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七年正月,洛阳城还沉浸在新年的余韵中,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打破了这份祥和。
奏报来自遥远的天竺洋海岸,由周泰派出的探索船队送回,字迹潦草,显然是在颠簸的海船上仓促写成:
“臣泰谨奏:腊月二十,船队抵达天竺东南海岸‘注辇国’。
沿海探查时,发现曹丕船队踪迹。
其部约三十余船,盘踞于一小港,似在休整补给。
当地土王与之有贸易往来,以粮食、淡水换取丝绸、瓷器。
臣本欲突袭,然风向不利,且土王派船阻拦,只得暂退。
据探,曹丕已在此地滞留月余,似有久居之意”
文华殿内,蔡靖将这份奏报反复看了三遍,眉头紧锁。
诸葛亮、徐庶,刘烨等侍立两侧,面色同样凝重。
“注辇国此是何地?”
蔡靖指着地图上那片模糊的轮廓。
“应是天竺南部一国。”
诸葛亮沉吟,“此地盛产珍珠、香料,商船云集。
曹丕选此地落脚,确是明智——既可劫掠商船,又可与当地交易补给。”
徐庶补充:“更麻烦的是,天竺诸国林立,互相攻伐。
曹丕若以中原兵法相助某国,换取立足之地,恐成气候。”
蔡靖沉思片刻:“周泰船队有多少船?”
“大小二十艘,兵两千。”
刘烨道,“若正面交锋,不输曹丕。
但天竺非我疆土,贸然开战,恐引发外交事端。”
“那便不战。”
蔡靖眼中闪过锐光,“传令周泰:一,继续监视曹丕动向,绘制海图;
二,接触注辇国及其邻国,宣示大魏存在,可开展贸易;
三,若曹丕攻掠大魏商船,可追击至大海,但勿入他国水域。”
诸葛亮点头:
“此策稳妥。
然则长久之计,仍需在西洋建立据点。
臣建议,可选一无人岛或弱小土邦,建立贸易站,派驻军士,既为商船提供补给,亦可监视曹丕。”
“准。”
蔡靖道,“命周泰勘察合适地点,报朝廷核准。
所需物资、人员,由广州、交趾两州调配。”
处理完西洋事务,另一份奏报更让蔡靖忧心——西域使团出事了。
班勇使团自长安出发,历时三月,穿越河西走廊,抵达敦煌。
再往西行百里,至玉门关外,遭遇马贼袭击。
护卫伤亡过半,礼品被劫,班勇本人身中三箭,侥幸逃脱,现于敦煌养伤。
“马贼?”
蔡靖冷笑,“玉门关外,哪来如此大规模的马贼?
必是西域某国所为,试探朝廷虚实。”
徐庶呈上密报:
“据幸存者描述,马贼中杂有胡兵,所用弓箭制式,疑似鄯善国军械。”
“鄯善”
蔡靖记得这个西域小国,地处丝绸之路要冲,“它哪来这么大胆子?”
“恐有人背后指使。”
诸葛亮分析,“西域诸国中,龟兹、于阗最强,皆有意称霸。
鄯善或受其唆使,试探朝廷反应。
若朝廷软弱,西域诸国必轻我大魏。”
蔡靖拍案:
“那就让他们看看大魏的雷霆手段!
传旨:命马超派精骑五千,西出玉门,剿灭马贼,索还贡品。
同时,令班勇伤愈后继续西行,但加派五百精兵护卫。
告诉西域诸国:顺者,丝绸瓷器无限;
逆者,铁骑刀兵伺候!”
