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星落棋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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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六年六月,洛阳的暑气蒸腾,紫宸殿内却弥漫着药香与压抑。

蔡琰的病情在这个夏季反复,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成了悬在朝野心头的一把利剑。

这日午后,蔡靖跪在母亲榻前,看着张菖蒲施针。

细长的银针缓缓刺入穴位,蔡琰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

半炷香后,她悠悠转醒。

“母皇。”蔡靖轻声唤道,眼眶微红。

蔡琰睁开眼,目光从涣散逐渐凝聚。

她望着儿子担忧的脸,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哭什么朕还死不了。”

张菖蒲收针退后,恭敬禀报:

“陛下急火攻心,痰迷心窍,方才那一口淤血咳出,倒是通了气脉。

只是心脉受损,今后万不可再劳神动怒,需长期静养。”

蔡靖深深一揖:“有劳张医正。”

待张菖蒲退下,蔡靖重新跪坐榻边。

蔡琰却已挣扎着要起身,侍女忙上前搀扶,在她背后垫上软枕。

“奏报。”

她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今日的奏报,念。”

蔡靖知道拗不过母亲,只得取来案上最要紧的几份,择要念诵。

第一份来自北疆。

马超推行马政初见成效,已与鲜卑三部达成长期贸易协议。

但密报中提到,有可疑商队频繁出入鲜卑,领头者虽扮作胡商,举止却似汉人谋士。

“司马懿。”蔡琰闭目听了,轻轻吐出三个字。

“儿臣也如此猜测。”

蔡靖道,“已命邓艾再赴鲜卑,拜会各部首领,陈说利害。

同时让马超在边境陈列新军,示之以威。”

“不够。”

蔡琰摇头,“鲜卑人重实利,亦重武力。

不会轻易被言语打动。

告诉邓艾,朝廷可开放边市,许其以马匹、毛皮交换盐茶、丝绸,甚至有限度的铁器。”

蔡靖一怔:“铁器乃军国重器,岂可资敌?”

“不是兵甲,是农具。”

蔡琰眼中闪过精光,“鲜卑若得铁锅、铁犁、铁锄,便会逐渐转向农耕。

一旦开始耕种,便需定居,便失了游牧民族的机动与悍勇。

十年之后,鲜卑还是鲜卑么?”

蔡靖恍然大悟。

这不是资敌,是釜底抽薪的教化之策。

“还有,”蔡琰续道,“让邓艾私下告诉鲜卑首领:

曹丕许他们的,不过是劫掠之利,一朝一夕;

朝廷给他的,是世代安稳,子子孙孙。

让他自己选。”

“儿臣明白了。”

第二份奏报来自江南。

陆逊推行新政雷厉风行,清丈田亩已毕,罚没世家隐瞒田地四十余万顷。

大部分田地已分给贫民、安置流民,江南民心渐稳。

但世家暗中串联,似有不轨。

“朱据等人伏诛,余者胆寒,一时不敢妄动。”

蔡靖分析,“但百年世家,盘根错节,恐有反复。”

蔡琰沉吟片刻:

“让陆逊办三件事。

其一,在江南各郡兴办官学,许寒门子弟入学,教材以实用之学为主——农桑、水利、算学。

其二,选拔江南才俊入太学格物院、太医署学习,结业后回江南任职。

她顿了顿,“让陆逊可以将自己的侄女,嫁给吴郡顾氏嫡子。”

蔡靖先是一愣,随即领会:“母皇是要联姻分化?”

