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六年十月，秋风肃杀。
封锁令下，东海、南海各港口一夜之间严查如铁。
往昔繁忙的走私船队消失无踪，偶有敢于冒险者，也被周泰麾下的巡海舰队截获。
十月初三，第一例通敌案在广州府公审：
三家海商勾结曹丕，走私粮铁，主犯斩首，家产充公，从犯流放南澳。
此事如重锤敲在东南商界心上。
原本观望者纷纷切割与曹丕的关联，朝廷的盐引、茶引、市舶司配额，成了比黄金更硬的通货。
短短半月，沿海市舶司收到的“投诚状”堆积如山。
消息传到巴拉望岛，已是十月中。
“主公，存粮只够三月了。”
司马懿站在简陋的木殿中，声音低沉，“岛上一万军士、三万百姓，每日耗粮五百石。
封锁之前，尚能靠走私补充；
如今海路断绝，南洋诸岛见风使舵，皆不敢再与我们交易。”
曹丕背对众人，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海图——从辽东到南海，从西域到南澳，皆标注着“魏”字。
唯有巴拉望岛这一处红点，孤悬海外，如风中残烛。
“仲达，”曹丕声音沙哑，“我们还有多少船？”
“大小战船八十七艘，可远航者不足四十。”
“四十艘”曹丕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够不够奇袭广州？”
司马懿心中一惊：
“主公，此时出击，是以卵击石。
刘靖的南海水师有船两百余，且广州城墙高厚，守军不下三万。”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曹丕一拳砸在案上，茶盏震落，碎裂一地。
殿中死寂。
良久，司马懿缓缓道：“还有一条路。”
“讲。”
“向西。”
司马懿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南海，经马六甲，指向印度洋，
“中原封锁东海、南海，但西洋之路尚通。
天竺、波斯、贵霜，皆为富庶之地。
我们可以劫掠商船，或以战养战，或寻一新岛，重建基业。”
曹丕盯着那条漫长的航线，沉默许久：
“海上漂泊，终非长久之计。”
“总比困死此地强。”
司马懿低声道，“而且，臣在益州时曾听闻，西域之西尚有强国，名曰贵霜、安息。若能与彼联络，借兵东归，未尝不可。”
“借兵”曹丕苦笑，“那与引狼入室何异？”
“主公，”司马懿跪地，一字一句，“今时不比往日。
蔡琰未死，蔡靖羽翼已丰，大魏内政渐稳，外患渐平。
我们若再困守孤岛，只有死路一条。
向西，虽前途未卜，但至少还有生机。”
曹丕闭上眼。
殿外海风呼啸，如泣如诉。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无迷茫，只剩决绝。
“传令：整备船只，搜集淡水和所有能带的粮食。半月之后，全军西进。”
“主公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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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益州战局出现转机。
邓艾的招抚之策成效显着。
十月末，羌人部落联盟瓦解，蛾遮塞众叛亲离，麾下只剩嫡系三千余人。
十一月初三，邓艾亲率百人使团，深入岷江上游，与蛾遮塞谈判。
谈判地点选在两军之间的河谷。
邓艾只带十名护卫，其余人皆留在五里外。
蛾遮塞见状，也命部下退后，只带二十亲卫上前。
“邓使者好胆色。”
蛾遮塞是个四十余岁的壮汉，脸上刺着青纹，腰佩弯刀。
“首领亦非常人。”
邓艾拱手，“今日不谈兵戈，只谈生路。”
“生路？”
蛾遮塞冷笑，“朝廷会给我生路？”
“为何不给？”
邓艾反问，“单于起兵，是为族人求活路。
如今朝廷给的，正是活路——内迁者，授田三十亩，免赋五年；
愿留原地者，设羌族自治县，首领可为县令，世袭罔替。
朝廷只派驻文官佐理。”