“殿下英明。”
诸葛亮道,“不过,剿匪之后,当有怀柔。
臣建议,可派医官、工匠随行,赠西域诸国医药、农具、历法。
武力威慑与文明教化并举,方为上策。”
“就依父亲之言。”
朝议之后,蔡靖照例前往紫宸殿请安。
蔡琰的气色比年前好了许多。
新开的药方似乎起了作用,她已能每日下榻行走半个时辰。
此刻,她正坐在窗前,就着晨光阅读奏报。
“母皇今日精神不错。”蔡靖欣喜道。
“张菖蒲新配的药,有些效果。”
蔡琰放下奏报,微微一笑,“西洋、西域的事,朕都看了。
你处理得不错,刚柔并济,有章法。”
“都是母皇教诲。”
“不过,有一事你疏忽了。”
蔡琰话锋一转,“曹丕西去,带去的不只是兵船,还有中原的技艺、文化。
他在天竺若站稳脚跟,传播中原文明,数十年后,那里可能出现一个‘小中原’。
届时再要清除,就难了。”
蔡靖心中一凛:
“儿臣愚钝,请母皇指点。”
“文化输出,不能让他独占。”
蔡琰缓缓道,“我们要走得比他更快、更远。
周泰建贸易站是个开始,但不够。
要派学者、工匠、医者西行,传播大魏的历法、农技、医术、文字。
让天竺人知道,真正的中原文明在大魏,曹丕只是流寇。”
她顿了顿:
“还有西域。
班勇使团不能只带贡品,要带书籍——译成胡文的《齐民要术》、《伤寒杂病论》、《九章算术》。
,!
要建学堂,教胡人子弟汉字汉学。
我们要的不仅是朝贡,是同化。”
蔡靖恍然大悟。
母亲的目光,早已超越疆域争夺,看向文明的传播与竞争。
“儿臣明白了。
这就命国子监、格物院选派人员书籍,组建‘西行教化团’。”
“不急。”
蔡琰摆摆手,“还有一事,更紧迫。”
“何事?”
“科举。”
蔡琰神色严肃,“朝中关于科举改革的争论,朕听说了。
寒门要求扩大取士名额,世家反对,双方势同水火。
此事若处理不好,恐生内乱。”
蔡靖苦笑:“儿臣正为此事头疼。
今春科举在即,已有数州士子联名上书,要求改革。
而世家则威胁,若损害其利益,将拒送子弟参考。”
“他们不敢。”
蔡琰笃定,“科举是唯一正途,世家若不参与,便会边缘化。
他们只是虚张声势。”
“但改革该如何进行?请母皇示下。”
蔡琰沉吟良久,缓缓道:
“科举之弊,在于重经义轻实学,重文章轻才干。
朕有一策,可分三步走。”
“第一步,今春科举,增设‘明算科’、‘明医科’、‘明工科’,与进士科并列。
考数学、医学、工学实务,中举者授技术官职,地位与文官同。”
“第二步,改革进士科考试内容。
经义仍考,但比重降至五成;
另增时务策、农桑论、水利策等实务题目,亦占五成。
考官须有地方任职经验,避免只会空谈者入选。”
“第三步,建立‘实习制’。
所有中举者,需至地方实习一年,考核合格,方可正式授官。
实习期间,需深入民间,了解民情,写出治县方略。”
蔡靖边听边记,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这三步若成,科举将彻底改观,选拔出的将是真正能治国的干才。
“但世家必定反对”
“所以要有补偿。”
蔡琰道,“告诉世家:
其一,家族中有子弟考入明算、明医、明工科者,可抵一名进士科名额;
其二,世家可推荐优秀子弟免试入国子监‘特进班’,经三年学习,通过考核亦可授官;
其三,地方官学师资,优先从世家子弟中选拔。”
“这是以退为进?”
“对。
给世家一些特权,换取他们支持改革。
待寒门子弟通过新科大量入仕,世家特权自然削弱。
温水煮青蛙,比硬碰硬强。”
蔡靖深深一揖:
“母皇深谋远虑,儿臣不及。”
“去办吧。”
蔡琰微笑,“记住,改革要稳,但不能停。
大魏的未来,在人才,在实干之才。”
退出紫宸殿,蔡靖立即召集重臣,商议科举改革。
果不其然,方案一出,朝堂炸开了锅。
“荒谬!工匠、医者岂能与士子同列?!”
太常卿首先发难,“士农工商,自古有序。
今使工医之流登堂入室,礼法何在?!”
工部尚书马钧却激动万分:
“殿下圣明!
工匠中有大才,若能为国所用,必能兴百业,强国家!”
太医令张菖蒲也道:
“医者救人,功德无量。
若设明医科,天下医者必奋发学习,造福万民。”
双方争论不休。
蔡靖端坐御座,待声浪稍歇,才缓缓开口:
“诸卿可知,西行使团带回的罗马典籍中,有一句话:
‘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
“工匠精于制作,医者善于救人,术士(数学家)长于计算。
这些人各有专长,为何不能为国效力?
