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屈的锋芒。

“这城中千万人,前辈总要遇上一人,为何————就不能是我?”

这句反问,带着他骨子里那股不信天不信命的桀骜。

老者听到这个回答,他笑了笑,没有再与陆青言辩论,而是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指,指向了巷口之外那片混乱的长街。

“非因你,也非因我。”老者的声音变得悠远,“盖因天意也。”

天意?

陆青言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的是厮杀、是哭嚎、是绝望。

一个男人正用石块疯狂地砸着另一个男人的头颅,只为抢夺对方怀里半块发黑的干粮。

一个母亲抱着早已冰冷的孩童,发出无声的悲泣。

这便是天意?是让众生沉沦苦海、相互吞食的天意?

他心中生出更大的不解与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

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点拨的意味。

“你看,所求于外者,终将归于虚无。”

“这,便是天意。”

陆青言看着巷外那片人间炼狱,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修士如同野狗般相互撕咬,心中那股愤懑与不解却并未消散。

“前辈,晚辈还是不懂。”

老者不再打哑谜。

他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那里一小队金鳞卫正被数十名手持棍棒的乱民围攻。

为首的正是段三平,他手中长戈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一柄佩刀,虽凭借着高明的武艺左支右出,但在人潮的冲击下早已是险象环生,身上那件金丝软甲也被划破了数道口子,狼狈不堪。

“你看那人,他昨日之威,从何而来?”老者问道。

陆青言看着苦苦支撑的段三平,思索片刻,沉声答道:“来自他金鳞卫的身份,来自魏公的信任,来自朝廷的皇权龙气。”

“不错。”

老者点了点头,又指向另一处,一个脸上刺着魔纹的汉子正被几个农夫用粪叉死死地钉在墙上,嘴里发出无声的咒骂。

“那他昨日之凶,又从何而来?”

“来自他吸纳的天地魔气,来自他修炼的魔门功法,来自他人对他的恐惧。”

“然也。”老者最后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转向了陆青言自己,“那你昨日之力,又从何而来?”

陆青言浑身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青木镇,想起了那九个被他亲手点燃了信念火种的汉子,想起了那数千将他视若神明的镇民。

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藏拙,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来自青木镇数千镇民的信念,来自我所创建的秩序,来自【天命官印】。”

老者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点破天机的了然。

“你看,他们的力量,你的力量,皆来自于外。或来自于天地,或来自于皇权,或来自于人心。你们自身,不过是一个个盛放力量的器皿”。”

“如今,天地变色,皇权崩塌,人心惶惶。那盛在器皿里的酒,被尽数倒掉了。”

老者看着陆青言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酒没了,器皿,便空了。这便是外道之末路。”

陆青言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解与急切:“前辈————何为内?何为大道?”

他不等老者回答,便将自己心中那巨大的矛盾抛了出来,与其说是请教,不如说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辩驳。

“可人之一生,如何能脱离外而独存?我等食五谷杂粮,此为外物;呼吸天地之气,此亦为外物。”

“若无此二者,肉身先亡,何谈修行?”

他用手撑着地,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变得锐利,仿佛要将眼前这个老者看透。

“再说修道,修士结成道侣,阴阳相济;聚为宗门,传承道法。这人与人之间,便是最大的外。”

“就连那孤高绝世的隐士,他也需要一座山,一片林来容身,他所修行的功法,不也是前人所创?”

“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一个纯粹向内的人!”

陆青言越说,思路越是清淅,他甚至引用了自己从《青云剑诀》与《镇狱神体》中窥得的理论。

“世间功法,讲究五脏映射五行,人身小周天映射天地大周天,其根本,便是以内合外,天人感应。若要斩断与外的联系,岂不是自毁根基?这根本————毫无道理!”

一番话说完,巷内一片死寂。

陆青言以为自己这番滴水不漏的逻辑,至少能换来老者的正视与辩论。

然而,老者听完,只是再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睛中失望更甚。

“你说的都对。”老者缓缓开口,“但你说的,也都是错的。”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陆青言瞬间愣住。

“你所言之外,不过是言语描述之下的狭义之外。”老者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你被困在了言语的牢笼里,而语言的边界,便是你思想的边界。”

巨大的挫败感与更深的好奇心同时涌上心头。

陆青言压下心中的翻腾,声音干涩地问道:“那————何为广义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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