蛾遮塞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随即冷哼：
“空口白话，我如何信你？”
邓艾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
“此乃太子亲笔诏书，盖有传国玉玺。
朝廷已在武都郡划出土地三千顷，专供内迁羌民。
第一批粮种、农具、盐茶，半月后便到。”
他又取出一枚铜印：
“此为‘护羌校尉’印信。
首领若受招安，便是朝廷命官，秩比二千石。”
印信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蛾遮塞身后的羌人首领们窃窃私语，眼中露出渴望。
两千石的官职，在中原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羌地，已是顶天的富贵。
“那死去的兄弟呢？”
蛾遮塞声音低沉，“汶山郡一战，我折了八百儿郎。”
“阵亡者，按大魏军士例抚恤，每人二十亩永业田，由其子嗣继承。”
邓艾正色，“伤者，太医署派医官诊治。首领，朝廷要的是长治久安，不是赶尽杀绝。”
长久的沉默。河谷中只有风声和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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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蛾遮塞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诏书和印信：
“臣愿降。”
十一月初十，益州平羌捷报与羌人内迁奏章同时抵达洛阳。
蔡靖在朝堂上当场准奏，并加封蛾遮塞为“归义伯”，赐宅邸于成都。
同时下旨：在羌地设藏州，分三县，推行汉羌共治；
迁三千户汉民入羌地，传授农耕技艺；
兴办官学，汉羌子弟皆可入学。
消息传出，朝野皆赞太子仁德。
连最苛刻的御史也不得不承认，此策既平叛乱，又实边陲，一举两得。
唯有黄权，心中五味杂陈。
李严已完全掌控益州军务，他这个太守成了摆设。
更麻烦的是，朝廷派来的文官、工匠、医官陆续入蜀，分明是要彻底改造益州。
“明公，不能再犹豫了。”
这夜，心腹幕僚密谏，“朝廷步步紧逼，待益州完全被掌控，明公便无立锥之地。不如”
“不如什么？”
黄权冷冷道，“学朱据，身死族灭？”
“可坐以待毙，亦是死路啊！”
黄权走到窗前，望着成都的夜色。
他曾是刘璋麾下重臣，后归顺曹操，在投大魏，近十年太守之职，自问勤政爱民。
但朝廷不信他，或者说，不信任任何有独立势力的封疆大吏。
“备马。”他忽然道。
“明公要去哪？”
“汉中。”
黄权披上大氅，“我要面见张合将军，亲自解释益州局势。
幕僚大惊：“此去凶险，万一朝廷”
“若朝廷真要杀我，在成都与在汉中有何区别？”
黄权苦笑，“至少，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黄权，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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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北疆传来更重要的消息：匈奴内乱。
自鲜卑臣服后，匈奴便成北疆最大隐患。
匈奴单于呼厨泉年老昏聩，诸子争位，部族分裂。
左贤王刘豹（汉化匈奴贵族）暗中联络马超，表示愿归顺大魏，只求朝廷助其夺得单于之位。
“刘豹之母是汉女，他自幼习汉文，读汉书，心向中原。”
马超在奏报中写道，“若扶其上位，匈奴可渐行汉化，如鲜卑故事。”
紫宸殿内，蔡琰倚在榻上，仔细看着奏报。
“刘豹”她喃喃，“前世记忆中，此人后来确实归附，其子刘渊更是罢了，这一世不同了。”
她抬起头，对侍立一旁的蔡靖道：
“告诉马超，准。
但有三个条件：
