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五,大雪初霁。
洛阳城中家家户户忙着准备年节,朝堂却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的变革。
紫宸殿东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
蔡琰披着貂裘,正在审阅一份长长的名单。
“靖儿,这份封赏西行使团的拟定,你考虑得很周全。”
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张菖蒲晋升太医令,赐爵关内侯——这可是大魏第一位女侯爵。”
“母皇觉得是否妥当?”蔡靖恭敬问道。
“妥当,也不妥当。”
蔡琰放下名单,“妥当在于,她的功绩配得上这份荣耀。
不妥当在于,朝中老臣必会反对。
但正因为有人反对,才更该如此。”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变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你要推高工匠地位,提高女性地位,就必然触动既得利益者。
但记住,打压豪强不是为打压而打压,是为了让更多人才有上升之路。”
“儿臣谨记。”蔡靖郑重点头。
“还有,”蔡琰指向名单上的罗马学者,
“阿波罗尼奥斯授格物院博士,狄奥多罗斯授太史署顾问——让他们参与实际工作,但不要给实权职位。外邦学者可用,但不可掌权。”
“母皇考虑周详。”
蔡琰咳嗽几声,侍女忙递上药茶。
她啜饮几口,缓了缓才道:
“江南山越之事暂告段落,但曹丕不会善罢甘休。北疆那边,马超最近可有奏报?”
“有。”蔡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马超将军报,匈奴各部今冬因大雪损失大量牲畜,开春后可能南下劫掠。
他已加强防线,并建议朝廷适时开放边市,以粮换马,缓解匈奴之困。”
“以粮换马……”
蔡琰沉思片刻,“此计甚好。
既能缓解边患,又能充实军马。
但记住,粮食不能白给,要以马匹、毛皮交换。
让户部拟个章程,开春后施行。”
“是。”
“还有一事。”
蔡琰神色凝重,“你今年已十七,该立太子妃了。朝中已有数位大臣上疏提及此事。”
蔡靖一怔:“母皇,儿臣以为……”
“你以为还能拖?”
蔡琰微笑,“立妃不只是婚姻,更是国事。
太子妃人选关系到朝局平衡。
朕已让礼部初选了三位闺秀,你自己看看。”
她从案上取过三份卷轴。
第一位,河东卫氏之女卫臻,年十五,其父卫觊现任冀州刺史,家族在北方颇有影响。
第二位,琅琊诸葛氏之女诸葛果,年十四,你父之侄女,才名在外。
第三位,吴郡陆氏之女陆瑛,年十六,其父陆逊现任扬州别驾,家族在江南根基深厚。
“这三个女子各有背景。”
蔡琰缓缓道,“选卫氏,可稳北方世家;
选诸葛氏,可固丞相一系;
选陆氏,可安江南人心。你怎么想?”
蔡靖认真看过三份卷轴,沉吟良久:
“母皇,若非要选,儿臣倾向于陆氏。”
“哦?为何?”
“一则,江南新定,需安抚;
二则,陆逊乃治世能臣,其女必受良好教养;三则,”
蔡靖顿了顿,“卫氏在北方已势大,不宜再联姻;
诸葛氏虽好,但父亲已为丞相,若再联姻,恐招非议。”
蔡琰眼中闪过赞许:
“你能想到这一层,朕心甚慰。
但立妃之事不急,开春后再议。
现在,说说你对新一年的规划。”
蔡靖早有准备:
“儿臣拟分三步走。
其一,完善科举,增设格物、算术科,让工匠子弟也有入仕之途;
其二,改革赋税,清查田亩,抑制豪强兼并;
其三,筹建远航船队,探查新大陆。”
“步子不小。”
蔡琰点头,“但记住,欲速则不达。
改革要循序渐进,每走一步,都要先争取一部分人的支持。
比如增设格物科,可以先从太学试点;
清查田亩,先从洛阳周边开始;
远航船队,更需秘密进行。”
“儿臣明白。”
正说着,徐庶求见。
“陛下,殿下,刚收到密报。”
徐庶神色凝重,“曹丕在南海大肆造船,现已建大小船只百余艘。
探子还发现,有罗马工匠出现在他的船厂。”
“罗马工匠?”蔡靖皱眉。
“是。据说是曹丕通过海商高价聘请的船匠,精通西方造船术。”
徐庶道,“而且,曹丕最近频繁派人深入南洋诸岛,似乎在寻找什么。”
蔡靖与母亲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可能——曹丕也在打新大陆的主意。
“不能让曹丕抢先。”
蔡靖沉声道,“刘靖那边准备得如何?”
