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脚步踩在黑色符砖上，发出轻微的回响。通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前方那盏悬空的暗红灯火还在燃烧，光晕微弱却稳定。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身后的石门早已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气息。
他往前走了几步，地面平整，每一块砖都刻着模糊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被时间磨蚀过的印记。空气很冷，但不是刺骨的那种寒意，而是从深处渗透出来的阴凉，贴着皮肤缓缓爬行。
就在他接近通道中段时，前方的影子动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影子。
灯在身后，他的影子应落在前方地面上，可此刻，地上拉长的那一道轮廓却比他高出许多，肩膀宽阔，头颅低垂，形体扭曲得不像活人。
叶凡立刻停步。
他没有拔拳，也没有运转法力，只是将心神沉入体内，荒古圣体的血脉自行流转，护住识海。他知道这东西是谁。
黑雾从影子里升起，慢慢凝聚成人形。一双血瞳浮现出来，盯着他，嘴角裂开，露出冷笑。
“你终于来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刮上来的风，“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叶凡看着他，不说话。
魔帝残魂的气息比之前弱了许多，显然上次夺舍失败后未能完全恢复。但它依旧带着压迫感，那种源自远古的威势，哪怕只剩一丝执念，也能让寻常修士心神崩裂。
“你以为你能走到最后？”它开口，声音忽远忽近，“你身上沾着佛缘，也染过杀劫。你救过人，也屠过城。你的路从来不清净，也不会清净。”
叶凡依旧不动。
“你自以为掌控命运，可你连自己的来历都没弄明白。”魔帝残魂逼近一步，“九龙拉棺送你来此，青铜古棺护你周全，这些真是为了你好？还是另有所图？你不过是一枚棋子，被人推着走完这一程。”
叶凡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雷音寺外的钟声，想起壁画上的背影，想起堕魔高僧说过的佛魔共构封印之言。这些事他没想通，但他知道一点——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我不需要谁安排。”他终于开口，“也不需要你告诉我我是谁。”
魔帝残魂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你还嘴硬？等你看到真相，看你还能不能站得这么稳。你所追寻的一切，不过是另一场轮回的开端。你终将堕入魔道，成为下一个我。”
话音落下，它的身体突然膨胀，黑雾翻涌，化作无数细丝向叶凡缠绕而去。那些丝线不是实体，而是魂力凝成的精神锁链，一旦侵入识海，就能搅乱神志，让人陷入无尽幻象。
叶凡双眼一凝，体内气血猛然震荡，荒古圣体的力量瞬间撑开一道屏障。黑丝撞在上面，发出滋滋声响，却被弹开数寸。
但他知道这样挡不住。
这些攻击不只是冲着肉身来的，更是针对他的意志。只要他心中有一丝动摇，就会被趁虚而入。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过往的画面——北域苦修，星空中逃亡，与敌血战至最后一口气。他曾被围杀于绝地，也曾孤身闯进禁区。每一次倒下，都是靠着一口气站起来。
“我命由我不由天。”他在心里说。
这句话不是口号，是他一路走来的事实。
黑雾猛地一滞。
魔帝残魂的笑声停了下来。
它似乎没想到，这个人面对如此侵蚀，竟然还能守住本心。
“不可能……”它低语，“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叶凡睁开眼。
“因为你早就输了。”他说，“你被困在这里，靠残念苟延残喘。而我，一直在前进。”
他向前踏出一步。
魔帝残魂怒吼一声，所有黑雾汇聚成掌，朝他头顶狠狠拍下。那一击带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仿佛要将他拖入永夜。
就在这时，虚空裂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空间像纸一样被撕开一道口子。一道身影从中走出，背对着叶凡，披发垂肩，脊梁笔直如山。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却给人一种无法仰望的感觉。他站在那里，整个通道的气流都静止了。灯光不再摇曳，黑雾停止蔓延，连时间都像是被冻结。
无始大帝。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金光射出，速度不快，却避无可避。它穿过空气，正中魔帝残魂的胸口。
魔帝残魂的身体猛地一震，血瞳圆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里有惊恐，有不甘，还有深深的恐惧。它的黑雾开始溃散，像是被阳光照到的霜雪，迅速消融。
“不——！”它挣扎着，“我不会消失！我还……还有执念！还有恨！”
金光继续蔓延，顺着它的躯体向上吞噬。它的手臂、头颅、肩膀，全都一点点化为虚无。最后只剩下那双血瞳，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彻底熄灭。
通道恢复安静。
黑雾散尽，魔帝残魂再无痕迹。
无始大帝缓缓放下手。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叶凡脸上。那眼神平静，却让叶凡心头一紧。
“你已掌握关键。”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继续前行。”
叶凡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无始大帝没有多留。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晨雾遇阳，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就在他即将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他的轮廓忽然与某样东西重合——
一口棺材的形状。
青铜质地，棱角分明，与九龙拉棺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叶凡瞳孔微缩。
他还来不及细看，那道虚影已经不见。
通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盏依旧燃烧的灯。
他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沉重。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哪怕他经历过无数生死之战，也无法平静面对那样的存在。
无始大帝真的出现了。
不是传说，不是传闻，而是真实降临。虽然只是虚影，只停留了几息时间，但那种威压，那种道韵，绝不可能是假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无始大帝的目光扫过他时，他体内的血脉有过一瞬间的躁动，像是回应，又像是共鸣。而那口棺材的影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离真相更近了。
他再次迈步向前。
脚下的黑色符砖延伸至尽头，通道开始变宽。墙壁两侧出现了新的痕迹，不再是简单的刻痕，而是大片的图案。那些图案覆盖了整面墙，一直延伸到前方拐角处。
他走得更慢了些。
越靠近，越能看清那些图案的内容。
那是壁画。
巨大的壁画，描绘着一场大战。画面中央是一座巨钟，钟身斑驳，铭文遍布。钟前站着一个背影，手持钟槌，正欲敲下。
叶凡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背影他认得。
第443章密室里的壁画，也有同样的形象。那时他还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这一切早有联系。
他继续往前。
壁画的内容逐渐清晰。钟的周围，有佛影盘坐，有魔影腾跃，两者并非厮杀，而是以特定方位排列，共同构成一座阵法。阵心正是那口巨钟。
而在壁画最角落的位置，有一行小字。
他走近去看。
“荒天帝踪”。
四个字刻得很浅，像是怕被人发现。可正是这四个字，让他心跳加快。
他伸手想去触碰，手指还没碰到墙面，整条通道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强烈的晃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从深处传来一阵脉动。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
灯光依旧昏红，照在壁画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又一次拉长了，但这次，不是来自他身后。
而是从壁画里伸出来的。
一条模糊的手臂轮廓，从画中探出，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
叶凡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