第一，匈奴须去单于号，改称‘匈奴都督’，设奴州，刘豹为第一任都督，世袭需朝廷册封；
第二，匈奴各部编户齐民，推行郡县制；
第三，开通朔方至龙城的直道，驻军三千。”
蔡靖迟疑：“匈奴人能答应吗？”
“刘豹会答应的。”
蔡琰笃定，“他想要单于之位，必须借朝廷之力。
至于其他匈奴贵族愿意汉化的，给官职；
不愿意的，马超的铁骑会教他们愿意。”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
“此事要快。
趁匈奴内乱，一举解决北疆百年之患。
之后，便可全力开发西北。”
“西北？”
蔡靖想起母亲的另一项战略。
“对，河西走廊。”
蔡琰让侍女展开西北地图，“敦煌、酒泉、张掖、武威，此四郡乃通往西域咽喉。
此前中原混乱，西域渐失；
今大魏强盛，当重建西域都护府，重开丝绸之路。”
她手指划过地图：
“西域有良马、美玉、葡萄、苜蓿，更有通往更西方的商路。
我们要的不仅是贡品，是商税，是影响力。
让大魏的丝绸、瓷器、书籍西去，让西域的珍宝、作物、技术东来。”
蔡靖心潮澎湃。
东拓南澳，西进西域，这是何等气魄！
“但朝中恐有异议。”
他冷静下来，“开发南澳已耗费巨资，再开西域，国库恐难支撑。”
“所以需要新财源。”
蔡琰微笑道，“南澳的金矿、煤铁矿，已开始产出。
西域商路一旦开通，关税便是滚滚财源。
更关键的是，朝廷可以发行‘西域开发券’，如南澳故事，向民间募资。”
她从枕下取出一份章程：
“这是朕让户部草拟的‘河西开发方略’。
移民实边，屯田建军，重建四郡。
五年之内，要让河西走廊成为连通中原与西域的黄金通道。”
蔡靖接过，越看越惊。
章程详细到每年移民户数、屯田亩数、军堡位置、商税税率母亲虽卧病在床，却早已谋划好一切。
“儿臣定不负母皇期望。”
“还有一事。”
蔡琰缓缓道，“西域诸国，以大宛、龟兹、于阗、疏勒为强。
可派使者西行，宣示大魏威德，邀其遣使朝贡。若有不从者”
她眼中寒光一闪，“马超平定匈奴后，可继续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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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赤裸裸的扩张宣言。
但蔡靖毫不意外，母亲重生一世，本就是要改天换地。
“儿臣这就去安排。”
走出紫宸殿，蔡靖立刻召集群臣。
朝堂上，他宣布了三件大事：
一，准马超策，扶持刘豹统合匈奴；
二，启动河西开发，重建西域都护府；
三，筹备西征大军，以备不时之需。
果不其然，反对声四起。
“殿下，连年用兵，国库空虚啊！”
大司农痛心疾首，“南澳开发已耗钱粮无数，再开西域，百姓何以堪？”
“正是！”
太常卿附和，“匈奴、羌乱初平，当与民休息，岂可再启战端？”
但也有支持者。
诸葛亮出列道：“诸位只看到耗费，却未见收益。
河西四郡若复，丝绸之路重开，商税何止百万？
西域良马输入，可强我军旅；
西域作物引入，可丰我仓廪。
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徐庶也道：“且匈奴内乱，千载难逢。
若不趁此机一举解决北患，待其统一，必为祸更烈。”
两派争论不休。
蔡靖端坐御座，待声浪稍歇，才缓缓开口：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
但本宫问一句：大魏立国，所求为何？”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
“若只为守成，自然可以闭关自守，与民休息。
但大魏要的，是开万世太平，是让华夏文明光耀四方。”
“南澳沃野万里，可养民千万；
西域商路纵横，可富国强兵。
今日不取，待他日他人取之，我等岂不悔之晚矣？”
他目光扫过众臣：
“至于国库本宫已命户部核算，南澳金矿今年可产金五万两，值钱五百万贯；
西域商路若通，年关税不下百万贯。
这些钱，足够开发之需。”
“更何况，”他声音转厉，“匈奴、羌乱为何反复？
