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站在崖边,脚下岩石龟裂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上一章那句“你们想开门,我偏不让”仿佛仍悬在空中,未散。话音落下的瞬间,威压暴涨,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回应他的挑衅。他双足深陷岩层,小腿肌肉绷得发硬,膝盖微微下沉,又被强行撑起。嘴角渗出的血丝顺着下颌滑落,在碎石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
雾没动,风也没动,可那股压迫感却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起初是落在身上,压得骨骼咯吱作响;现在却钻进了脑子里,顺着耳道往深处灌,带着低沉的嗡鸣。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侵蚀着神识。
记忆忽然乱了。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块块碎片——九龙拉棺穿越星域时的黑暗、圣体诅咒发作时全身经脉寸断的痛楚、一次次被人围杀时背靠绝壁的喘息……这些过往本该早已沉淀,此刻却被一股外力强行翻搅出来,混杂着陌生的声音在他意识里低语:“你为何而来?不过蝼蚁撼山。”
他没回答。
左手按在左臂旧伤处,指甲抠进结痂的皮肉,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战衣贴在身上,裂痕横贯胸口,原本微弱流转的光此刻几乎熄灭,只在某些纹路节点泛出极淡的金芒,像是将尽未尽的余火。
那声音又来了:“你不属于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退下,还可活命。”
叶凡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涌到嘴边的腥甜。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抬头,只是把右手缓缓抬了起来,掌心贴向战衣胸口的裂口。指尖触到那一片冰冷布料的刹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不是此刻听见的,而是很久以前,在石林狭缝中看到荒天帝影像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唯有心不动,方可破局。”
这话当时没懂,现在却像一根钉子,扎进了混乱的思绪中央。
他不再去压制那些幻象,也不再试图驱逐耳边低语。任它们翻腾,任它们叫嚣,就像浪打礁石,潮来潮去,终究带不走一块石头。他只守住一点: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七个字不是口号,是他一路走来的脚印。从地球孤身一人踏上星路,到逆伐同阶乃至越级斩敌,每一次突破都是踩着生死线爬过来的。他不信命,也不认输。哪怕眼前这座山真的通天,他也得试一试能不能扛住。
战衣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能量复苏,也不是光芒大作,而是极其轻微的一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裂痕边缘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纹,一闪即逝。但这足够了——至少说明它还活着,至少说明他还配穿这件衣服。
威压再度增强。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重量,而是化作了某种规则层面的碾压。空气变得粘稠,呼吸一次如同吞刀子,肺腑间传来撕裂般的刺痛。地面裂缝迅速蔓延,蛛网般朝他双脚缠绕而去。他右脚动了动,脚底岩石轰然炸开,碎屑飞溅,但他没有倒。
一步。
右脚抬起,踩下。动作缓慢,却坚决。脚掌落地时,整片崖面震动了一下,仿佛承受不住这一踏之力。他身体晃了晃,脊梁依旧挺直。
两步。
左脚跟进,踩碎另一块岩石。伤口崩裂,血顺着小臂流下,滴在战衣上,又被布料吸走,不留痕迹。他眼神没变,依旧盯着前方浓雾深处。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门就在里面,也知道时间不多了。
三步。
每进一步,压力成倍叠加。神魂像是被放进铁砧上锤打,意识几近溃散。他咬破舌尖,用剧痛维持清醒,同时默念那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一遍,两遍,十遍……声音不出口,只在心里反复回荡,像钟摆一样稳定节奏。
战衣再次轻颤。
这次金纹浮现得稍久了些,沿着裂痕延伸出一小段弧线,随即隐没。但这已经足够形成共鸣。他体内残存的圣体元气虽少,却在这股意志牵引下重新流动起来,自丹田引出一丝暖流,缓缓注入双腿,支撑着他继续前行。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两丈。前方地势仍在抬升,通往一片高出崖面的石台,那是进入禁区核心的最后一段路。他离那里还有数十步距离,看似不远,实则每一步都像跨过深渊。
突然,脑海中又响起一个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也更冷:“你阻止不了命运,你只是被选中的祭品。”
叶凡脚步一顿。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心理攻势。这句话的语气、节奏,竟与当年在北斗古星初闻圣体诅咒时听到的预言如出一辙。那时候有人说他活不过二十岁,说他注定沦为废体,最终湮灭于尘埃。可他活下来了,还打破了诅咒。
所以他知道,这种话最不能信。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灰雾,望向那片未知之地。声音终于出口,低哑,却不容置疑:“我不是谁的祭品,也不是谁的棋子。我要走哪条路,从来都是我自己选的。”
话音落下,战衣裂痕处金纹骤然亮起,虽只一瞬,却照亮了他半张脸。那一瞬,他眼中金芒复燃,像是沉寂已久的火焰被重新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像是吞下了整片夜空,胸膛鼓起,肺部扩张到极限,连断裂的肋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但他没有停,反而借着这一吸之势,猛然迈出第四步。
脚下岩石崩裂,整个人向前推进数丈。身影摇晃,却没有停下。他左手紧按伤口,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曲,像是随时准备抓住什么,又像是握住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雾依旧翻涌,崖下黑气蒸腾。远处,那道曾一闪即逝的微光,似乎又闪了一下。
他看见了。
不是幻觉。
他知道核心区就在前方,也知道接下来会更难。但只要他还站着,只要他还能迈步,这条路就没有终点。
他继续向前。
一步,再一步。
战衣破损,血染衣襟,脚步沉重如拖山岳,可方向从未改变。他不需要喊什么豪言壮语,也不需要向谁证明自己。他只知道,若此时退了,从前所有坚持都将变成笑话。
风停了。
雾静止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一个身影,在无边压抑中缓缓前行。他的背影不高大,也不耀眼,甚至有些狼狈,可那股劲儿还在——宁折不弯,宁死不退。
战衣表面,几道金纹接连浮现,虽不完整,却顽强闪烁。像是回应他的意志,又像是某种承诺正在苏醒。
他离石台更近了些,距禁区核心尚有距离,但已无可阻挡。
叶凡抬起右脚,踩向下一寸土地。岩石应声碎裂,裂缝如蛇蔓延。他稳住重心,准备落下。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过地面——一块碎石上,映出了他的影子。那影子扭曲了一瞬,轮廓竟与荒天帝影像中的侧脸有几分相似。
他没停下,也没多看。
只是将脚,重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