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手掌还贴在守护兽的额头上。那层温热的触感正在消退,指尖下的皮肤变得粗糙,像是风化的岩石表面。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在减弱,不是因为受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离开。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
守护兽没有动,头依然低垂着,六翼残痕半展在背后,像是一道未完成的印记。它的四肢撑在地上,姿势依旧警惕,但动作已经迟缓。叶凡知道,它在等最后一步。
石门就在前方。
地面裂开后升起的巨石门,表面刻满与青铜残片相同的图腾。中央的凹槽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什么。叶凡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残片,边缘泛着微光,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
“它已经让路了。”堕魔高僧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低沉,“你若进去,就别回头。”
叶凡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守护兽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它的呼吸变得缓慢,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从地底传来震动。
叶凡走到石门前,举起残片。
凹槽的形状和残片完全吻合,像是专门为它准备的。他伸手将残片靠近,还没碰到,那道缝隙就亮得更明显。周围的符文开始流转,顺着石门表面蔓延开来。
就在这一刻,守护兽突然抬起了头。
它的眼睛没睁开,额心的竖缝却裂开了。一道光射出,照在残片上。两者接触的瞬间,叶凡感觉脑子里多了点东西——不是记忆,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确认。
他知道这道门会开。
但他也知道,这头兽撑不到门完全开启的那一刻。
“它不是被打败的。”叶凡低声说。
“不是。”堕魔高僧点头,“它是试炼者,职责是验证来者的资格。现在它认了你,可职责未尽全,不能自行退去。”
叶凡看着手中的残片。
光还在流动,从残片传到石门,再沿着符文扩散。整个过程像是在激活某个机制,而守护兽的存在,就是这个机制的一部分。
如果它不彻底回归地脉,门就不会真正打开。
叶凡转身,重新走向守护兽。
他蹲下身,把手放在对方的肩部鳞片上。荒古圣体的力量顺着掌心渗入,这一次不再是攻击,而是支撑。他不是要唤醒它,而是帮它完成最后一段路。
守护兽的身体震了一下。
灰白的鳞片边缘开始泛出一点青色,像是铜锈重新被唤醒。它的四肢微微放松,背部的六翼残痕缓缓收起。那一道额心的缝,也慢慢闭合。
它发出一声低鸣。
这次的声音很轻,不像之前的咆哮,也不像警告。更像是……回应。
叶凡收回手,站起身。
守护兽缓缓趴下,头贴地面,前肢收拢,做出臣服的姿态。它的身体开始缩小,青铜色褪去,变成普通的岩石质地。裂缝从四肢蔓延到躯干,最后覆盖全身。
一块块碎石落下,沉入地面。
没有声响,也没有波动,就像它从未出现过。
石门上的光还在闪。
叶凡走回去,把残片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咔的一声,机关启动。石门没有立刻打开,只是表面的符文全部亮起,组成一个完整的阵法图案。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石头上游走,最终汇聚到门中央。
一股气流从门缝里涌出来。
带着陈旧的味道,像是封闭了很久的空间第一次呼吸。
堕魔高僧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叶凡旁边。他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向地面残留的碎石痕迹。
“它说了什么?”他问。
“持器者可入。”叶凡盯着石门,“背誓者,死。”
堕魔高僧沉默片刻,双手合十,对着地面轻轻一拜。他没有多说什么,但动作里有种敬意。
叶凡没动。
他知道这句话不只是警告,也是一种承诺。这道门不会为所有人开,只为准许的人留一条路。而守护兽用尽最后力气传递这个信息,不是为了阻止谁,是为了确保走这条路的人,清楚自己要承担什么。
他伸手推门。
石门纹丝不动。
“还没完。”堕魔高僧说。
叶凡皱眉。
他感觉到残片在凹槽里震动了一下,不是向外排斥,而是内部有反应。那股震动顺着他的手臂传上来,停在胸口的位置。
像是心跳。
不对,不是他的心跳。
是另一个节奏。
缓慢、沉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每一下都压在他的神经上,让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去感知。
“有人在敲钟。”他说。
堕魔高僧眼神一凝。
“不是现在的声音。”叶凡闭上眼,“是留在这里的……回响。”
他想起之前听到的钟声,那次是从远处传来的警示。而现在的感觉不同,像是有人在门后面,一下一下地敲击某种东西。
不是求救,也不是召唤。
是在测试。
看看门外的人能不能听见。
叶凡把手贴在石门上。震动更清晰了,顺着掌心往上传,和他的血流节奏渐渐重合。他体内的力量开始自动运转,荒古圣体的血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
残片突然亮了一下。
整道石门的符文同时闪烁,光芒由蓝转金。门缝里的气流变强,吹起他的衣角。他能感觉到里面的空间在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你准备好了吗?”堕魔高僧问。
叶凡没回答。
他知道一旦这道门打开,就没有回头的机会。前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这条路上的每一个痕迹都在告诉他——有人走过,而且留下了标记。
他再次推动石门。
这一次,门动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是裂开一道缝。里面的黑暗涌出来,比外面的更深,像是能把光线吸进去。他伸手进去探了一下,指尖碰到空气时有种刺痛感,像是碰到了带电的水。
“不能再进了。”堕魔高僧突然说。
叶凡回头。
“你的任务是送信,不是陪我到底。”他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堕魔高僧摇头,“是这道门后面的东西,不允许两个人同时进入。我能感觉到排斥。”
叶凡看了看他,又看向门缝。
确实,当他把手伸进去的时候,门上的符文只围绕他一个人亮起。如果是两个人,阵法会有不同的反应。
“你在这里等。”他说。
“我不一定还能回来。”
“我知道。”
叶凡深吸一口气,把残片从凹槽里取出来。
石门没有关上,那道缝保持原样。他把残片收进怀里,伸手抓住门边,用力拉开。
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黑暗翻滚着涌出,带着一股陈年的气息。他一脚踏进去,地面是硬的,像是石板,但温度比外面低很多。
身后,堕魔高僧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像是在诵经,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叶凡往前走了一步。
门内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四周都是墙,看不到尽头。正前方有一条通道,地面铺着黑色的砖,每一块都刻着模糊的符号。
他走了五步,身后的石门开始缓缓合拢。
他没有回头。
当最后一丝光被切断时,通道尽头亮起了一盏灯。
灯是悬空的,没有绳子,也没有支架,就那样浮在那里。
灯光是暗红色的,照出地上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