“顾氏是吴郡四姓之首,虽未参与朱据之乱,但心中必有芥蒂。”

蔡琰缓缓道,“联姻是姿态,表示朝廷不究过往,只要顾氏今后安分,仍有前程。其他世家见此,自会效仿。”

“可陆逊侄女”

“陆逊的侄女陆瑁,朕记得是个才女,读过书,明事理。”

蔡琰道,“嫁过去不是受苦,是去做顾氏未来的主母。

有她在,顾氏与朝廷便多了一条纽带。”

蔡靖叹服。

母亲在病榻之上,思虑仍如此周详。

第三份奏报最厚,来自南海。

刘靖详细禀报了南澳“靖河”流域的勘察结果:

平原千里,土壤肥沃,气候温润,堪称天赐之地。

已与当地最大的瓦吉部落结盟,赠予铁器种子,教其耕种。

更在流域中游发现了露天煤铁矿,储量惊人。

随奏报附上的,还有一份《新洛城建城方略》。

刘靖建议,以靖河河口为基地,建一座可容纳万户的大城。

城分内外,内城为官署、仓库、兵营,外城为街市、工坊、民居。

规划中甚至有学堂、医馆、格物院分院的预留地。

“刘靖有大才。”

蔡琰仔细看着那份方略,眼中泛起光彩,“不只是将才,更是治世之才。靖儿,你要重用此人。”

“儿臣已命工部、户部全力配合,调拨物资工匠。

第二批移民五千户已从广州出发,预计八月抵达靖河口。”

蔡靖道,“只是朝中仍有非议,说开发南澳是劳民伤财,不如专注中原。”

蔡琰冷笑:“短视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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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他们,南澳不是负担,是未来。

十年之后,那里产的粮食、铁矿、羊毛,将反哺中原。

三十年之后,那里将是又一个江南,又一个中原。”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

“但眼下,确实需要实利说服众人。

刘靖不是发现了金矿么?

将第一批淘出的金沙运回洛阳,让朝臣们看看。

再告诉商人:朝廷鼓励海商往南澳贸易,贩货去,运金回,利润翻倍。”

“重赏之下,商贾必蜂拥而至。”

蔡靖会意,“有了商路,移民、物资运输便更容易,形成良性循环。”

“正是。”蔡琰欣慰地看着儿子,“你已懂得举一反三了。”

蔡靖低头:“都是母皇教诲。”

第四份奏报,是徐庶的密报。

司马懿果然在益州活动,已联络上羌人部落首领蛾遮塞,许以兵甲粮草,煽动其叛乱。

益州太守黄权态度暧昧,虽未明面响应,却对司马懿的活动睁只眼闭只眼。

“黄权”蔡琰念着这个名字,陷入回忆。

前世记忆中,黄权本是刘璋部下,后降刘备,治蜀有功,以刚直着称。

这一世因缘际会,他刚上任益州太守,镇守西南。

“此人能力是有的,但心思深沉,未必甘居人下。”

蔡琰分析,“他不动,是在观望。

若朝廷强势,他便忠;

若朝廷示弱,他或会生异心。”

“儿臣已调张合率军五万进驻汉中。”

蔡靖道,“同时派李严为监察使,赴成都‘协助’黄权。”

“李严”蔡琰笑了,“此人机变有余,忠诚不足。

你让他去,是试探黄权,也是牵制李严吧?”

蔡靖也笑了:

“什么都瞒不过母皇。

李严在朝中与世家走得太近,让他去益州,远离中枢,也是好事。”

“一石二鸟,不错。”

蔡琰点头,“但对羌人,不可一味强硬。

让邓艾从鲜卑回来后,转道羌地,宣示朝廷恩德:

凡归顺部落,免赋三年,赠予盐茶;

愿内迁者,授田安置。

同时告诉蛾遮塞:

司马懿给的承诺是画饼,朝廷给的是实利。

若执迷不悟”她眼中寒光一闪,“马超的铁骑,不介意再往南走一趟。”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蔡靖记在心里。

奏报念完,已近黄昏。

蔡琰露出疲态,蔡靖忙扶她躺下。

“靖儿,”蔡琰握着他的手,声音渐低,“天下如棋局,四方皆子。

北疆鲜卑、江南世家、南海曹丕、西南羌人还有朝中那些心思各异的臣子。

每一步都要谨慎,但也不能畏缩。

该落子时,要果断。”

“儿臣谨记。”