“刘都督已秘密挑选五百精兵,三十名向导,十艘海船。
但他说,若要远航,还需至少三个月准备,且开春后风向才有利。”
“三个月……”
蔡靖盘算着,“那就是明年三月。传令刘靖,加紧准备,二月底前必须出发。”
“是。”
徐庶退下后,蔡琰忽然道:
“靖儿,若真发现了新大陆,你打算如何处置?”
蔡靖早有思考:
“儿臣想分三步。
先建立据点,移民屯垦;
再设立州县,派官治理;
待站稳脚跟,再大规模移民。
那是一片比大魏还大的土地,若能开发,可保我朝千年兴盛。”
“想法是好的。”
蔡琰缓缓道,“但移民填边,何其艰难。
秦始皇移民实边,激起民变;
汉武帝开拓西域,耗尽国力。
你要吸取教训,不可强征,要以利诱之。”
“母皇的意思是……”
“告诉百姓,去新大陆者,每人授田百亩,免赋十年;
官府提供种子、农具、船只;
前三年,每月还有粮饷补贴。”
蔡琰眼中闪着智慧的光,“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而且,第一批移民,可选那些无地流民、灾民,既解决国内问题,又开拓疆土。”
“母皇圣明!”蔡靖真心赞叹。
“还有,”蔡琰补充,“移民中要有医者、工匠、读书人,要建学堂、医馆、工坊。
要的不是一时占领,而是永世扎根。”
“儿臣记下了。”
腊月三十,除夕。
这是永安五年的最后一天,也是蔡琰登基以来最隆重的一次宫宴。
不仅文武百官,连各地回京述职的刺史、郡守,以及有功将士、杰出工匠、太学优等生代表,都在受邀之列。
宴席设在太极殿,足足摆了三百桌。
蔡琰因病未出席,由太子蔡靖代为主持。
当蔡靖举杯祝酒时,殿内千余人齐声高呼“千岁”,声震屋瓦。
但在这片祥和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宴会进行到一半,蔡靖离席更衣。
在偏殿廊下,他遇到了独自望月的诸葛亮。
“父亲为何在此独处?”
诸葛亮转身,月光下的面容有些疲惫:
“靖儿,方才宴上,你可注意到陈群等几位老臣的神色?”
蔡靖回想:“似乎……不太愉悦?”
“岂止不愉悦。”
诸葛亮低声道,“你增设格物科、提高工匠地位等新政,已传了出去。
这些世家出身的老臣,认为你这是动摇国本。”
“国本?”
蔡靖冷笑,“难道只有读经书、写文章才是国本?
格物致知,实学兴国,就不是国本?”
“在他们看来,确实不是。”
诸葛亮叹道,“千年来,士农工商,等级森严。
你如今要提高工匠、商人地位,在他们眼中就是颠倒伦常。”
“那父亲以为如何?”
“我以为……”
诸葛亮眼中闪过锐利,“该变的时候就要变。
但变革要讲究方法。
很多老臣是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陈群出身颍川陈氏,天下世家马首是瞻。
你若直接与他们冲突,必引发朝局动荡。”
蔡靖沉思片刻:
“父亲的意思是……分化拉拢?”
“对。”
诸葛亮点头,“世家也非铁板一块。
有些家族已开始涉足工商,对这些新政并不排斥。
你要找到这些人,引为助力。
同时,对陈群这样的老臣,要给予尊重,慢慢说服。”
“孩儿明白了。”
正说着,徐庶匆匆走来:
“殿下,刚收到南海密报——曹丕的船队三日前出海了,方向是东南。”
“东南?”
