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握紧青铜残片,指尖能感觉到上面刻痕的粗糙。那块金属片冰冷,却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他低头看着地砖缝隙,刚才震动传来的方向还在轻微颤动,如同心跳。
他把残片贴在裂缝边缘,一丝灰金交织的光顺着纹路渗入地下。地面轻震,东南角一块石板缓缓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台阶由黑石砌成,表面布满裂纹,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露出下方漆黑的空洞。
“走吗?”堕魔高僧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
叶凡没回头,只点了点头,抬脚迈下第一阶。石阶承重瞬间发出闷响,碎屑从头顶掉落。他抬起手,荒古圣体的气息扩散出去,在通道两侧形成一层薄力场,撑住即将崩塌的顶部。
堕魔高僧跟了上来。他的脚步比之前稳了许多,不再迟疑。走过一段后,他伸手按在墙上,闭眼片刻,“这里的气息不对。不是单纯的魔气,也不是佛力,更像……被封存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松动。”
叶凡没说话,继续往前。越往深处,空气越冷,呼吸时能看到白雾。通道墙壁开始出现刻画,线条简单,却是重复的钟形图案。每一幅都和残片上的图腾相似,只是大小不一,排列无序。
他们又走了约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面完整,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与叶凡手中的残片吻合。
他将残片放入。咔的一声,石门向两侧退开。里面是一间密室,四壁空荡,唯有正对门口的一面墙上绘着巨大壁画。
灰尘覆盖了大部分画面,但仍能看出轮廓。一场大战正在展开,佛影与魔影交错厮杀。天空裂开,大地翻卷,无数身影倒在血泊中。而在战场中央,悬着一口巨钟,钟身铭文流转,散发出镇压一切的力量。
叶凡走近几步,抬手拂去表面尘埃。随着动作,壁画忽然亮起微光,那些原本模糊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
左侧是披袈裟者,手持法器,口诵经文,但脚下踩的是魔骨;右侧是戴魔冠者,面容狰狞,手中握刀,可眼中却有悲悯之色。两者交战激烈,却又彼此呼应,仿佛不是敌人,而是共同完成某种仪式。
他的目光停在钟旁一人身上。
那人背对画面,长发披散,立于虚空,一手持槌,正欲敲钟。身形孤绝,气势如渊。即便只是背影,也让人感到无法直视。
这是无始。
叶凡体内血脉猛然一跳,像是受到召唤。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从前战斗留下的,此刻竟隐隐发热。
再往右看,战场尽头有一道身影踏莲而行。衣袍飘动,步伐轻缓,似要离去。题注只有四个字——“荒天帝踪”。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如此。
这不是偶然发现。也不是巧合。无始的钟声不是为了警告那么简单。它是引路的信号,把他带到这个地方,让他亲眼看到这段被掩埋的历史。
“你认识这个人?”堕魔高僧忽然开口。
叶凡摇头,“没见过,但我感觉……他和我有关。”
堕魔高僧没有追问,而是走到壁画另一侧,仔细查看那些小字铭文。他手指划过一行刻字,低声念道:“钟鸣九响,封界重启;佛魔归位,天地重衡。”
念完之后,他沉默下来。
叶凡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壁画的光映在脸上,明暗交错。
“他们不是在打仗。”叶凡说。
“不是。”堕魔高僧回应,“是在维持平衡。你看他们的站位,每一步都有规律。佛军左三步,魔军右三步,进退之间构成一个阵型。这不是厮杀,是仪式。”
叶凡点头。他也看出来了。那些看似混乱的战斗轨迹,其实是一种古老的封印术式。佛与魔在这里并非对立,而是作为两极,共同支撑起某种结界。
而这口钟,就是核心。
“为什么要把这些藏起来?”他问。
堕魔高僧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雷音寺历代住持都在守护什么。他们说镇魔,其实是守门。守的就是这条通往地宫的路。”
叶凡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残片。铜绿已经脱落大半,露出底下完整的钟形图腾。它不属于现在这个时代。它是过去的遗物,是某个大人物亲手留下,等待有人能够接续。
他抬头再看壁画,目光落在无始背影上。
那一槌若落,会发生什么?
他还来不及细想,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嗡鸣。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来自记忆深处的回响。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钟。
紧接着,整幅壁画亮了起来。
所有色彩鲜活再现,战火燃烧,钟影晃动,连人物的眼神都变了。那一刻,仿佛时间倒流,他们真的站在了那片战场上。
叶凡感到一股压力扑面而来。不是物理的冲击,而是意志的压迫。那种站在巅峰、俯瞰众生的感觉,让他几乎跪下去。
他咬牙撑住。
堕魔高僧单膝跪地,双手撑地,额头冒出冷汗。“这……这不是幻象。这是残留的意念。有人把自己的神识刻进了画里。”
叶凡盯着那道背影,声音低沉,“是他。”
话音刚落,壁画中的无始似乎动了一下。不是转身,也不是回头,只是持槌的手微微抬高了一寸。
钟未响。
但威慑已至。
整个密室都在颤抖。石粉从天花板簌簌落下,地面出现细小裂缝。叶凡迅速后退一步,拉住堕魔高僧手臂,将他拽到安全位置。
“它在反应。”他说,“因为我们来了。”
“不只是我们。”堕魔高僧喘息着说,“是因为你手里拿着那块残片。它是钥匙。没有它,根本进不来这里。”
叶凡低头看着残片。它现在通体泛着微光,与壁画之间形成了某种共鸣。每一次闪烁,壁画内容就变得更清晰一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是无始留下的指引,那他想让他们看到什么?
答案不在整幅画,而在细节。
他重新靠近墙面,逐寸查看。终于,在钟底一角,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迹。几乎被尘土掩埋,若非刚才震动让部分灰层脱落,根本不会显现。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
“若见此画,勿扰钟灵。待其自启,方可入内。”
叶凡念完,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不要惊动钟的灵?那他们现在算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见一声极细微的“叮”声。
像是钟弦被人轻轻拨动。
紧接着,脚下地面彻底裂开一道缝。不是塌陷,而是主动分开,露出下方更深的空间。一股气流涌上来,带着陈年的味道,像是封闭千年的棺木被打开。
堕魔高僧脸色变了,“不能下去。”
“为什么?”
“因为命令写的是‘待其自启’。我们现在下去,就是违背警示。”
叶凡看着那道裂缝,没有动。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他握紧残片,往前走了一步。
“我已经接到钟声了。”他说,“既然让我走到这一步,就不会因为一道警告停下。”
堕魔高僧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
“你不用跟我下去。你可以留在这里,守住入口。”
“那你呢?”
“我去看看下面有什么。”
他说完,抬脚踩上第一级新出现的台阶。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不见尽头。
堕魔高僧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你会死的。”他说。
叶凡停下,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但我也知道,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