因边地贫瘠，胡人无以为生，只得劫掠。
今移民实边，开发西北，让胡汉百姓皆有田可耕，有工可做，边患自消。
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
反对者哑口无言。
最终，朝议通过。
大魏的国策，从“稳定中原”正式转向“开拓四方”。
十二月初，各项举措陆续展开。
北疆，马超以“调停”之名，率三万精骑进入匈奴腹地。
左贤王刘豹得魏军支持，迅速击败诸弟，囚禁老单于。
十二月十五，匈奴诸部会盟于龙城，共推刘豹为新单于——不，是“匈奴都督”。
刘豹当场宣布：
去单于号，改行汉制，编户齐民，开放边市。
反抗最激烈的右贤王部，被马超铁骑踏平，首领枭首示众。
北疆百年之患，一朝而平。
几乎同时，河西开发启动。
朝廷从关中、陇右招募流民万户，迁往敦煌、酒泉。
每户授田五十亩，发耕牛、种子、农具。
退役老兵组成屯田军，沿丝绸之路重建烽燧、军堡。
工部选派工匠千人，携带最新水利技术，赴河西兴修水渠。
太医署派医官百人，防治边地疫病。
格物院甚至派出一支勘探队，寻找矿藏——河西自古产金玉，只是未曾系统开发。
西域方面，以班勇（班超之后）为首的使团从长安出发，携重礼西行。
他们的使命是宣示大魏威德，重建朝贡体系。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南澳的新洛城，迎来了第一次丰收。
靖河两岸，稻浪翻滚。
刘靖站在田埂上，抓起一把沉甸甸的稻穗，脸上露出笑容。
亩产三石半，虽不及江南，但在这片新土地上，已是奇迹。
更可喜的是，煤矿、铁矿产量稳步提升。
新洛城已能自产铁器、工具，甚至开始建造更大的海船。
城中的学堂、医馆、工坊陆续完工，一座新兴城市初具规模。
汉土关系也进入新阶段。
瓦吉族长之子娶了汉人女子，第一批混血婴孩即将诞生。
土着青年学习汉话、汉字，有的甚至开始参加城防军。
“这里正在成为新的家园。”
刘靖在奏报中写道，“汉土交融，文明生根。
假以时日，南澳必为大魏臂助。”
奏报随南澳的第一批贡品——金沙、檀木、珍珠、奇异兽皮——一同运回洛阳。
朝臣们看着那些前所未见的宝物，终于对开拓政策有了实感。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中，阴影从未远离。
十二月末，南海急报：曹丕船队失踪。
周泰的巡海舰队在巴拉望岛发现空营，岛上只剩老弱妇孺。
询问得知，曹丕已于半月前率主力西进，去向不明。
“西进”
蔡靖看着海图，眉头紧锁，“他会去哪？”
“天竺，或更远。”
诸葛亮沉声道，“此人枭雄之姿，必不甘心失败。
西去或是寻立足之地，或是借兵复仇。”
“追吗？”
“大海茫茫，如何追？”
诸葛亮摇头，“当务之急，是不断加强南海防务，严防其回袭。
同时，可派船队向西探索，绘制海图，建立据点。
我们要走到他前面。”
蔡靖点头：“命周泰组建远航船队，探索西洋。
至于曹丕暂时随他去吧。
只要大魏足够强，他便永远是丧家之犬。”
话虽如此，他心中仍有一丝不安。
曹丕、司马懿，皆非凡俗。
此番西去，是穷途末路，还是龙归大海？
无人知晓。
永安六年的最后一天，洛阳大雪。
蔡靖站在宫城高处，眺望四方。
北疆匈奴已平，西北开发启动，南澳欣欣向荣，江南渐归王化。
大魏的版图，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紫宸殿中那个病弱的女子。
他转身，朝紫宸殿深深一拜。
母亲，你看到了吗？
你打下的基业，儿臣正在发扬光大。
终有一天，大魏的旗帜将插遍四海八荒，你理想中的盛世，必将到来。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宫殿，覆盖了街道，覆盖了整个洛阳。
但在白雪之下，春意已在酝酿。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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