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白狼山下。
三万大魏精锐列阵于山谷之外,旌旗蔽日,甲胄生寒。
赵云银甲白马,立于阵前,眺望着这座乌桓最后的据点。
白狼山名不虚传——山势陡峭如狼牙,三面绝壁,唯有一条“之”字形山路可通山顶。
乌桓人在山道上设了三道木栅,每道栅后都有弓箭手据守。
更棘手的是,山顶有泉眼,粮草虽不多,但水源充足,可长期固守。
“强攻伤亡太大。”
吕玲绮在旁低声道,“赵将军,不如继续围困?”
赵云摇头:“陛下有旨,太子需在五月十五前回京参加册封大典。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转身看向蔡靖:“殿下,您看如何?”
蔡靖已换上常服,但腰间仍佩着“青霜”剑。
他凝视白狼山良久,忽然道:
“赵将军,若我们不攻山呢?”
“不攻山?”众将皆愕然。
“对,不攻山。”
蔡靖指向山后,“探马说,白狼山北面是悬崖,但悬崖下有一处洞穴,可通山腹。
若派人从洞穴潜入,里应外合”
“太险了。”
赵云皱眉,“悬崖陡峭,洞穴情况不明。万一有去无回”
“我去。”蔡靖平静道。
“殿下不可!”众将齐声劝阻。
蔡靖却已下定决心:
“我是太子,当为将士表率。况且——”
他顿了顿,“母皇说过,为君者当知兵。不知险,何以知兵?”
这话让赵云想起当年那个在乱军中冲杀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既如此,臣陪殿下同往。”
“不可。”
蔡靖断然拒绝,“赵将军需坐镇中军。
若我们潜入失败,您还要指挥大军强攻。这是命令。”
十六岁的太子,此刻语气中已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最终议定:蔡靖率一百死士夜探洞穴,吕玲绮带两千精兵在山下接应。
若潜入成功,以火光为号,大军即刻攻山。
当夜,月黑风高。
蔡靖和一百死士身着黑衣,用绳索从北面悬崖缓缓下降。
悬崖果然陡峭,碎石不时滚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惊心动魄的响声。
下降了约五十丈,果然发现一处洞穴。
洞口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点火把。”蔡靖低声道。
火光亮起,洞穴向深处延伸。
众人鱼贯而入,走了约一里,前方传来流水声——是山腹暗河。
沿着暗河继续前行,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
小心靠近,发现是一处天然岩缝,透过缝隙能看到山上的景象。
乌桓人的营寨就在眼前。
大约还有三千余人,正围着篝火烤马肉——他们的粮草果然耗尽了。
“殿下,现在动手?”
死士队长低声问。
蔡靖摇头:“等。等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子时三刻,乌桓人大多睡去,只剩几个哨兵在打瞌睡。
蔡靖这才下令:“动手。”
一百死士如鬼魅般摸出岩缝,先解决了哨兵,然后分头行动——一路去烧粮草(虽然不多),一路去打开山门。
“走水了!”乌桓人惊醒时,粮仓已燃起熊熊大火。
更致命的是,山门被打开,吕玲绮率两千精兵冲杀而入!
“杀!”喊杀声震天动地。
山下的赵云听到动静,立即下令总攻。
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山道,三道木栅在连弩车的箭雨下顷刻瓦解。
守将从睡梦中惊醒,只见满山火光,汉军已杀到中军帐前。
“大势已去”这位乌桓将军惨笑一声,拔刀自刎。
至天明,白狼山攻克。
乌桓残部或死或降,北疆百年边患,一朝平定。
当蔡靖从山洞走出,迎着初升的朝阳时,三万将士齐声高呼:
“太子千岁!太子千岁!”
声震山谷,响彻云霄。
五月初八,捷报传至洛阳。
蔡琰在病榻上听完禀报,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靖儿长大了。”
“陛下,太子已启程回京,预计五月十二抵洛。”诸葛亮禀道。
“来得及。”
蔡琰缓缓坐起,“册封大典的筹备如何?”
“一切就绪。只是”
诸葛亮迟疑道,“仍有反对之声。
尤其是清河崔氏、太原王氏的旧部,暗中串联,恐在大典上生事。”
“让他们来。”
蔡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儿子的册封大典上捣乱。”
她顿了顿:“传旨:凡在京官员,五月十五必须出席大典。
无故缺席者,革职查办。”
这是明摆着要逼那些反对者表态。
五月初十,蔡靖的车驾抵达河内郡。
沿途百姓自发相迎,箪食壶浆,场面热烈。
这让蔡靖既感动又感慨——一年前他北上时,百姓还对朝廷将信将疑;一年后的今天,新政的成效已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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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内驿馆,他见到了专程在此等候的刘昭。
这位新任翰林院编修,如今已是朝中清流领袖之一。
她呈上一卷文书:
“殿下,这是臣整理的《新政五年纪要》,记录了陛下推行新政以来的各项举措及成效。殿下回京后,或可参考。”
蔡靖接过,翻阅几页,见记载翔实,数据准确,赞道:
“刘编修用心了。朝中对新政,如今是何看法?”
