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闭眼靠在墙边,呼吸压得极轻,胸口却不受控地急急起伏。他没睡着,只是把意识死死按在深处,不让身子彻底松下来。
对面,堕魔高僧摊着手坐在那儿,指尖一直发颤。脸色比先前更差了,嘴唇泛青,额角全是冷汗。他一双眼却始终睁着,死死盯住房门。
窗外藤蔓忽然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风吹的——但他知道不是。这静室在院子最里头,外头连棵树都没有,哪来的风。
他手指攥紧,掌心硌出一道浅印。刚才那动静,是有人碰到了窗框。
叶凡忽然睁眼。一点声响也没出,只眼角抽了抽,目光斜向窗户。
两人都没说话。过了几息,窗纸上传来一丝细细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刮过木头的动静。
堕魔高僧缓缓抬头。窗纸上多了个小点,正一点点扩大——有人用尖的东西在捅窗纸,动作很慢,怕发出声音。
叶凡的手指在地上轻轻一按,身子挪了半寸。右肩的伤口又被扯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砖上,“嗒”的一声轻响。
窗纸破了。
一只眼睛贴在外头,朝里看。
那眼瞳是暗红色的,浑浊无光,像死鱼的眼。它扫过屋里,先停在高僧脸上,又转向叶凡。
眼睛消失了。
紧接着,窗户猛地炸开。木屑四溅,藤蔓断裂,一道黑影从破口窜进来,直扑叶凡后背!
堕魔高僧反应极快,抬手便是一掌推出。掌心迸出一道金光,虽弱却疾,正撞在黑影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冲势偏了几分,左手仍化爪掏向叶凡咽喉。
叶凡侧身滚地,脚跟蹬墙借力,险险避开。肩伤彻底崩开,血喷出来,半边衣裳瞬间浸红。
黑影落地站稳,是个披黑斗篷的。他左臂软软垂着,显然刚才那一掌伤了骨头,却不管不顾,右手迅速捏诀,掌心凝起一团黑雾。
堕魔高僧强撑着要起身,可刚一动,经脉里剧痛炸开,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那人低笑,转身再扑叶凡。
叶凡咬牙,双手合十,把最后那点法力往掌心压。他知道这一下必须见效,不然对方下一招就能废了他。
黑雾掌印拍来的同时,叶凡双掌前推。
一道炽白符印从他手中射出,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把剩下的力气全押在这一击上了。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闷响炸开。气浪掀翻一地灰烬,铜炉倒地,佛香断成两截。
黑斗篷被正面击中,整个人砸向门框,“咔”的一声,左臂彻底断了。斗篷破裂,露出手臂上刻满的黑色符文——那些字竟在皮肉下蠕动,像活的。
他咳出一口黑血,却没退,反而嘶声低笑起来:“你们撑不了多久。”
叶凡没应声。那一击打完,他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发黑,心跳越来越沉。他想撑着,身子却不听使唤。
他倒了下去,背砸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叶凡!”堕魔高僧嘶吼着想爬过去,可刚一动,胸口就涌上一股腥甜,张口吐出大口黑血。
他趴在地上,手往前伸,离叶凡只有几步远,却怎么也够不着。
黑斗篷一步步走向叶凡,右手抬起,掌心黑雾再聚。这回,对准的是叶凡心口。
“玉简在哪儿?”他声音冰冷,“交出来,让你死得痛快点儿。”
堕魔高僧抬起头,满脸是血。他盯着那道背影,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不是为玉简来的。”
那人脚步一顿。
“你是来杀人的。”堕魔高僧喘着说,“三年前紫山外,你们就该动手了……可你们没动。因为要等——等我带出玉简,等我知道解法,然后再杀了我,拿走一切。”
黑斗篷缓缓转过身,看向他:“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也知道你是谁。”堕魔高僧嘴角淌着血,却笑了笑,“葬帝星边上,邪宗那点余孽……你们一直在找能承住玉简的人。我不是,可他可能是。”
他看向叶凡:“所以他才是目标。从头到尾都是。”
黑斗篷不再说话。他抬起手,黑雾旋转着凝成一根尖锥。
“那就一起死。”他说。
他转向叶凡,手起锥落——
就在这时,叶凡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自己动的。
拇指轻轻擦过地面,沾了一道血痕。
黑斗篷的攻击落下。
一道极微弱的金光,忽然从叶凡胸口透出来。
只闪了一瞬。
那根黑雾尖锥,在离叶凡喉咙三寸的地方,碎了。
黑斗篷猛地退了一步,死死盯着叶凡,眼神第一次变了。
“怎么可能……这种状态下还能自行护主?”
他盯着叶凡的脸,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忽然收手,转身走向破窗。
“这次算你们运气好。”他立在窗边,回头瞥了眼地上两人,“下次,没这么简单了。”
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静室重归死寂。
铜炉倒在角落,香灰洒了一地。佛像蒙尘,面容模糊。屋顶裂了道缝,月光漏进来,照在叶凡脸上。
他眼睛闭着,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堕魔高僧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砖。血还在流,意识却还撑着。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叶凡。
“还活着吗……”他哑声问。
没人应他。
他抬手想碰一下叶凡的肩,可胳膊刚抬起就落了下去。
只能这么看着。
叶凡的胸口,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呼吸的起伏。
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跳。
像心跳,却又不在心口。
而在更深的地方——骨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