“朕累了,要睡会儿。”

蔡琰闭上眼,“你去忙吧。

朕朕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那些盼着朕死的人,让他们失望了。”

蔡靖眼眶一热,郑重一拜,悄悄退出。

紫宸殿外,夕阳西下,将宫墙染成金黄。

蔡靖深吸一口气,心中那股连月来的惶恐,渐渐被坚定取代。

母亲还在,大魏的天就塌不了。

而他,要在这幅天下棋局上,落下自己的棋子。

七月初,各方举措陆续推行。

北疆,邓艾携重礼拜访鲜卑各部,自鲜卑单于兵败身亡之后,鲜卑已构不成威胁。

这一次,他不仅带来贸易协议,还有朝廷的册封诏书及任命。

封各部首领为侯伯,赐印绶,许其子孙世袭,各部自治。

在包括原西部鲜卑,中部鲜卑,辽西鲜卑及各部落联合设为鲜州,治所云中郡。

由张辽组建州牧府,统辖各部。

同时,马超在云中陈列新式军械:

改良后的连弩车、床弩,射程可达三百步,演示时箭如飞蝗,震慑诸胡。

各部首领权衡再三,终于接下诏书。

或许不会完全信服,但朝廷给的实在太多:

贸易利润、铁制农具、朝廷名分而曹丕给的,只是空头许诺。

“告诉魏太子,”鲜卑代表对邓艾道,“我鲜卑愿与魏永结盟好。

至于那个司马懿使者我已派人‘送’他出境了。”

消息传回,蔡靖松了口气。

北疆暂稳。

江南,陆逊依计行事。

官学陆续兴办,教材由格物院编撰,侧重实用。

寒门子弟踊跃入学,因为他们看到了出路——学成后可任县吏、工官、医官,甚至有机会被荐入太学。

顾氏与陆氏的联姻,办得盛大风光。

陆瑁乘花轿入顾府时,吴郡有头有脸的世家都来观礼。

婚事成了信号:朝廷不究既往,只要安分,仍有前程。

婚宴上,陆逊举杯对众世家道:

“以往朱、张之流,逆势而为,自取灭亡。

今朝廷开明,广纳贤才,无论世家寒门,有才必用。

诸位都是聪明人,当知何去何从。”

一番话软中带硬,众人唯唯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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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风波,渐趋平息。

南海,第二批移民船队抵达靖河口。

五千户,两万余人,加上首批幸存者,单新洛城的人口已近三万。

刘靖亲自主持建城。

规划中的城墙以夯土为基,外砌青砖,周长十里,设四门。

城内街道横平竖直,排水沟、防火渠一应俱全。

更妙的是,刘靖利用靖河水利,在城西建起水车作坊,以水力驱动锻锤、碾磨,工效大增。

煤铁矿已开始开采,第一座炼铁炉在七月末点火。

当赤红的铁水从炉中流出,浇铸成犁头、铁锅时,在场的工匠、移民、甚至土着,都发出欢呼。

有了铁,就有了工具,有了兵器,有了在这片新土地上立足的根本。

刘靖将第一批炼出的铁器,部分赠予瓦吉部落。

瓦吉族长感激涕零,主动提出让部落青壮参与建城,学习技艺。

汉土关系,愈加融洽。

八月中,第一批南澳金砂运抵洛阳。

整整十箱金沙,在朝堂上当众开启。

金灿灿的光芒,晃花了众人的眼。

蔡靖当廷宣布:

“此金将存入国库,作为开发南澳专款。

今后南澳所产金银,三成归国库,七成用于当地建设。

朝廷鼓励海商前往贸易,可运粮、铁、布匹至南澳者,返程可载金砂,木材等物,关税暂时减半。”

旨意一下,沿海商贾沸腾。

原本对远航畏难者,在黄金的诱惑下,也纷纷造船募人,准备出海。

南海航线,骤然繁忙。

然而,并非所有消息都是好的。

八月末,益州急报:

