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灰烬,掠过断碑的裂口,叶凡的指尖还贴在战衣胸口,微微颤动。那股律动仍在,缓慢而稳定,如同脉搏,与他的呼吸逐渐合拍。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收回手,只是任由神识顺着银纹的流转,缓缓沉入更深的层次。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也不再强求。
上一次强行探查带来的震荡仍刻在识海深处,像一道未愈的伤痕。他知道,这条路不能靠蛮力走通。战衣不是器物,它有意志,有自己的节奏。它不回应索取,只回应共鸣。
于是他放空心神,将自己化作一滴水,顺着那银纹的脉络流淌。不再试图掌控,而是跟随。战衣的律动牵引着他,像是引路者,又像是考验者。每一次波动都带着某种信息,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存在”的印记——古老、苍凉、不可测,却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银纹开始加速,围绕胸口形成一个闭环光圈,温度缓缓上升。一股意念随之涌入,不带压迫,却重如山岳。他没有看到荒天帝的身影,也没有听见任何话语,但他“知道”了某些事——一件战衣,一段因果,一场跨越纪元的等待。这不是命令,不是传承仪式,而是一份托付,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明白了,这件战衣从未属于任何人。它只是在等。等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等一个在绝境中不曾倒下的人,等一个走过相似之路、承受过相似之痛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他。
过往的一切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九龙拉棺横渡星空,将他从地球带出;圣体受困,被诸强围杀;禁区破阵,身负重创;战衣护主,三次发光。每一步都像被无形之手推动,却又真实得不容置疑。他不是被选中,而是被验证。唯有他,才配穿上它。
他依旧盘坐,背靠断碑,左手未离战衣。远处三十丈外,太古皇族成员悬浮虚空,列阵未动,目光警惕。其中一人低声开口:“那战衣的光……怎么比刚才稳了?”无人应答。他们看不清叶凡的状态,只察觉到一种变化——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一种沉静的掌控。
叶凡的意识深处,回荡着那股意志的余韵。他没有得到具体指令,也没有获知未来危机的细节,但他清楚地“感知”到了一种结局:若放任不管,万灵俱灭。至尊苏醒,天地倾覆,宇宙将陷入无尽黑暗。这不是预言,而是一种必然,只要那条路被走通,结局就无法避免。
而阻止这一切的人,必须是他。
他不知道为何是自己,不是因为圣体,不是因为出身,也不是因为机缘巧合。而是因为,他走过的路,与那道意志所经历的,产生了共鸣。荒天帝当年,或许也曾孤身破阵,重伤垂危,靠一件战衣活到最后。所以,这件衣,才会在他最危险的时候,真正觉醒。
他睁开眼。
目光平静,却比之前多了某种东西。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认知的跃迁。他不再是那个被动使用战衣的修士,而是被远古意志认可的继承者。使命的重量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却不让人喘不过气。他知道,这不是负担,而是责任。他没有选择,也不需要选择。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他低头看着战衣,银纹仍在流动,温热未散。肩部那道裂口几乎完全愈合,布料边缘收拢,看不出破损痕迹。它真的在自我修复,而且速度在加快。这不仅是战衣的变化,更是意志的回应。它在适应他,也在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他缓缓收掌,离开战衣胸口,双手撑地,借断碑之力慢慢站起。动作迟缓,右腿断骨未愈,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内腑。但他站起来了,稳稳地站着。风卷起他的衣角,吹动发丝,掠过脸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向远处的皇族,只是望着禁区深处。
那里,雾气弥漫,路径隐没,未知的危险潜伏在每一寸土地之下。但他已不再犹豫。
他低声说道:“我不知你当年经历了什么,但这条路,我走下去了。”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战衣的承诺。话音落下,战衣银纹微亮,仿佛回应。他迈出第一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第二步,第三步,步伐虽慢,却坚定无比。
风停了,灰烬落地。断碑孤零零地立在原地,裂口朝天。三十丈外,太古皇族成员面面相觑,有人欲动,却被身旁之人拦住。“别轻举妄动。”那人低声道,“他不一样了。”
叶凡没有理会他们。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前方的路上。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至尊苏醒的危机迫近,时间不多。他必须赶在一切发生之前,抵达核心,完成使命。
他继续前行,脚步未停。
战衣紧贴身躯,银纹随呼吸起伏,像是与他融为一体。他不再去想战衣的来历,也不再去问荒天帝是谁。他已经明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接下了这份托付,扛起了这份责任。
他走得很慢,因为伤势未愈,每一步都伴随着疼痛。但他没有停下。疼痛提醒着他还活着,提醒着他肩负的使命。他不是为了成仙,也不是为了无敌于世。他只是为了阻止那场灭世危机,为了不让万灵覆灭。
这就是他的道。
风再次吹起,卷动尘土,掠过他的背影。他越走越远,身影渐渐融入灰雾之中。断碑之下,只剩一片寂静。远处的皇族依旧悬空,无人敢追。
叶凡的脚步踏在焦土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前方的路模糊不清,但他知道方向。战衣的律动指引着他,像是心跳,又像是召唤。他不需要地图,也不需要向导。他只需要走下去。
一步,又一步。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疼痛依旧存在,但已被意志压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单纯的叶凡。他是战衣的继承者,是荒天帝意志的承接者,是阻止至尊苏醒的最后防线。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前方,才是他的归宿。
他继续走着,身影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战衣银纹微闪,与他的呼吸同步。
他抬起脚,落下。
再抬起,再落下。
地面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