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州牧府的烛火还在摇曳,那两册封王诏书如同两把暗藏锋芒的匕首,悄然刺破了天下的平静。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琅琊王府的大殿之上,已是寒意森森。
成大器一身玄色龙纹锦袍,负手立于镶嵌着墨玉的丹陛之侧,目光沉沉地落在阶下那名浑身浴血的探子身上。此人是他安插在兖州的心腹,为了传回消息,一路昼伏夜行,连换了三匹快马,身上的衣袍被荆棘划破,脸上还带着未愈的刀伤,显然是九死一生才冲破了兖州的封锁。
“说。”成大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内的烛火似乎都随之一颤。
探子强撑着一口气,双膝跪地,声音嘶哑如破锣:“主公!属下幸不辱命,探得曹操近日的全盘谋划!他令荀彧联络前汉旧臣,伪造册封诏书,以天子之名封吕布为赵王,总督西北军政;封刘表为楚王,总领江南九郡。又令荀攸筹备万石粮草、千副精甲、百匹骏马、千两黄金,悉数赠予吕布,还暗中派人联络凉州那些被马超打压的羌胡部落,许以重利,约定待吕布西进之时,便起兵响应,夹击马超。董昭则遣数十名细作,扮作商贩流民,在关中、江东、河北散布流言,谎称刘表已率荆州水军整装待发,不日便沿江东下;吕布则亲率并州铁骑,要夺取凉州,与马超决一死战。如今流言四起,江东的守军已开始分兵加固长江防线,凉州边境的将士也已枕戈待旦,人心浮动。更要命的是,曹操的使者刘晔已说动吕布,祢衡也已说服刘表接受册封,曹操眼下正在兖豫之地减免赋税、招兵买马、广纳贤才,分明是要与主公一争高下!”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殿内掀起轩然大波。阶下侍立的文武们顿时低声议论起来,神色间满是凝重。成大器麾下虽拥兵数十万,占据半壁江山,但曹操这一手南北夹击之计,确实狠辣。吕布骁勇善战,麾下并州铁骑天下闻名;刘表坐拥荆襄九郡,粮草充足,水军强悍,更兼刘备三兄弟、孙策周瑜等人辅佐,若二人真的联手,长安的腹地关中,以及根基之地江东,都将面临巨大威胁。
成大器却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站在谋士之首的贾诩身上,沉声问道:“文和,曹操此计,你以为当如何应对?”
贾诩此刻正捻着颌下的三寸长须,半眯着眼睛,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听闻成大器发问,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缓步上前,躬身拱手道:“主公勿忧,曹操这盘棋,看似步步紧逼,实则漏洞百出,不足为惧。”
“哦?”成大器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考究,“文和不妨细细道来。吕布有虓虎之勇,刘表有江汉之固,二人若真的挥师而来,我军腹背受敌,局势危矣。更何况刘表帐下,刘备胸怀大志,关张二人勇冠三军;孙策少年英雄,周瑜智谋超群,这些人皆是当世豪杰,不可小觑。”
贾诩闻言,忽然抚掌大笑,笑声清越,在肃穆的大殿中回荡,竟让周围的紧张气氛消散了几分。“主公此言差矣!且听臣为您一一拆解。”他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先说那冀州袁绍。主公先前令徐荣、法正二人率军攻冀,徐荣将军用兵如神,善用奇兵,法正军师智计百出,算无遗策。如今他们已连下南皮、清河数郡,兵锋直指邺城。袁绍麾下虽有颜良、文丑等猛将,更兼田丰等谋士,却刚愎自用,不纳忠言,麾下谋士又互相倾轧,早已是人心涣散。眼下邺城被围,袁绍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呼应曹操?他只求能保住冀州残土,便已是万幸,断不会为曹操所利用。”
“再看那吕布。”贾诩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此人空有一身勇武,却无半分谋略,素来见利忘义,反复无常。他之所以答应曹操,不过是贪图那赵王的虚名和千两黄金、万石粮草罢了。主公可还记得,当年吕布就贪了曹操的粮草?吕布帐下虽有陈宫辅佐,可陈宫此人,素有大才,却对曹操杀吕伯奢全家之事耿耿于怀,反对主公心怀敬佩。当年主公破曹于汉中,陈宫便曾私下派人联络主公,愿为内应,只是后来吕布败走,此事才不了了之。如今只要主公修书一封,遣使前往并州,晓以利害,陈明曹操不过是利用他作为棋子,待除掉马超之后,便会反手吞并并州。陈宫素有远见,必然会劝说吕布按兵不动。吕布无谋,凡事皆听陈宫之言,届时曹操的西北之策,便会胎死腹中。”