“寒门、百姓大多拥护。世家”
刘昭苦笑,“明面上不敢反对,暗地里仍有怨言。
尤其是今春清洗之后,北地世家人人自危。”
“他们若安分守己,朝廷自不会为难。”
蔡靖淡淡道,“若还想兴风作浪母皇的刀,还没钝。”
这话让刘昭心中一凛。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少年太子,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讲解《周礼》的学子了。
“殿下,还有一事。”
刘昭压低声音,“臣近日整理典籍,发现一些旧档。
去岁崔家被查时,有几封与江东往来的书信不翼而飞。臣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朝中仍有崔家余党,且与江东有联系。”
江东。又是江东。
蔡靖想起乌桓军中的“江左先生”,想起母亲对曹丕的警惕。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南方那片未定的土地。
“此事不要声张。”
蔡靖道,“回京后,我自有安排。”
五月十二,太子车驾抵洛。
洛阳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相迎。
蔡靖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先去了格物院。
马钧带着一众工匠在院门外跪迎。
“马监正请起。”
蔡靖扶起这位口吃的天才,“新式连弩车的量产,进展如何?”
“已已制出三百具,装备了北疆各营。”
马钧激动道,“按殿下的要求,明年春能到一千具。”
“好。”蔡靖点头,“除了连弩,还有其他新器械吗?”
“有有!”马钧引他进入工坊,“这是改良的‘翻车’,灌溉效率提升三成;
这是新式织机,日织布可达五丈;还有这个——”
他指着一个奇怪的装置:“这是按罗马图纸改良的‘螺旋提水器’,可将水提至三丈高,用于矿山排水。”
蔡靖仔细观看,心中感慨。
母亲设立格物院,真是英明之举。
这些发明看起来不起眼,但汇聚起来,就是国力的飞跃。
“马监正,格物院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蔡靖郑重道,“朝廷会全力支持。”
离开格物院,蔡靖又去了太医署。
张菖蒲已随使团西行,如今署中主持工作的是秦罗敷。
这位昔日的女医学生,如今已是太医署最年轻的医正。
“参见太子殿下。”
秦罗敷行礼时,手中还拿着一卷医案。
“秦医正不必多礼。”
蔡靖温声道,“母皇的身体究竟如何?”
秦罗敷神色一黯,屏退左右,低声道:
“殿下,陛下的病是陈年旧疾,早年颠沛流离伤了根本,加上这些年操劳过度臣等已竭尽全力,但”
“还有多少时间?”蔡靖声音微颤。
“若好生调养,或许三年。”
秦罗敷垂泪,“殿下,陛下不让说,但臣斗胆请您多陪陪陛下。”
蔡靖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秦医正。”
五月十四,册封大典前夜。
蔡琰在寝宫召见儿子。
她今日精神似乎好了些,脸上甚至有了些血色。
“靖儿,过来。”她招手。
蔡靖跪在母亲榻前。
蔡琰轻抚他的头发,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明日之后,你就是太子了。”
她柔声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儿臣要承担起江山社稷。”
“对,也不全对。”
蔡琰微笑,“意味着你要学会平衡——平衡朝中各派,平衡新政与旧制,平衡开拓与守成。这是为君者最难的一课。”
她取出一卷帛书:
“这是朕这些年的心得,你拿去看。
有些事,朕来不及教你了,你自己琢磨。”
蔡靖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责任。
“母皇,您的身体”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蔡琰打断他,“你不必挂心,做好你该做的事。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大魏的江山不能乱,百姓的日子不能倒退回从前。”
“儿臣谨记。”
“还有,”蔡琰顿了顿,“提防南方。
曹丕不会甘心偏安一隅,江东那些世家也不会真心归顺。
朕在时,他们不敢动;朕若不在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蔡靖明白。
“儿臣会早做准备。”
“好。”
蔡琰欣慰地笑了,“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是你的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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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紫宸殿。
大魏开国以来最隆重的册封大典在此举行。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丞相诸葛亮到小吏,悉数到场。
就连被禁足在家的王昶(已削爵为民)、以及崔家几个未被牵连的子弟,也被要求出席。
吉时到,礼官高唱:“陛下驾到——”
蔡琰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在侍女搀扶下缓缓走入大殿。
她面色苍白,但脚步沉稳,目光如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跪拜。
“平身。”蔡琰在龙椅上坐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今日册封太子,乃国之大典。宣太子靖。”
“宣太子靖——”
蔡靖身着四爪蟒袍,头戴远游冠,从殿外稳步走入。
十六岁的少年,在百官注视下不慌不忙,行礼如仪。
“儿臣蔡靖,参见陛下。”
蔡琰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
“蔡靖,朕问你:可知太子之责?”
