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南海,烈日如火。
金矿岛——刘靖将其命名为“金屿”——此刻正笼罩在战前的死寂中。
岛上的简易要塞刚刚筑起一丈高的土墙,墙外挖了两道壕沟,插满削尖的竹刺。
两百魏军士兵守在墙上,弓箭上弦,目光死死盯着海平面。
刘靖站在了望塔上,单筒望远镜扫过远海。
清晨的薄雾正在散去,水平线上出现了黑点——一个,两个,十个整整二十三艘战船的轮廓逐渐清晰。
“来了。”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比预料的早一天。”
周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
“都督,咱们只有十艘船停在港湾,硬拼不过。
按计划,放弃滩头,放他们登陆?”
“按计划。”
刘靖点头,“记住,曹丕的目标是金矿,必会全力攻岛。
待其主力登岸,你率船队从侧翼杀出,焚其战船,断其归路。”
“那都督您”
“我守要塞。”
刘靖拍了拍腰间佩剑,“两百对两千,守上三日,足矣。”
“三日?”
周泰瞪大眼睛,“这土墙”
“土墙够了。”
刘靖微笑,“曹丕远来,粮草有限,求速战。我们拖得起。”
号角声从海上传来,低沉而悠长。
曹丕的舰队开始变阵,五艘艨艟巨舰排成一列,直扑港湾;
其余战船散开,显然准备多点登陆。
“撤!”
刘靖一声令下。
滩头的魏军迅速后撤,退入要塞。
同时,港湾中的十艘魏船扬帆起航,却不是迎战,而是绕向岛屿西侧——那里有一处隐蔽的小湾,是刘靖早已选好的伏击点。
辰时三刻,第一波曹军登陆。
约五百步兵涉水上岸,盾牌结成龟甲阵,小心翼翼地向内陆推进。
领军的将领是个黑脸汉子,手持大刀,正是曹丕麾下部将牛金。
“报——前方发现魏军营寨!”哨探回报。
牛金眯眼望去,一里外的山坡上,土墙矗立,墙头魏字旗飘扬。
墙不高,守军也不多,但地势险要,只有一条陡峭的小路通上去。
“强攻!”牛金下令。
第一波进攻在巳时开始。
五百曹军沿山路仰攻,箭雨从墙头倾泻而下。
曹军虽有盾牌,但山路狭窄,阵型难以展开,不断有人中箭滚落。
攻了半个时辰,伤亡近百,却连墙根都没摸到。
“停!”
牛金咬牙,“等主公大军。”
午时,曹丕亲率主力登陆。
两千步兵、三百弓手、两百骑兵(马匹用船运来),还有十余架简易投石车——这是司马懿建议打造的,虽不及罗马弩炮精良,但对付土墙绰绰有余。
曹丕登上滩头高处,远眺魏军要塞。
司马懿侍立身侧,羽扇轻摇。
“陛下,刘靖这是要固守待援。”
司马懿分析,“岛上最多三百守军,我们十倍于敌,本可一鼓而下。
但他占据地利,强攻伤亡必大。”
“仲达有何妙计?”
“火攻。”
司马懿指向要塞周围的树林,“时值五月,天干物燥。
以投石车抛射火罐,焚其营寨,逼其出逃。”
曹丕眼睛一亮:
“好!传令:组装投石车,搜集柴草,制作火罐!”
命令传下,曹军忙碌起来。
岛上树木茂盛,柴草易得;
军中带有火油,灌入陶罐即成火攻利器。
墙头上,刘靖看着曹军动静,眉头微皱。
“都督,他们在准备火攻。”
副将王平低声道,“咱们要不要主动出击,毁其器械?”
“不急。”
刘靖沉吟,“火攻虽猛,但有弱点。
传令:一,墙后挖防火沟,宽两丈;
二,准备湿毡,覆于墙头;
三,弓手集中,专射操作投石车者。”
“是!”
