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脚步踏进浓雾深处,脚底焦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前方的视线被灰白雾气吞没,五丈之外便只剩一片混沌。他没有停下,呼吸平稳地向前行进,体内的战衣依旧沉静贴附,但左臂那道纹路裂痕带来的异样感仍未散去,像一根细针扎在血脉之中。
道心裂痕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神识微动,都仿佛有砂石在脑中摩擦。上一次幻境的冲击尚未完全平复,他不敢轻易外放感知,只能依靠荒古圣体对天地元气的本能感应来辨识方向。这片区域的气息比祭坛边缘更加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雾里,悄然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刚走出不到百步,异变陡生。
一股神念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零星的侵蚀,而是成片成片地压向他的识海。这些神念带着极强的穿透性,如同冰锥直刺脑海深处,瞬间激出道心裂痕的剧痛。他脚步一顿,眉心发紧,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残余意念。
太强了,也太整齐了。
每一道神念都像经过刻意编排,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精神罗网。它们并不急于攻入,而是在外围不断挤压,试探他的防御极限。这已不是单纯的禁制反扑,更像是某种监视手段——有人在用神念扫荡整片腹地。
他立刻收敛心神,将神识缩回体内,不再做任何探查动作。可即便如此,那些神念依旧紧追不舍,在他识海外围盘旋,试图寻找破绽。荒古圣体自发护体,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但这层光晕刚起,就被接连不断的冲击震得明灭不定。
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踩入地面,双掌缓缓抬起,体内气血开始奔腾。荒古圣体的血脉之力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刹那间,一股厚重而古老的威压自他身上扩散开来,仿佛有一尊远古战神正在苏醒。
“轰!”
一声闷响自他体内炸开,肉身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如同烈日初升,照亮了周围十余丈的灰雾。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极具压迫感,所到之处,神念如雪遇阳,纷纷崩解溃散。缠绕在识海外的无形锁链寸寸断裂,空中残留的能量波动剧烈震荡,最终化作虚无。
雾气翻滚,短暂退避。
叶凡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脸色略显苍白。刚才那一击虽只持续片刻,却耗去了不少气血。荒古圣体的确能抗衡这种层次的神念围攻,但他的身体并未完全恢复,强行催动潜能仍会带来负担。他抬手抹去唇角渗出的一丝血迹,眼神却愈发清明。
刚才的攻击,不是偶然。
他闭上眼,借着圣体余留的光辉,仔细感知空气中残存的波动。那些溃散的神念碎片并未彻底消失,仍有极细微的能量残留在附近,如同风吹过后的落叶,缓缓飘散。他凝神捕捉其中一道,以意识轻轻触碰。
就在那一瞬,一抹符纹在他脑海中闪现。
龙首盘角,双目如炬,纹路古朴而森严,带着不容置疑的皇者气息。这印记他曾在典籍中见过——太古皇族的精神烙印,用于标记领地、统御仆从,也是他们施展集体神念术法时的身份凭证。
没错,是他们。
陈九说的都是真的。
太古皇族不仅进入了禁区,而且已经开始大规模搜寻。这些神念并非随机巡逻,而是有组织的清剿式扫描,目的就是找出所有潜在的闯入者。而自己刚才的反击虽然干净利落,但也等于暴露了位置。下一次,对方可能不会再试探,而是直接派出实体强者前来围堵。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雾气更深处。
那里,才是真正的禁区腹地。
他不能再慢吞吞地前行了。
双脚猛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出。每一步落下,都尽量避开能量紊乱的区域,借助圣体对元气流动的敏锐感知选择路径。灰雾在他身边急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的土地也逐渐变得坚硬而冰冷,像是由某种矿岩构成。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压迫感越重。不只是来自外部的神念威胁,还有这片大地本身散发出的死寂气息。这里埋葬过太多生灵,每一寸土壤都浸染着岁月的沉重。他的呼吸略微加重,荒古圣体仍在持续运转,为他抵御着环境带来的侵蚀。
途中又遭遇两次神念扫荡。
第一次规模较小,只有三五道意念掠过,被他提前察觉,及时屏息敛气,躲过探测。第二次则更为密集,数十道神念呈网状铺开,覆盖范围极广。他没有硬抗,而是借一处塌陷的地缝伏身潜行,利用地形遮蔽气息,直到那波扫荡过去才重新起身。
他发现,这些神念似乎遵循某种规律移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高峰,像是轮班值守。这意味着前方可能存在固定的据点或临时营地。而这样的安排,说明太古皇族对此地的掌控已经深入到了行动层面,绝非短暂停留。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身体的疲惫感开始累积,尤其是道心裂痕处传来阵阵钝痛,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敲击。但他咬牙坚持,不肯放缓脚步。现在每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被截杀的风险。他必须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抵达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再做下一步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雾气忽然稀薄了一些。
一座低矮的山丘出现在视野尽头,表面布满龟裂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山体一侧有个洞口,黑黢黢的看不清内部,但周围没有任何神念波动,反而显得格外安静。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股微弱的灵源气息,虽已枯竭大半,但足以掩盖活人的生命波动。
安全点。
他心头一动,加快步伐朝那洞口奔去。
就在距离山丘还有三十步时,左臂那道战衣裂痕忽然再次传来异样感。这一次不是黑气流动,而是某种轻微的震颤,像是战衣本身在提醒他什么。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眼来路。
灰雾茫茫,不见人影。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前冲,身影一闪,没入洞中。
洞内干燥阴冷,地面平整,显然曾有人修整过。他靠在岩壁上喘息,汗水浸湿了后背。刚才一路疾行,几乎榨干了他的体力。他盘膝坐下,调匀呼吸,准备稍作休整。
可就在他闭眼的刹那,体内的战衣猛地一震。
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鸣。
而是一种……牵引。
仿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