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如刀割般肆虐,呼啸而过的北风卷起漫天飞雪,像无数把利刃一样狠狠地抽打着南皮城高耸入云的城楼。伴随着阵阵狂风,那残雪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疯狂飞舞,不断撞击着城楼坚硬的墙壁,发出低沉而又凄厉的呜咽声,犹如受伤巨兽的哀号。
这座曾经遭受过战火洗礼的古老城市,此刻依然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尚未从那场惨烈战争所带来的巨大创伤中彻底恢复过来。放眼望去,原本繁华热闹的大街小巷如今变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昔日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只有那些忙碌奔波于各处修复城墙的民夫们。他们顶着刺骨严寒和纷飞大雪,默默地劳作着,试图让这座饱经沧桑的城池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
与此同时,守卫在城门处的士兵们则紧紧蜷缩在厚重的铠甲之下,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遥远天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不敢有丝毫松懈之意。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刻是否会再次爆发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城南的中军大营里,旌旗猎猎作响,营寨四周的鹿角拒马还未撤除,积雪落在上面,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大帐之内,炭火熊熊燃烧,将帐外的严寒隔绝在外,帐中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案几上摆着舆图、竹简,还有几碗尚冒着热气的黍米粥。
徐荣身披玄色软甲,腰间悬着一柄镔铁长剑,正背着手站在舆图前。他面容刚毅,颧骨高耸,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炯炯有神。自攻破广宗以来,大军连下清河、安平数城,一路势如破竹,直抵南皮。连日的征战让他麾下的将士疲惫不堪,他本想着在此休整十日,待粮草补给充足,再挥师南下,直取袁绍的老巢邺城。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通传声:“将军,长安急使到!”
徐荣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传!”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百姓服饰的信使快步走入帐中,他身上的披风沾满了雪沫,脸颊冻得通红,一进帐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一封裹着蜡封的书信:“末将见过徐将军!主公手谕,星夜兼程送至南皮,不敢有半分耽搁!”
徐荣大步上前,一把接过书信,挥手示意信使退下歇息。他捏着那枚蜡封,指尖微微用力,蜡封便应声碎裂。展开信纸,成大器那龙飞凤舞的字迹跃然纸上,字里行间满是激昂之意:“徐荣吾兄,广宗大捷,威震冀州,实乃大功!今曹操谋逆之计已破,其主力困顿于兖豫之间,无力北顾。袁绍新败,军心涣散,此乃天赐良机!望你与孝直同心协力,乘胜追击,速取邺城,平定冀州全境。待冀州既定,吾便挥师南进,与你会师于黄河之畔,共图曹操!”
徐荣将书信反复读了三遍,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振奋之色。他猛地抬头,对着帐外高声喝道:“来人!速请军师前来议事!”
不多时,帐门被人推开,法正身着一袭青色儒袍,手持羽扇,缓步走了进来。他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之气,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潭,透着常人难及的智虑。他刚一进帐,便笑道:“将军这般急切唤我前来,莫不是长安有好消息传来?”
徐荣将书信递给法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孝直你看!主公传书,令我等乘胜追击,直取邺城!”
法正接过书信,细细品读起来。他的目光在纸上缓缓移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待读完最后一字,他将书信放在案几上,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徐荣:“将军,主公之意,是要我等放弃休整,即刻进军?”
“正是!”徐荣重重点头,指着舆图上的邺城方向,“袁绍新败,其麾下将士人心惶惶,此刻进军,必能一鼓作气拿下邺城!待冀州平定,我军便有了稳固的后方,届时与主公会师,何愁天下不定?”
法正缓步走到舆图前,指尖在南皮到邺城的路线上轻轻划过,语气沉稳:“将军所言极是。兵法有云,兵贵神速。曹操战败,无力驰援袁绍;袁绍回撤,其防线定然漏洞百出。此时若按兵不动,待袁绍缓过这口气,收拢残部,再想取邺城,便要付出十倍的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的河间、勃海二郡,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只是,沿途多是平原旷野,易攻难守,却也容易设下埋伏。袁绍麾下,田丰、田畴皆是智谋之士,此番袁绍兵败,他们定然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在我军进军的必经之路上设下陷阱。”
徐荣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他深知法正所言非虚,田丰此人,素有急智,且极善用兵,若是被他盯上,定然是一场恶战。但他转念一想,如今大军士气正盛,太史慈、管亥皆是勇冠三军的猛将,即便有埋伏,也未必不能破之。
“孝直多虑了。”徐荣沉声道,“我军新胜,士气如虹,太史慈沉稳,管亥勇猛,此二人为先锋,纵使有埋伏,也能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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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摇了摇头,语气愈发郑重:“将军,不可轻敌。管亥将军虽勇,却性子急躁,此番连下数城,他心中定然傲气更盛。田丰此人,最善利用敌军骄纵之心设伏。我等若要进军,必须严令各军,沿途多派哨探,步步为营,切不可贪功冒进。”
徐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孝直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当如何部署?”
法正走到舆图前,抬手点了点南皮以北的浮阳、乐陵二地:“浮阳、乐陵乃我军进军邺城的必经之路,此二地地势平坦,又多河流沼泽,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我建议,以太史慈、管亥为左右先锋,各率两万精兵先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但切记不可深入,只需扫清沿途小股敌军,为大军开辟通道。将军亲率五万中军主力,紧随其后,每隔三十里便设立一座营寨,互为犄角。另外,需派遣大量斥候,四散打探,一旦发现敌军踪迹,即刻回报。”
徐荣听得连连点头,他拍了拍法正的肩膀,朗声笑道:“孝直此计,甚合我意!就依你所言,即刻传令下去,三军休整一日,明日卯时,拔营起寨,进军邺城!”
法正躬身应诺,又叮嘱道:“将军,还有一事。管亥将军那边,你需亲自去一趟,好生告诫于他,切不可因一时之胜而放松警惕。”
徐荣点了点头:“我晓得,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