魏军行动起来。
士兵们挥锹掘土,在墙后挖出一道深沟;
又从岛中央的溪流汲水,浸湿毛毡、被褥;
最好的三十名弓手被挑选出来,配发格物院新制的“神臂弓”——这是根据罗马弩改良的武器,射程可达两百步。
未时三刻,曹军准备就绪。
十二架投石车排成一列,每架需要二十人操作。
曹丕亲自督战,令旗挥下,第一波火罐呼啸而出。
陶罐划出弧线,有的砸在墙上,碎裂,火油四溅;
有的飞过墙头,落入营中。
火焰腾起,黑烟滚滚。
“放箭!”刘靖喝道。
三十张神臂弓同时发射,箭矢如电,直取投石车旁的曹军。
惨叫声响起,七八名曹军倒地。
操作投石车需要配合,一人受伤,整架器械便难以运作。
但曹军毕竟人多,前赴后继。
火罐不断飞来,墙头多处着火。
魏军奋力扑救,湿毡盖下,火焰稍熄又燃。
“都督,东墙有一段要塌了!”王平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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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靖奔去,只见一段土墙被火罐连续击中,夯土崩裂,已现裂缝。
“拆房!”
刘靖当机立断,“把营房木料拆来,撑住墙!”
士兵们冲入营房,拆下梁柱,顶住危墙。
又有士兵冒死从墙头垂下绳索,吊上石头,填补裂缝。
攻防战持续到申时。
曹军伤亡三百余,毁投石车五架;
魏军伤亡四十余人,土墙多处受损,但依然屹立。
曹丕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区区两百人,竟能抵挡这么久。
“主公,天色将晚。”
司马懿提醒,“夜战于我不利,不如收兵,明日再攻。”
“不。”
曹丕咬牙,“刘靖已是强弩之末。
传令:全军压上,夜攻!谁能先登,赏千金,封将军!”
重赏之下,曹军士气复振。
酉时初,第二轮进攻开始。
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军猛攻。
两千曹军如潮水般涌向山坡,箭雨遮天蔽日。
墙头,魏军箭矢将尽。
“都督,箭快用完了!”王平急道。
刘靖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敌军,深吸一口气:
“用石头,用滚木,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告诉兄弟们,再守两个时辰,周泰就该到了。”
“是!”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曹军架起云梯,蚁附而上。
魏军以石砸,以矛刺,以刀砍。
不断有人从墙上坠落,惨叫声、喊杀声、金铁交击声混成一片。
刘靖亲自执剑,守在缺口处。
他虽年过四十,但武艺未丢,连斩三名登墙曹兵。
血染战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亥时,月升中天。
曹军已攻上墙头三次,又被击退三次。
土墙多处坍塌,魏军仅剩百余人,人人带伤。
刘靖左臂中箭,简单包扎后继续战斗。
“都督,撑不住了!”
王平满脸是血,“撤吧!”
“再等等”刘靖望向西侧海面。
就在这时,海上传来了号角声——不是曹军的低沉号角,而是尖锐高亢的魏军号角!
“周泰来了!”
刘靖眼中爆出精光,“反击!全线反击!”
幸存的魏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攻上墙头的曹军又推了下去。
与此同时,西侧海面上火光冲天——周泰的船队杀入港湾,以火船冲撞曹军战船。
曹军后方大乱。
“主公,我们的船着火了!”
牛金奔来急报。
曹丕回头,只见港湾中已有多艘战船起火,火借风势,正向其他船只蔓延。
“刘靖还有伏兵?!”曹丕又惊又怒。
司马懿面色凝重:
“主公,速退。若战船尽毁,我等将困死此岛。”
“可是”曹丕不甘地望向近在咫尺的要塞。只要再攻一次,就能拿下了!
“主公,大局为重!”
司马懿厉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金矿岛在此,日后还可再来!”
曹丕咬牙,终于下令:“鸣金!收兵!”
锣声响起,曹军如潮水般退去。
魏军没有追击——他们已筋疲力尽。
周泰的船队击溃曹军留守水师后,迅速靠岸。
五百生力军登陆,接替防务。
“都督!”
周泰奔上墙头,看到满身是血的刘靖,眼眶一红,“末将来迟了!”