羌人首领蛾遮塞聚众三万,攻破汶山郡,太守殉国。

羌兵劫掠城镇,声势浩大。

同时,黄权奏报称“羌乱骤起,兵力不足”,请求朝廷增援,却只字未提司马懿之事。

“他在试探。”

诸葛亮分析,“若朝廷派大军入蜀,他便借力平乱,稳坐益州;

若朝廷无力,他或会与羌人妥协,甚至暗中勾结。”

蔡靖看着地图,沉思良久。

“张合的五万大军已在汉中,可命其前锋入蜀,但不急于与羌人决战。

同时,让邓艾速赴羌地,执行母皇之策:分化招抚。”

他顿了顿,“至于黄权让李严‘协助’他调兵遣将。

粮草军械,皆由李严掌控。”

徐庶赞道:

“殿下此计甚妙。

既不失朝廷威严,又牵制黄权。

且邓艾若能在羌地打开局面,蛾遮塞之乱便不攻自破。”

计议已定,旨意发出。

九月初,邓艾轻车简从,深入羌地。

他不带大军,只带数十随从,载满盐茶丝绸。

每到一部落,便宣示朝廷恩德:

凡归顺者,免赋赠礼;

愿内迁者,授田安置。

羌人贫苦,盐茶皆是稀缺之物。

邓艾慷慨分赠,渐渐赢得人心。

不少小部落首领表示愿归顺朝廷,与蛾遮塞划清界限。

与此同时,张合前锋进入益州,驻扎成都郊外。

黄权亲自出迎,态度恭谨,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李严更是一到成都,便接管了粮仓武库,美其名曰“统一调配,支援前线”。

黄权虽不满,却无可奈何。

九月中,局势渐明。

北疆稳定,江南归心,南澳兴旺。

唯有益州羌乱未平,但邓艾的招抚已见成效,蛾遮塞麾下部落离散过半。

紫宸殿内,蔡琰的精神好了许多。

她已能每日坐起一个时辰,批阅最重要的奏报。

这日,她看完各方奏报,对侍立一旁的蔡靖道:

“棋局已过半,但最关键的一步,还未走。”

“母皇指的是”

“曹丕。”蔡琰缓缓道,“司马懿在益州煽风点火,曹丕在南海虎视眈眈。

他们是一体两面,不可分割。

我们要破局,必须主动出击,不能总被动应对。”

“可曹丕据守海岛,水师强悍,我军劳师远征,恐难取胜。”

“谁说要渡海强攻?”

蔡琰微笑,“打仗不一定非要刀兵相见。曹丕的命脉是什么?”

蔡靖思索:

“贸易。他在海岛,物资全靠贸易。尤其是粮食。”

“正是。”

蔡琰眼中闪过锐利,“传令沿海各州:

严禁粮食、铁器、战马出境,违者以通敌论处。

同时,让刘靖加强南海巡弋,凡往来巴拉望岛的商船,一律扣押。”

“封锁?”

蔡靖眼睛一亮,“曹丕海岛狭小,耕地有限,若粮道被断,不出半年,必生内乱。”

“还有一招。”

蔡琰续道,“放出消息:

凡曹丕部下,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按原职录用。

若有擒献曹丕、司马懿者,封侯赏万金。”

“反间计!”

“对。曹丕部下多是中原旧人,流落海岛,岂无思归之心?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蔡靖深深一揖:“儿臣即刻去办。”

走出紫宸殿,秋风已起,带来凉意。

但蔡靖心中火热。

母亲的谋划,如拨云见日,让他看清了前路。

天下棋局,四方皆子。

而执棋者,正在这紫宸殿中,虽在病榻,却依然掌控着万里江山的脉搏。

蔡靖仰望苍穹,白云舒卷。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期正在过去,而大魏的未来,正随着南海的风、江南的雨、北疆的雪、西蜀的山,一步步铺展开来。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重生一世、改变天下的女子。

她还在,天下便稳。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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