蔡靖心中一紧,“难道他已有新大陆的海图?”
“不确定。”
徐庶道,“但据内线报,曹丕最近重金购得一批阿拉伯海商的航海图,其中可能包含新大陆的部分信息。”
蔡靖握紧拳头:
“传令刘靖,准备提前出发。
正月十五后,只要风向允许,立即起航!”
“是!”
新年钟声敲响时,蔡靖站在宫城最高处,遥望东南方向。
万里之外,曹丕也在眺望大海。
两个宿敌,一场关于未来的竞赛,已经悄然开始。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洛阳城灯火如昼,但蔡靖无心赏灯。
他在文华殿召见了即将远航的刘靖和周泰。
刘靖年过四十,常年在海上,皮肤黝黑粗糙,但眼神锐利如鹰。
周泰则是一身悍勇之气,虽归顺不久,但已深得蔡靖信任。
“两位将军,此次远航,关系大魏国运。”
蔡靖郑重道,“你们要探明的不仅是新大陆的方位,还要勘察地形、水源、物产、土着情况。所有信息,都要详细记录。”
“末将领命!”
刘靖沉声道,“殿下放心,臣在南海近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
只要那片大陆存在,臣一定能找到!”
周泰则拍着胸脯:
“殿下,臣这条命是您给的。
此次远航,臣必护刘都督周全,必带好消息回来!”
蔡靖取出两枚玉佩:
“这是母皇赐的平安佩,你们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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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无论发现什么,安全第一。
若事不可为,及时返航。”
“谢陛下!谢殿下!”
两人跪拜接佩。
蔡靖又交代了许多细节:
如何与土着打交道,如何建立据点,如何传递消息……
直到子时,会谈才结束。
刘靖和周泰连夜出城,奔赴南海。
他们不知道,这一去,将揭开一个新时代的序幕。
正月廿旬,朝堂关于新政的争论终于爆发。
起因是蔡靖正式下诏,在太学增设“格物科”和“算术科”,招收工匠、商贾子弟入学。
诏书一下,以陈群为首的十三位老臣联名上疏反对。
“太子殿下,臣等冒死进谏!”
紫宸殿内,陈群跪地陈词,“士农工商,各守其业,此乃天地伦常。
今使工匠、商贾之子入太学,与士子同列,此乱纲常、坏礼法之举啊!”
有老臣连道:
“殿下,太学乃培养治国之才的圣地。
工匠之术,奇技淫巧;
商贾之道,逐利忘义。
若让这些人入学,恐污染学风,败坏士林!”
朝堂上,支持新政与反对新政的官员分成两派,激烈辩论。
蔡靖端坐御座,静静听着。
待双方争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诸卿所言,都有道理。
但朕想问一句:
若无工匠,谁来建造宫室城池?
若无商贾,谁来流通天下货物?”
他起身,走下御阶:
“三个月前,云梦水患,是工匠设计的堤坝保住三县百姓;
西行使团带回的罗马机械,可提高数倍工效;
太医署研制的新药,救治无数病患——这些,难道是奇技淫巧?”
陈群欲言又止。
蔡靖继续道:
“至于商贾,若无他们南来北往,洛阳的丝绸如何卖到西域?
江南的稻米如何运到北疆?
诸卿府上的海外奇珍,又从何而来?”
陈群脸色微变。
“治国之道,在于使民各尽其能,各得其所。”
蔡靖声音铿锵,“工匠有巧思,就该让他发挥;
商贾善流通,就该让他经营。
朕增设格物科、算术科,不是要贬低经学,而是要博采众长,让大魏更强!”
他看向陈群:“陈公,您是元老。
您告诉朕,孝武皇帝时,张骞通西域,带回葡萄、苜蓿,充实国库,这是功是过?”