“不迟,正好。”
刘靖笑了,随即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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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战报传回洛阳。
蔡靖在文华殿仔细阅读战报,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诸葛亮、徐庶侍立两侧。
“刘靖重伤,但性命无虞;
周泰轻伤;守军阵亡一百二十七人,伤六十三人。”
蔡靖缓缓道,“曹丕损失战船九艘,士卒伤亡约八百,败退巴拉望岛。
此战,我军胜了,但代价不小。”
“却是值得。”
诸葛亮道,“金矿岛守住,南海航线便畅通。
且此战证明,我军以少胜多,可固守远海据点,对后续开发南澳意义重大。”
徐庶补充:“曹丕经此一败,短期内无力再犯。
我们可趁机加快南澳移民,建立更多据点。”
蔡靖点头:
“传旨:刘靖加封镇南将军,赐爵南海侯;
周泰加封靖海将军,赐爵金屿侯;
阵亡将士厚恤,伤者优抚。
另,从江南调一千兵,增援金矿岛。”
“是。”
“还有,”蔡靖沉吟,“曹丕败退,必不甘心。
司马懿擅长阴谋,恐会在朝中再掀波澜。
徐先生,你加派人手,监视可疑之人。”
“臣明白。”
正商议间,内侍来报:“太子妃求见。”
蔡靖一怔:“请。”
陆瑛身着素色宫装,款款入殿。
婚后月余,她已熟悉宫中礼仪,但眼中那份聪慧与独立,并未被宫墙磨灭。
“妾身参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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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行礼后,直起身,“听闻南海战事惨烈,将士用命。
妾身思之,朝廷虽有抚恤,但阵亡将士遗孤,尤需照料。
妾身愿捐出嫁妆中的五百匹绢,设‘忠烈遗孤堂’,供遗孤衣食读书。”
此言一出,诸葛亮、徐庶皆露赞许之色。
蔡靖更是感动:
“爱妃有心了。此事准奏,本宫再拨内帑千贯,与你共办。”
“谢殿下。”
陆瑛又道,“妾身还有一请:
愿参与太医署女医官的考选筹备。
张医正曾言,女医官制度初创,需人协助。
妾身略通文墨,或可帮忙整理章程、编纂教材。”
蔡靖与诸葛亮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准。”
蔡靖微笑,“爱妃既有此志,便去太医署帮忙。但记住,不可过劳。”
“妾身遵命。”
陆瑛退下后,诸葛亮捻须道:
“太子妃贤德且有见识,实乃殿下之福。”
“是啊。”
蔡靖望向殿外,眼中闪过温柔,“她非寻常女子,困于深宫可惜了。
让她做些实事,于国于家,皆是好事。”
处理完政务,蔡靖照例前往紫宸殿请安。
蔡琰今日精神尚好,正倚在榻上看书。
见儿子来,她放下书卷:
“南海战报,朕看了。刘靖是好样的。”
“母皇觉得,曹丕下一步会如何?”
“曹丕此人,刚愎自用,但败后能忍。”
蔡琰分析,“短期他不会再来硬的。但司马懿必会出阴招——或许,会从江南下手。”
“江南?”
“你忘了?江南叛乱未平。”
蔡琰咳嗽几声,“那所谓‘吴王旧部’,恐怕不全是乌合之众。
司马懿既能在朝中散播谣言,自然也能在江南培植势力。”
蔡靖心中一凛:“儿臣已命吕蒙、陆逊剿抚并重”
“剿抚并重是对的,但不够。”
蔡琰眼中闪过锐利,“你要知道,江南世家盘根错节,陆氏虽是望族,但非所有人都服陆逊。
有些人,表面归顺,暗通曹丕,也是可能的。”
“母皇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
蔡琰缓缓道,“你让陆逊在江南推行新政——清查田亩,改革税制。
触动的利益越大,跳出来的人就越多。
到时候,谁是真忠,谁是假顺,一目了然。”
蔡靖恍然大悟:“然后一网打尽?”
