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的手掌落下,空气如被巨石碾压,发出沉闷的爆响。叶凡的膝盖已经无法支撑身体,左腿骨折处刺穿皮肉,鲜血顺着小腿流下,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湿痕。他右手五指深抠进地面,指甲翻裂,血混着泥灰黏在指缝间。可他依旧没有倒下,脊梁挺得笔直,像是钉入大地的一根铁桩。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雾。祭坛、投影、跪伏的太古皇族,全都成了晃动的黑影。耳中嗡鸣不止,仿佛有千万根针在颅内搅动。呼吸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烧红的铁砂,喉咙干裂,胸口塌陷。他知道,这一掌若是落实,自己必死无疑。
就在那手掌距离头顶不足三寸之时,体内某处突然传来一阵异样。
不是元气流动,也不是血脉奔涌,而是一种更深、更隐秘的波动,自丹田最深处泛起,如同枯井底下涌出的第一股泉水。那感觉极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生机,顺着经脉缓缓向上蔓延。
紧接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自他体内透出,起初只是笼罩在皮肤表面,薄如蝉翼,转瞬即逝。但下一息,那光芒骤然凝实,化作半透明的护罩将他全身包裹。光罩呈涟漪状扩散,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莲纹,一圈圈荡开,像是水面被风拂过。
至尊投影的手掌击在光罩之上,没有预想中的碎裂声,也没有血肉横飞的结局。反而是一股反震之力顺着掌心传回,令其身形微微一晃。那双幽光之眼中的旋转节奏顿了一下,似乎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叶凡本人也愣住了。
他没动用任何功法,也没有调动圣体元气。这护罩来得毫无征兆,完全是自发生成。他只觉体内那股青色气息正缓慢流转,虽不增强战力,却稳住了将散的精气神,让濒临崩溃的身体暂时得以维系。
护罩并未持续太久,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像是冬日湖面即将碎裂的冰层。但他争取到了时间——哪怕只有几个呼吸。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空气依旧冰冷刺骨,可这一次,肺腑间的灼痛感稍稍减轻。心跳从紊乱逐渐恢复节律,血液重新在血管中缓慢流淌。他抬起左手,指尖颤抖着触碰胸前的战衣残片。布料焦黑卷曲,金纹彻底熄灭,再无半点反应。它已经完成了使命,现在只能靠别的东西活下去。
他睁眼看向前方。
至尊投影已收回手掌,站在原地未动。它的头微微低垂,目光落在那层尚未完全消散的青色光罩上,似在审视,又似在判断。灰雾在它周身缓缓退散,仿佛连这片天地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屏息。
叶凡没有趁机逃,也不敢动。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双腿几乎废掉,右臂腕骨裂开,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内腑震荡严重,稍一大意便会咳血不止。别说反击,连站稳都是靠着意志硬撑。此刻唯一的依仗,就是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青莲气息。
他开始思考。
这气息不是外力灌注,而是源于自身。既然能在绝境中浮现一次,说明并非偶然,而是某种潜藏的机制被触发。问题是,它是如何被激活的?是因为濒死?还是因为某种特定的压迫?
他回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当投影的手掌即将落下时,意识几近溃散,身体本能地做出防御反应。就像是人在坠崖时会本能伸手抓东西一样,这青莲气息,或许是生命最后的自我保护。
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它不可控,也无法主动施展。只能等死到临头时,才可能再次出现。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沉。
不能依赖它翻盘,最多只能当作一次喘息的机会。眼下最关键的,是利用这几息时间理清局势:自己在哪?敌人是谁?有没有破局的可能?
他缓缓转动眼珠,扫视四周。
祭坛仍在,符文黯淡,但仍有微弱的血光在沟壑间流动。那些被掏空心脏的人族尸体横陈原地,早已冰冷僵硬。太古皇族成员依旧跪伏在地,无人抬头,无人言语。他们像是失去了行动的意志,只剩下虔诚的等待。
而真正的威胁,是眼前的投影。
它并未因攻击受阻而暴怒,也没有立刻发动第二击。相反,它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谨慎。这种态度本身就很危险——说明它开始正视这个本该随手碾死的蝼蚁。
叶凡咬紧牙关,忍住全身传来的剧痛。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移动一步,也要打破现在的僵局。否则等对方找到破解之法,自己连最后一丝机会都没有。
他试着动了动左脚。
脚踝刚一用力,断裂的骨头便相互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声。剧痛瞬间炸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闷哼一声,硬生生把声音压在喉咙里,不敢泄露半分虚弱。
不行,走不了。
他改用双手支撑地面,试图将身体重心前移。左手勉强还能发力,右手却几乎废掉。他只能一点点挪动,每前进一寸,都像是在刀尖上爬行。
就在这时,护罩边缘的裂痕突然扩大。
一道细小的裂缝自肩部延伸至腰侧,青光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叶凡心头一紧,立刻停下动作。他明白,这护罩维持不易,任何剧烈行为都会加速它的消耗。
他只能停在那里,半跪于废墟之中,左手撑地,右手垂落,双眼紧盯投影。
对方终于有了动作。
它缓缓抬起右手,不是下压,而是虚握成拳,再慢慢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试探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波动。随后,它迈出一步。
地面应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自台阶蔓延而出,直指叶凡脚下。可它没有继续逼近,而是在三步之外再度停下。
两者之间,只剩一片死寂。
叶凡的呼吸变得极轻极缓,生怕惊动什么。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刻都可能是生死之别。他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想办法掌握主动。
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也要让对方知道——他还活着,而且不会认输。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破碎的发丝,直视那双幽光之眼。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股不肯低头的执拗。
风起了。
吹动他残破的衣袍,猎猎作响。护罩上的莲纹微微闪烁,像是回应他的意志。
他依旧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