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央的地砖裂开一道缝隙,暗红色的光从地下透出。叶凡站在原地,掌心金光未散,指尖还残留着佛力流动的温热感。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缝,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闷的压迫,像是某种东西在下面缓慢呼吸。
魔修首领的身影已经消失,只留下空气中一丝阴冷的气息。那股黑雾原本缠绕在魔器残骸周围,此刻正迅速收缩,最后被他带离,如同退潮时卷走的浊水。叶凡没有追,他知道对方不是败于实力不济,而是计划被打断,不得不撤。
他缓缓放下双手,掌心的符环渐渐隐去,周身金身虚影也淡了下来。体内的经脉还在微微震颤,但不再是伤痛带来的不适,而是一种新生力量的循环节奏。往生咒的佛力不再游离于体表,而是与荒古圣体的本源彻底融合,每一次心跳都推动着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流向四肢百骸。
右脚底的伤口早已愈合,左腿也不再麻木。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动作顺畅,没有滞涩。这场战斗耗去了他太多力气,甚至一度濒临绝境,但现在,他感觉比之前更强。
他蹲下身,靠近那道裂缝。三寸宽的口子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红光从中渗出,带着微弱的波动。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层光芒,没有灼烧感,也没有寒意,反而有种熟悉的味道——像香灰,又像铁锈混着陈旧纸张的气息。
这不是纯粹的魔气,也不是佛门真力。它更古老,更沉,像是埋在地底多年的遗物突然被人掀开了盖子。
叶凡收回手,眉头微皱。他想起老僧曾说过一句话:“此地是佛魔战场的遗痕。”当时他以为只是传说,如今看来,这句话藏着真相。那些堕入魔道的弟子,并非天生邪性,而是被什么唤醒了心底的东西。魔修首领不是来毁寺的,他是来挖东西的。
降魔杵的残块还躺在地上,断裂的一端朝上,像一根枯死的树桩。叶凡看了一眼,没有去捡。那东西曾经是雷音寺的信任象征,也是他对抗魔气的依仗。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外物来证明自己的立场。佛光从心而出,不在法器之中。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密室的墙壁上还有零星的符文残迹,黑色线条已经断裂,边缘开始剥落。那些曾被魔气侵蚀的阵法节点,如今被佛光扫过,再也无法激活。整个空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变得清晰。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没有结束。
地面的裂缝仍在扩大,虽然极其缓慢,但每过几息,就能察觉到一丝变化。红光的频率也在变,由最初的平稳闪烁,转为有规律的跳动,像心跳,又像某种信号在传递。
叶凡后退半步,双脚分开站稳。他没有再次催动佛光,而是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体内,顺着经脉探向丹田。那里有一团稳定的光点,正是融合后的往生咒核心。他尝试引导它向外释放一丝气息,却不直接攻击,只是让那股纯净的佛力缓缓弥漫开来。
红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跳动骤然加快。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
叶凡睁开眼,神色不变。他终于明白,魔修首领为何要在此布阵。他们不是想用魔器吸收地脉灵气,而是要用大量活人的怨念和执念,去撬动这地底封印。堕魔高僧的失控、群僧的异变、密室中的符阵,全都是祭品的一部分。只要积累足够的混乱之力,这道裂缝就会彻底打开。
而刚才那一战,叶凡以新生佛光净化密室,等于强行中断了仪式进程。封印未破,但已被动摇。
他蹲下身,这一次,将整只手掌贴在裂缝边缘。红光顺着他的掌心向上爬了一寸,随即停住。那种熟悉的气息变得更明显了,甚至让他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画面——一座倒塌的庙宇,一群披着袈裟的人跪在地上,天空中有火雨落下,有人在念一句听不清的咒语。
画面一闪而过,没有带来疼痛,也没有引发幻觉,就像翻过一页旧书。
叶凡收回手,站直身体。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贸然行动。这一层封印之下藏着的东西,可能远超雷音寺历代僧人的认知。魔修首领会回来,而且不会孤身一人。他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转身走向密室角落,那里堆着几块碎石,是刚才战斗中掉落的。他弯腰拨开石头,露出一块刻有纹路的地砖。图案残缺,只能辨认出半个莲花形状,但方向是倒的,花瓣朝下,根茎朝天。
他又在附近翻找,接连发现几块类似的砖。这些砖原本被压在阵法核心下方,只有在魔器自毁后才暴露出来。它们排列成一个圆环,正好围绕着那道裂缝。
叶凡蹲在圆环边缘,伸手抚摸那些刻痕。指尖传来细微的凹凸感,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号。他不认识这种字,但它与红光的波动频率一致,仿佛是同一来源的语言。
就在这时,裂缝中的红光突然亮了一下。不是闪烁,而是像灯芯被重新点燃那样,猛地一涨。一股热浪从地底涌出,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陈年的尘土味。
叶凡立刻后退,双掌抬起,佛光再次凝聚。但他没有发动攻击,而是盯着那道裂缝,等待下一步变化。
红光持续了三息,然后恢复原状。裂缝没有继续扩大,也没有声音传出。一切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瞬的变化,不是偶然。地底的东西感应到了他的触碰,也感应到了他体内的佛力。它在试探他。
他慢慢放下手,佛光未散,但不再紧绷。他盘膝坐下,面对裂缝,双掌置于膝上,闭目调息。体内的力量需要稳定,接下来的事,不能靠蛮力解决。
时间一点点过去。密室里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声。佛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与地底红光遥相对峙。一个向上渗透,一个向下压制,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
裂缝边缘的灰尘,正在轻微震动。不是因为地震,也不是风吹,而是从内部传来的规律性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朝着这个方向挖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