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盘坐在堕魔高僧身后,手掌稳稳贴着他背心。那股新生的力量正缓缓渡过去,温吞却持续,像水渗进干裂的土里。金光沿着经脉一路往里探,游向脏腑深处,搜寻最后一点不该存在的东西。
堕魔高僧身子微微发颤,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他没吭声,牙关咬得死紧。这是最后一关了,熬过去,就真能摆脱那缠了他百年的阴秽。
叶凡闭着眼,意识沉在体内。他能感到圣体本源在丹田里缓缓转动,像块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捂热了。他不去强催,只任它自然地流,带着自己的意念往前推。
金光触到丹田边缘时,忽然顿住了。
那里蜷着一缕极淡的黑气,淡得几乎和血肉长在了一起,不仔细根本辨不出来。它一动不动,也不抵抗,仿佛天生就是这身体的一部分。
叶凡深吸了口气,将力量凝成一线,轻轻压了上去。
“唔——!”
堕魔高僧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那黑气骤然挣扎起来,顺着血脉就往心脉逃。叶凡立刻追上去,金光如锁链般缠裹而上,一点一点把它往回逼。
时间淌得极慢。
静室里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香炉里的灰早就冷透了,佛像前的灯芯“啪”地轻响了一下,灭了。窗外天色泛出灰白,晨光从屋顶的裂缝斜斜切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清晰的线。
黑气终于被逼到死角。
叶凡猛然加力,金光收束——
堕魔高僧张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那血浓得发紫,溅在地上竟发出轻微的“滋”声,像被什么灼过。
血雾散尽后,屋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彻底消失了。
堕魔高僧瘫软下去,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可他的呼吸平稳了,脸上也慢慢有了人色。眉心那道始终散不去的青痕,此刻干干净净。
他睁开眼,眼神清亮。
缓缓转过身,对着叶凡,合十深深一礼。
“多谢。”
叶凡收回手,胳膊有些发麻。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觉体内那股力量还在自行流转,比之前更顺了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轻,不疾,每一步都沉甸甸的,踏在人心上似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老僧走了进来。
僧袍很旧了,须发皆白,手里捧着根乌沉沉的长杵。杵身上刻满了字,中间嵌着颗白色的珠子,正幽幽散着淡光。
老僧走到两人跟前,先看了看堕魔高僧,目光又落到叶凡脸上。那眼神很静,静得让人不敢对视。
“清干净了?”他问。
“清了。”叶凡答。
老僧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角有些湿意。
“一百年了……”他声音发哑,“这庙里的魔根,总算断了。”
他上前一步,双手将那根杵平平递向叶凡。
“这东西,镇了雷音寺上千年。今天,它自己松了封印。”老僧看着他,“它认你了。”
叶凡没立刻接。
他知道这不是寻常物件,接了,就是接了因果。
老僧的手很稳,一直举着。“你救了一个迷途的僧人,也护住了这方清净地。它该跟你走。”
叶凡伸手,接了过来。
杵一入手,沉甸甸的,温度不凉不热,竟和人体温差不多。就在他握实的刹那,中间那颗珠子忽然亮了一瞬,一道温润的白光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了一小段,停了。
没有排斥,也没有侵袭。
就像……彼此打了个招呼。
叶凡低头看着它,心里明白——这东西,愿意跟着他。
老僧退后两步,合十躬身。
“从今往后,降魔杵不在寺中,而在你手。它护着你,你也担着它。彼此相托,因果共承。”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脚步顿了顿。
“外头……还不算太平。但至少眼下,这屋里是干净了。”
门轻轻掩上。
静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堕魔高僧靠着墙,抬眼望着叶凡手里的杵。
“它选了你。”他说。
叶凡站着没动。
他能感到杵里有股沉稳的气,和自己体内那股圣体本源并不冲突,反而隐隐呼应着。每一下心跳,那气息就跟着轻轻一震,像在回应。
他试着用意识碰了碰它。
杵身微微一颤,珠子又亮了起来,这回持续得久些。
“不想试试它的分量?”堕魔高僧问。
叶凡摇头。“还不到时候。”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叶凡说,“等有人来搅了这份清净。”
他走到窗边,把杵横放在膝上。晨光照在杵身,乌沉的表面泛起一层润泽的光。
堕魔高僧慢慢撑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
“我帮你。”他说。
叶凡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欠我什么。”
“但我欠这庙。”堕魔高僧声音很低,“也欠我自己一个了结。”
两人都没再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爬过去。
远远传来钟声,一声,两声,三声。那是早课的信号,僧众该聚往大殿诵经了。
可这间静室依旧安静。
直到叶凡忽然抬起了头。
他膝上的降魔杵,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他动的。
那颗珠子闪过一道短促的光,随即暗了下去。
叶凡皱眉,低头细看。
杵身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指尖触到的瞬间——
整根杵,骤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