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洞外吹进来,带着焦土和陈年尘埃的味道。叶凡站在山丘边缘,左手仍按在胸前,战衣贴着肌肤,凉得像一层铁皮。他刚走出山洞,脚步还未站稳,便察觉前方灰雾翻涌得不寻常——不是随风自然流动,而是被某种巨力搅动,如同水锅沸腾。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他立刻收住脚,眼神一凝,神识不敢外放,只靠双耳听风辨位。上一次强行催动“斩我诀”压制魔气,道心裂痕未愈,神念稍有松动便会剧痛如绞。此刻只能靠本能警觉应对。
又是一震。
这次更重,脚下碎石跳起半寸高,连身后岩壁都簌簌落灰。叶凡迅速后退两步,背靠一块倾斜的巨岩,右手已按在腰间——那里空无一物,但他早已习惯以拳为兵。
灰雾深处传来一声低吼,沉闷如雷滚过地底。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黑影破雾而出,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崩开蛛网般的裂痕。那东西体型巨大,形似蜥蜴却生双翼,通体覆盖黑鳞,在昏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芒。双眼赤红如炭火,鼻孔喷出的气息带着腐臭味,像是千年尸骸堆积而成。
凶兽停下脚步,距他不过三十丈。它低下头,血口张开,露出交错的利齿,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震得远处一座十丈高的石峰轰然断裂,碎石如雨砸落。
叶凡没动。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存在,一旦交手便是生死之局,绝无退让余地。对方气息锁定自己,哪怕转身逃跑也会被瞬间追上撕碎。唯有迎战。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缓缓调动,荒古圣体的潜能开始苏醒。血液流动声在耳中放大,如同江河奔涌。肌肉绷紧,骨骼轻响,整个人像是从沉睡中彻底醒来。
就在此刻,战衣忽然一颤。
不是之前的那种灼烧或挣扎,而是一种……回应。仿佛感应到了外界的压迫,这件曾沾染至尊之血的铠甲,竟主动与他的血肉产生共鸣。
叶凡没有迟疑,心念一动,战衣瞬间浮现体表,黑色纹路沿着皮肤蔓延,迅速覆盖全身。过程比以往顺畅许多,虽仍有片刻滞涩,但并未引发黑气反扑。看来刚才那一场压制,反倒让战衣暂时安分下来。
凶兽似乎察觉到对手的变化,低吼一声,猛然前冲。
大地崩裂,它的四爪刨地如犁,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双翼未展,仅凭肉体力量便掀起狂风。叶凡双脚扎地,双拳紧握,金色血气自毛孔蒸腾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撞击发生。
凶兽一爪横扫,叶凡侧身避过,同时右拳轰出,正中其肩胛下方。拳锋触鳞的瞬间,金光炸裂,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黑鳞崩裂,裂口处渗出暗绿脓血,腥臭扑鼻。
凶兽吃痛,怒吼震天,尾巴横甩而来,快如钢鞭。叶凡跃起闪避,人在半空,左腿回旋踢出,重重踹在其眼角。这一击力道极猛,凶兽头颅偏转,半个身子都被带得踉跄后退。
但它反应极快,落地瞬间双翼展开,拍打空气形成飓风,逼得叶凡不得不收招后撤。随即它张口喷出一道黑焰,温度极高,所过之处岩石熔化成浆。
叶凡翻滚避开,黑焰击中身后岩壁,整面山体瞬间碳化,化作焦黑粉末簌簌掉落。
他喘了口气,额角见汗。这畜生不仅力大无穷,防御惊人,还有远程手段,若是拖久了,体力耗尽必死无疑。
必须速战。
他咬牙催动圣体全部力量,气血奔腾至极限,皮肤表面泛起刺目金光,如同体内点燃了一轮小太阳。战衣感应到沸腾的血气,表面符文逐一亮起,古老纹路流转不息,与他的呼吸节奏渐渐同步。
就在这一刻,人与甲真正合一。
叶凡低喝一声,不再闪避,迎着凶兽正面冲去。对方再次挥爪,他不躲不闪,双臂交叉格挡,硬接一击。金光爆闪,冲击波将周围十丈内的雾气尽数排开,地面龟裂成放射状。
他纹丝未退。
凶兽反而后仰半步,前肢微颤。
机会!
叶凡右拳收回,凝聚全身之力,运转圣体秘术“崩”字诀。此术讲究以点破面,聚力于一处,专破坚甲重防。他将所有劲力灌注右臂,整条手臂胀大一圈,筋肉虬结,金光汇聚于掌缘,如同锻打出的刀锋。
下一瞬,他暴起突进,身形如箭射出。
凶兽怒吼,张口咬来,却被他抢先一步跃至颈侧。叶凡右掌竖立,狠狠劈下!
“咔!”
颈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凶兽动作戛然而止,赤红双眼骤然失神,口中呜咽几声,庞大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叶凡落地时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他全部力气,手臂酸麻,体内气血翻腾不止。但他不敢松懈,强撑站起,走到凶兽尸体旁。
头颅虽断,躯体仍在微微抽搐,显然生命力极强。他抽出腰间短刃——那是早年从一处废墟捡来的普通铁器,本以为派不上用场,今日却正好用来剖尸取丹。
他蹲下身,沿着脊椎一路切开厚实的皮肉与筋膜,直至深处发现一层晶化骨甲。这东西坚硬异常,铁刃划过只留下浅痕。他换了角度,用拳锋猛击数次,才终于震裂甲片,露出内里一枚暗紫色圆珠。
内丹入手沉重,约莫鸡蛋大小,表面冰凉,隐隐有能量波动传出。他仔细查看,发现核心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流转——苍茫、古老,带着远古时代的印记,与他在典籍中读到的太古气息极为相似。
他眉头微皱,却没有深究。
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他将内丹收入怀中,顺手扯下一片布条,把铁刃擦干净,插回腰间。
四周依旧寂静,灰雾重新聚拢,遮蔽视线。他站在原地,环顾一圈,确认再无其他威胁。战衣安静地贴在身上,没有异动,也没有共鸣,仿佛刚才那一战从未发生。
他抬头望向前方。
更深的雾区还在等着他,路径难辨,但方向只有一个——继续往前。
他迈步而行,脚步略显沉重,双腿肌肉仍在颤抖。走出了十几步,忽然停住。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温热,那是刚才握紧内丹时留下的感觉。那股太古气息,并非死物所有,倒像是……封存的记忆。
他没再多想,攥紧拳头,继续前行。
灰雾吞没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