成大器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眉头依旧未展:“那刘表呢?荆襄九郡,沃野千里,精锐数十万,刘表虽优柔寡断,可麾下人才济济,刘备、孙策等人更是虎狼之辈,若他们真的率军东下,江东之地恐难保全。”
贾诩闻言,再次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主公多虑了!刘表此人,靠着世家扶持才坐稳了荆州牧的位置,他成于世家,亦终将败于世家。荆襄士族,以蒯、蔡二家为首,这些人表面上对刘表俯首帖耳,实则各怀鬼胎,皆想在乱世之中分得一杯羹。祢衡虽能说动刘表接受册封,可那不过是刘表在曹操的威逼利诱和士族的压力下做出的无奈之举罢了。”
“再说刘备。”贾诩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几分深意,“此人素有大志,早年便以仁德之名招揽人心,麾下有关羽、张飞这等万人敌。他暂投刘表,不过是权宜之计,意在借助荆州的势力积蓄力量,以待天时。他与刘表之间,看似和睦,实则早已貌合神离。刘表对他猜忌已久,处处提防,怎会真心重用他?至于孙策,此人乃江东猛虎,当年主公败其于庐江,他不得已才率部投奔刘表,心中对主公虽有忌惮,却也暗藏怨恨。他日夜所思的,乃是收复江东故土,重振孙氏威名,又怎会真心为刘表卖命?”
“更何况,主公早已令李儒镇守江东。”贾诩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自信,“李儒智计过人,深谙权谋之术,他在江东厉兵秣马,整顿吏治,安抚百姓,江东之地早已固若金汤。刘表若敢率军东下,李儒只需略施小计,联合江东的世家大族,便能令其大军铩羽而归。届时刘表内外交困,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北上攻我?”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成大器听罢,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他不由得抚掌大笑,声震屋瓦:“文和真乃当世奇才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此说来,曹操的谋划,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贾诩躬身道:“主公过誉了。不过,臣以为,当前局势,虽无大碍,却也不可掉以轻心。当务之急,有两件事要做。其一,即刻修书一封,挑选能言善辩之士前往并州,面见陈宫。向陈宫陈明利弊,许以并州世代承袭,永镇西北。陈宫必然会劝说吕布与曹操虚与委蛇。其二,令徐荣、法正加快进攻冀州的步伐。袁绍一日不灭,冀州一日不定,便始终是心腹大患。若能一举攻破邺城,生擒袁绍,便可占据冀州之地,与兖豫之地隔河相望。届时曹操腹背受敌,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另外,”贾诩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主公还可令麾下细作,潜入荆州,散布流言,称刘备欲取刘表而代之,孙策欲重返江东。如此一来,刘表必然会猜忌刘备、孙策,荆州内部便会陷入内乱。曹操想利用刘表牵制主公的计策,便会不攻自破。”
成大器闻言,连连点头,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光芒:“文和之计,甚合我意!即刻传令下去,令陈琳草拟书信,挑选得力之人前往并州,面见陈宫;令徐荣、法正三军加紧攻城,务必早日拿下邺城;令李儒密切关注荆州动向,若刘表有异动,即刻出兵迎击;再令麾下细作,潜入荆州,散布流言,搅动风云!”
“诺!”殿外的侍卫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