难道只有读经书、写文章才是人才?”
他看向太常卿:
“卿言礼法。
本宫问卿:若无工匠,宫室城池谁建?
若无医者,疾病伤痛谁治?
若无术士,赋税田亩谁算?”
太常卿语塞。
蔡靖继续道:
“增设三科,非为贬低经学,而是让各类人才皆有出路。
愿治经者,考进士科;
愿实务者,考新科。
各展所长,各尽其能,国家方能强盛。”
“至于世家特权”
他话锋一转,“朝廷已有安排。
凡世家子弟,皆可享推荐入学、优先为师之惠。
但本宫要说明:
这些特权,是奖励世家支持改革。
若有人阻挠改革,特权取消。”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朝堂沉默了。
世家代表们交换眼色,心中盘算:
改革势在必行,硬抗无益。
不如接受条件,保住部分特权,再从长计议。
良久,丞相诸葛亮出列:
“臣以为,殿下之策,利国利民。恳请准行。”
徐庶、马钧、张菖蒲等纷纷附议。
反对声渐弱。
永安七年二月初一,科举改革诏书正式颁布。
,!
天下震动。
寒门子弟欢呼雀跃,尤其是那些擅长实务却苦无出路者,纷纷备考新科。
世家虽有不甘,但见特权尚在,也只得接受。
江南,陆逊第一时间响应,在各地官学大力增加算学、医学、工学课程的奖励,选拔优秀子弟赴洛阳参考。
北疆,马超在军营中开设夜校,教将士识字算数,言“武能安邦,文能治国”。
南澳,刘靖接诏后,在新洛城学堂辟出三间教室,请工匠、医者授课。
土着子弟亦可旁听,汉土交融更深。
而在遥远的西洋,周泰的船队与曹丕的势力,开始了另一场角逐。
注辇国海岸,曹丕站在新建的木寨墙上,望着海上渐行渐远的商船。
那是他劫掠的第三艘商船,来自波斯,满载香料和金银。
“主公,此船货值不下万金。”
部将牛金兴奋道,“照此下去,不出半年,我们便可在此地建城立国。”
司马懿却面色凝重:
“主公,海上劫掠终非长久。
近日发现不明船队在沿海游弋,似在监视我们。
观其船型,似中原制式。”
“周泰?”
曹丕眯起眼。
“应是。”
司马懿道,“蔡靖不会放任我们在此立足。
监视只是第一步,后续必有动作。”
“那该如何?”
“两手准备。”
司马懿分析,“其一,加快与注辇国王室的联系。
臣探知,注辇国王年老,诸子争位。
我们可支持某一王子,助其登基,换取封地和军权。”
“其二呢?”
“向西。”
司马懿指向更远的海域,“天竺之西,尚有波斯、罗马等大国。
若注辇不可恃,我们可继续西进,寻更强盟友。”
曹丕沉默。
海上漂泊已近半年,将士思归,士气低落。
若再西进,恐生变故。
但司马懿说得对,停留是等死,前进或有一线生机。
“就依仲达之言。
派使者接触注辇国大王子,许以兵甲助其争位。
同时,整备船只,储备物资,随时准备西进。”
“主公英明。”
几乎同时,周泰的船队抵达注辇国以东三百里的一处群岛。
这里由数十小岛组成,中央有一大岛,淡水充足,地势险要。
“此地可建要塞。”
周泰勘察后决定,“控扼天竺洋航道,东可监视曹丕,西可接应商船。”
他立即派人回广州报信,请求增派工匠、兵士。
同时,亲自拜访群岛上的土着酋长,赠予丝绸、瓷器,换取建寨许可。
土着酋长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器物,欣然应允。
周泰当即开工,伐木筑寨,修建码头,并将此群岛命名为“镇南群岛”。
消息传回洛阳,已是三月。
蔡靖看着周泰的奏报和海图,欣慰点头。
西洋据点建立,如一把利剑,悬在曹丕头顶。
而西域方面,马超的铁骑已出玉门。
五千精骑如狂风般席卷戈壁,寻踪追迹,半月内剿灭三股马贼,擒获贼首。
经审讯,果然有鄯善国军官参与。
马超将贼首与鄯善军官一并押送敦煌,当众斩首。
同时致书鄯善国王:
“若再犯大魏,铁骑将至,玉石俱焚。”
鄯善国王大惊,急派使者至敦煌请罪,献上厚礼,并表示愿助班勇使团西行。
西域诸国闻讯,震动不已。
龟兹、于阗等国纷纷遣使至敦煌,表示愿与大魏交好。
四月,班勇伤愈,率使团继续西行。
这一次,队伍壮大了一倍:
五百精兵护卫,三十名医官、工匠随行,十车书籍、农具、医药作为礼物。
丝绸之路,即将重现辉煌。
四月十五,科举春闱在洛阳举行。
这是改革后的第一次科举,盛况空前。
进士科考场依然人满为患,但明算、明医、明工三科考场也座无虚席。
参考者中,有白发老匠,有年轻医徒,有民间术士,皆怀揣报国之志。
蔡靖亲临考场巡视。
在明工科考场,他看到一个少年正专注地绘制水车改良图,手法娴熟,设计精妙。
“你叫什么名字?”蔡靖温声问。
少年慌忙起身跪拜:“草民墨衡,南阳人氏,家传木匠。”
“这图设计甚好。若中举,愿去何处任职?”
