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微微震动,叶凡的脚步踏在焦土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灰雾弥漫,前方的路早已被混沌气流吞噬,视线所及不过数尺。他没有停下,右腿断骨未愈,每走一步都牵动旧伤,肋间传来钝刀刮骨般的痛感,但他已习惯这种疼痛。它提醒他还活着,也提醒他不能停。
战衣紧贴身躯,银纹随呼吸起伏,微光一闪一灭,如同心跳。上一章那股律动仍在,缓慢而稳定,此刻成了他在迷途中的唯一指引。他不再去想方向,也不再试图用神识探路——那只会引来更猛烈的反噬。他只相信这件衣,相信它带他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必要的。
灰雾中开始出现扭曲的痕迹,像是空间本身被无形之手揉皱。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坚硬,泛着暗红色光泽,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响,仿佛下方埋着空腔。空气中多了一种压迫,不是来自风,也不是来自气息,而是一种静默的存在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知道,这不是幻觉,是某种沉睡之物散发出的余威。
他放慢脚步,左手轻轻抚过战衣胸口。指尖触到银纹时,那一圈微光忽然亮了些,随即又归于平静。这反应很轻,却让他心头一紧。战衣在回应什么?是在警告,还是在确认目标?
他继续前行。
三十丈外,一道轮廓从雾中浮现。
那是一具巨棺,横陈于焦土中央,通体漆黑,表面无任何铭文或纹路,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压。它不高大,也不张扬,可一旦入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四周地面呈环形塌陷,形成天然祭坛状结构,边缘布满断裂的石柱残骸,像是曾有人试图封印此地,最终失败离去。
叶凡止步。
距离巨棺约三十丈,他站定,双足稳扎地面。风在这里彻底消失,连灰烬都不再飘动。空气凝滞如铁,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撕开阻力。他的目光落在巨棺周围——那里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但并非完全无形。靠近时,视野会轻微扭曲,如同隔着高温上升的空气看远处景物。他眯起眼,凭借圣体对天地波动的敏锐感知,终于捕捉到那层屏障的轮廓:一圈极淡的光晕,呈环形环绕巨棺,间隔三丈,缓缓流转,无声无息。
阵法。
他心中确认。不是攻击型,也不是困杀阵,而是一种守护机制,纯粹、古老、深不可测。它的作用不是杀敌,而是隔绝——将一切外来者拒之门外,哪怕只是靠近,也会被本能驱使后退。
他试着向前迈了一步。
刹那间,脑海里响起一声低鸣,不是声音,而是意识深处的震荡。一股强烈的“不该来”的念头涌上心头,几乎让他抬脚后撤。他咬牙,强行稳住身形,额头渗出冷汗。这一退不得。退了,就再难进来。
他收回脚,重新站定。
刚才那一丝神力试探的记忆还在。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凝聚一丝微弱神力,缓缓推出。神力离体,刚行至二十丈处,尚未触及光晕边缘,便如撞上无形墙壁,瞬间溃散。掌心随之发麻,像是被雷电扫过,整条手臂一阵酥软。
果然如此。
他垂下手,不再尝试。单靠力量无法突破。这阵法不反击,也不示警,但它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天堑。必须破解,才能接近巨棺,才能看到里面的人——那个被称为至尊的存在。
他低头看向战衣。
银纹依旧随呼吸闪烁,节奏未变。他不知这件衣能否帮自己破阵,但至少,它带他走到了这里。别的法宝早就在进入禁区核心时崩解,唯有它,始终温热,始终响应。它不只是护具,更像是钥匙,或者引路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干涩,带着焦土与金属混合的气息。伤势在持续消耗他的体力,右腿的断骨若不及时处理,会影响行动。但他不能现在疗伤。时间不多了。那种源自巨棺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整个世界的重量正在倾斜。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苏醒的边缘,只要再进一步,就会彻底睁开眼睛。
他睁开眼,目光如铁。
路已至此,无退。
他调整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膝微曲,双手自然下垂,置于身侧。这是战斗前的姿态,也是准备破阵的起手式。他没有立刻动手,也没有贸然冲击阵法,而是静静观察——看那光晕流转的频率,看地面裂痕的走向,看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波动。
战衣银纹微闪,一次,两次,三次,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这不仅是对阵法的破解,更是对意志的考验。稍有动摇,就会被排斥出去,甚至引发连锁反应,惊动棺中之人。
他不动,也不语,只是盯着那层光晕的边缘,像盯住猎物的猛兽。
风不起,尘不扬,天地仿佛静止。
三十丈外,巨棺沉默。
阵法流转,无声守护。
叶凡立于焦土,战衣贴身,银纹微亮,双目锁定前方。
他站在破局的门槛上,差最后一步,便可踏入核心。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一个时机,也在等自己的状态达到最稳。
地面裂痕延伸至他脚下,细如发丝,却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