“不,分而治之。”
蔡琰微笑,“真正的智者,不是把敌人都杀光,而是让敌人为我所用。
愿归顺的,给条生路;
死不悔改的,再雷霆手段。
如此,江南可定。”
“儿臣受教了。”
“还有一事。”
蔡琰从枕下取出一封信,“这是朕写给陆逊的密信,你派人送去。
信中教他如何分化江南世家,如何拉拢寒门。
陆逊是聪明人,一看便知。”
蔡靖接过信,沉甸甸的。
母亲虽在病中,却仍在为他谋划。
“母皇”他声音哽咽。
“傻孩子。”
蔡琰轻抚儿子脸颊,“朕的时间不多了,能为你多做一点,是一点。去吧,好好做事,莫负朕望。”
“是。”
退出紫宸殿,蔡靖仰望星空。
南海的战火,江南的暗流,朝堂的博弈,还有那片等待开发的南澳大陆千头万绪,但他心中坚定。
他有贤臣辅佐,有爱妻相伴,更有母亲指点。
大魏的未来,必如这星空,辽阔而光明。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在江南吴郡,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陆逊接到朝廷旨意,推行新政,清查田亩。
触动的第一个,便是吴郡四姓之一的朱氏。
朱氏家主朱据,年过五十,在吴郡势力深厚。
其侄朱桓曾任孙权部将,孙氏败亡后隐居不出。
表面看,朱家安分守己;但暗地里,朱据与曹丕使者有过来往。
这夜,朱府密室。
朱据与几个心腹密谈。
“陆逊要查田,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一个族老愤愤道,“朱家百年基业,难道要拱手让人?”
“不如”
另一人压低声音,“联络山里那些‘吴王旧部’,给他们钱粮,让他们闹大点。朝廷忙于平叛,便无暇查田了。”
朱据沉吟良久,眼中闪过狠色:
“就这么办。但记住,不可留下痕迹。送钱粮时,扮作商队,走隐秘山路。”
“是。”
类似的密谈,在江南多个世家进行着。
新政如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暗流汹涌,即将汇成惊涛。
而这一切,都被陆逊布下的眼线,一一记录。
六月,江南渐入梅雨。
吕蒙的剿匪却陷入僵局。
叛军熟悉地形,忽聚忽散,官军疲于奔命。
更麻烦的是,叛军装备越来越好,甚至出现了制式刀剑——这绝非山匪能有。
“必有人资助。”
吕蒙在军帐中分析,“陆别驾,你说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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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展开一份名单:
“这是近来与可疑商队接触的家族。朱、张、顾、沈江南大族,几乎都沾边。”
“这么多?!”吕蒙吃惊。
“新政触动太多人利益。”
陆逊平静道,“但这也是机会。让他们跳出来,一劳永逸。”
“如何做?”
“将计就计。”
陆逊眼中闪过智慧的光,“他们不是资助叛军吗?我们就让叛军‘壮大’,然后”
他低声说出一计。吕蒙听罢,拍案叫绝:
“妙!陆别驾果然高明!”
计策定下,江南的棋局,开始落子。
而此时的南海,刘靖伤愈,开始筹划下一次南澳探索。
金矿岛要塞已加固,驻军增至一千。
周泰每日率船队巡弋,确保航线安全。
更可喜的是,第二批移民船队已从广州出发,三千户,约两万五千人,携带更多农具、种子、书籍。
刘靖站在金矿岛最高处,望向南方。
那里,是广袤的南澳大陆,是等待开拓的新天地。
“都督,船准备好了。”
周泰走来,“这次咱们往南深入,探探那片大平原。”
“好。”
刘靖点头,“这次,我们要找到适合建城的地方。殿下有令,三年内,要在南澳建起第一座大魏城池。”
“叫什么名字?”
“殿下说,叫‘新洛’。”
刘靖望向北方,眼中充满敬意,“让大魏的光辉,照耀四海。”
船队扬帆,向南而行。
历史的长河,在这一刻,分出了一条新的支流。
这条支流将越过重洋,蔓延向未知的大陆,承载一个帝国的梦想与野心。
而在洛阳,蔡靖收到两份密报。
一份来自江南:
陆逊计成,朱据等三家世家中计暴露,已证据确凿。
一份来自南海:
刘靖船队深入南澳内陆,发现千里沃野,河流纵横,气候宜人,更胜中原。
蔡靖将两份密报放在案上,久久凝视。
江南的钉子即将拔除,南澳的蓝图正在展开。
内外并举,步步为营。这盘大棋,他已渐入佳境。
推开窗,夏风扑面。
他仿佛闻到南海的咸湿,听到南澳的鸟鸣,看到江南的烟雨。
大魏的盛世,正从这纷繁的棋局中,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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