“草民想去南澳。”墨衡鼓起勇气,“听闻那里在建新城,需要工匠。草民想将中原技艺,传于新土。”
蔡靖欣慰点头:“有志气。好好考。”
走出考场,春风拂面。
蔡靖心中充满希望。
这些新鲜血液注入,大魏的机体将更加健壮。
五月,放榜。
进士科取士八十人,寒门占四成,创历史新高。
明算、明医、明工三科各取二十人,皆实务干才。
蔡靖亲自召见三科头名:
明算科头名刘徽,精通九章,能测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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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医科头名董奉,医术高超,尤擅外科;
明工科头名正是墨衡。
“尔等皆国家栋梁。”
蔡靖勉励,“望尽心任职,不负所学。”
三人激动跪拜:“臣等必竭尽全力!”
科举改革初战告捷。
寒门欢欣,世家虽有不甘,但见取士公平,也无话可说。
而此时的紫宸殿内,蔡琰正看着一份特殊的奏报——来自太医署的康复记录。
“陛下脉象渐稳,心脉受损处有新肌生长。”
张菖蒲恭敬禀报,“照此趋势,再调养一两年,陛下或可康复大半。”
“大半是多少?”蔡琰问。
“可如常人般起居理政,但不可过劳,寿数应无大碍。”
蔡琰笑了。
重生一世,她改变了儿子的命运,改变了天下大势,如今,连自己的命运也要改变了。
窗外,石榴花开得正艳。
她想起前世此时,自己已病入膏肓,儿子在塞外,江山飘摇。
而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传太子。”她轻声道。
当蔡靖匆匆赶来时,看到母亲站在窗前,背影虽瘦弱,却挺得笔直。
“母皇,您怎么起来了?”
“躺久了,也该动动了。”
蔡琰转身,脸上有着久违的红润,“靖儿,陪朕走走。”
母子二人漫步在御花园中。
牡丹、芍药、蔷薇竞相绽放,春意盎然。
“科举改革,做得很好。”
蔡琰轻声道,“但记住,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要改革官制、税制、军制,要建学校、兴工商、强水师千头万绪,任重道远。”
“儿臣明白。”
“还有曹丕。”
蔡琰望向西方,“此人西去,是隐患,也是机遇。
大魏的目光,不能只盯着中原。
西洋、西域、南海、北疆这天下很大,我们要走的路很长。”
她停下脚步,看着儿子:
“但朕相信,你能做到。
因为你是蔡琰的儿子,是大魏的储君,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蔡靖眼眶一热:“母皇”
“不必说。”
蔡琰微笑,“去做吧。
朕会好好活着,看着你开创盛世,看着大魏的光辉,照耀每一寸土地。”
夕阳西下,将母子的身影拉得很长。
永安七年的春天,就这样过去了。
但大魏的故事,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篇章。
东方的南澳新城,西域的丝绸之路,西洋的镇南群岛,北疆的奴州草原一幅前所未有的宏伟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而执笔之人,正是这对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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