“儿臣知道。”
蔡靖朗声道,“上承祖宗基业,下安黎民百姓;
内修德政,外御强敌;
继往开来,守正创新。”
“说得好。”
蔡琰颔首,“自今日起,朕册封你为大魏皇太子,赐金册金宝,授监国之权。
望你勤勉克己,不负朕望,不负天下。”
“儿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礼官呈上金册金宝,蔡靖双手接过。
这一刻,他正式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继承人。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老者冲破侍卫阻拦,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扑倒在地: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看去,竟是前光禄大夫崔琰之弟崔琮,一个早已致仕的老臣。
“崔琮,你擅闯大典,该当何罪?”
诸葛亮厉声喝道。
崔琮却不管不顾,从怀中掏出一卷血书:
“陛下!臣要告发——太子在北疆滥杀无辜,王家二百余口,尽遭屠戮!此等暴行,岂可为储君?”
殿内哗然。
蔡靖脸色一变。
王家之事,他确实下令诛杀首恶,但何来“二百余口”?
蔡琰面沉如水:“血书拿来。”
内侍接过血书呈上。
蔡琰扫了一眼,忽然笑了:“崔琮,你说太子滥杀,可有人证物证?”
“有!有!”
崔琮激动道,“王家幸存者王伦,就在殿外!”
“宣。”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被带上殿,跪地痛哭:
“陛下!太子殿下杀我全家,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啊!”
蔡靖握紧拳头,正要反驳,却见母亲抬手制止。
蔡琰看向王伦,缓缓道:
“你说太子杀你全家,那你告诉朕——你父亲王焕,为何私通乌桓?
你家族叔王昶,为何策划另立北地?
你家中地窖藏的乌弯刀、狼头皮帽,又是从何而来?”
王伦脸色煞白,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答不出来?”
蔡琰冷笑,“那朕替你答。
你王家勾结外敌,意图分裂国土,按律当诛九族。
太子只诛首恶,已是仁慈。”
她起身,环视百官:
“还有人要为王家喊冤吗?”
殿内死一般寂静。
崔琮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蔡琰却不再看他,转向蔡靖:
“太子,此人诬告储君,按律当如何?”
蔡靖深吸一口气:“按律当斩。”
“那就斩。”
蔡琰淡淡道,“拖出去,午门行刑。让天下人都看看,诬告储君是什么下场。”
崔琮被拖走时,凄厉的喊叫声渐行渐远。
大殿内,无人敢出声。
蔡琰重新坐下,声音疲惫却坚定:
“今日之事,诸位都看到了。
朕把话说清楚:太子是朕选的,大魏未来的皇帝。
谁与他为敌,就是与朕为敌,与大魏为敌。”
她顿了顿:“退朝吧。太子留下。”
百官如蒙大赦,鱼贯退出。
殿内只剩母子二人。
蔡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点点鲜血。
蔡靖大惊,急忙上前搀扶。
“母皇!”
“没事”
蔡琰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靖儿,今日之事,你看明白了吗?”
“儿臣明白。”
蔡靖含泪道,“他们不是真要告儿臣,是要试探母皇的态度。”
“对。”
蔡琰欣慰地笑了,“你明白就好。
记住,为君者,该狠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今日若饶了崔琮,明日就会有更多人跳出来。”
她握住儿子的手:
“朕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
但母亲相信,你能走好。”
“母皇”蔡靖泣不成声。
“别哭。”
蔡琰为他擦去眼泪,“太子不能哭。
记住,从今天起,你不仅是朕的儿子,更是大魏的储君。
肩上担着万里江山,亿兆黎民。”
她望向殿外,目光悠远:
“去吧。去开始你的时代。朕累了,要歇歇了。”
蔡靖跪地三叩首,起身退出大殿。
殿门缓缓关闭。
蔡琰独坐龙椅,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终于卸下所有坚强,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这天下,朕尽力了。”
窗外,五月骄阳似火,照亮了这个古老而又崭新的帝国。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海,曹丕接到了册封大典的详细情报。
“蔡琰当众咳血”
他眼中闪过精光,“司马懿,我们的东风,是不是要来了?”
司马懿看着海图,缓缓点头:
“主公,可以开始准备了。三年之内,必有机会。”
“好!”
曹丕拍案而起,“传令各营:加紧练兵,打造战船。待时机一到,朕要亲率大军,重返中原!”
海浪滔天,仿佛在预告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在洛阳,蔡靖走出紫宸殿,望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他就是大魏的太子了。
前路漫漫,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母亲把最宝贵的东西留给了他——不是一个太平的江山,而是一个能够开创太平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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