陈群沉默片刻,低声道:“是功。”
“那么今日,朕让大魏开眼看世界,学习四方长处,这是对是错?”
陈群长叹一声,伏地道:
“老臣……明白了。殿下圣明。”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蔡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改革,必然触动更多人的利益。
二月初,春寒料峭。
蔡琰的身体时好时坏,太医署日夜轮值。
蔡靖每日处理完政务,必到母亲榻前侍奉。
这日,蔡琰精神稍好,让儿子扶她到窗前看梅。
“靖儿,你看那梅花,开得最早,也谢得最早。”
她轻声道,“但正因为它敢在寒冬绽放,才被人铭记。
改革也是如此,最早推行的人,往往承受最大压力。”
“儿臣不怕压力。”
“朕知道你不怕。”
蔡琰微笑,“但你要记住,为君者,不仅要勇往直前,还要懂得何时迂回,何时妥协。
陈群今日服软,不是真心赞同新政,而是给你这个太子面子。
待你正式登基,阻力会更大。”
“儿臣明白。”
“还有,”蔡琰忽然道,“朕近日思之,打压豪强不能只靠行政手段。
你要在制度上想办法,比如……推行‘累进税制’。”
“累进税制?”
“对。田产越多,税率越高;
田产越少,税率越低。
这样,豪强兼并土地的成本就会增加,而小民得以喘息。”
蔡琰眼中闪着智慧的光,“同时,鼓励豪强将资金投入工商,建工坊、开商铺。
这样既抑制土地兼并,又促进百业兴旺。”
蔡靖眼睛一亮:
“母皇此计大妙!既不动用武力,又能达到目的。”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详细章程。”
蔡琰咳嗽几声,“让户部、工部联合研究,先在洛阳试行,成功后再推广全国。”
“是。”
蔡琰望着窗外渐渐消融的积雪,轻声道:
“春天要来了。靖儿,大魏的春天,也要靠你去开创。”
二月中旬,南海传来消息:
刘靖船队已出发十日。
与此同时,曹丕的船队失去踪迹,疑似在海上遭遇风暴。
蔡靖一面命人密切关注,一面加紧推进国内改革。
太学格物科招收了第一批五十名学生,其中工匠子弟三十人,商贾子弟二十人。
蔡靖亲自出席开学典礼,勉励学子“格物致知,实业报国”。
太医署在绝密条件下,开始对死刑犯遗体进行解剖研究。
张菖蒲每日记录详细,已发现多个传统医书的错误。
户部拟定的“累进税制”草案完成,开始在洛阳周边三县试点。
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但暗处的敌人,也在行动。
二月末的一个深夜,司马懿在巴拉望岛的密室中,接见了一个神秘人物。
来人全身罩在黑袍中,声音嘶哑:
“司马先生,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他递上一个木盒。
司马懿打开,里面是几封书信的仿制品,字迹与蔡琰、蔡靖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
“很好。”
司马懿满意点头,“这些‘证据’足够在洛阳制造一场风波了。”
“先生真要这么做?离间陛下与太子,这可是动摇国本。”
“动摇国本?”
司马懿冷笑,“我要的就是大魏内乱。
只有他们自相猜忌,主公才有机会重返中原。”
他收起木盒:“你去吧。记住,此事若泄露,你知道后果。”
黑衣人悄然退去。
司马懿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星空,眼中闪过阴冷的光。
“蔡靖,你以为改革就能强国?
让我告诉你,人心,才是最复杂的机械。”
海浪声中,一场针对大魏核心的阴谋,悄然展开。
而此时的大魏朝堂,还在为新政的初步成果欢欣鼓舞。
无人知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三月初,春回大地。
南海传来第一个好消息:
刘靖船队发现一系列无人岛屿,岛上资源丰富,且无人类居住痕迹。
蔡靖在朝堂宣布此讯时,百官振奋。
但只有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新大陆的探索,国内改革的深化,曹丕的阴谋,朝堂的暗流……所有这些,都需要他一一应对。
而母亲的身体,更让他时刻悬心。
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