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抵达天目山脚下的一个山村。按照计划,他们在这里与当地林业站会合,获取进山许可和最新山区情况通报。
赵峰轻车熟路地将车停在林业站门口,下车与值班人员交谈。秦建国注意到,赵峰递给值班员的证件夹里,除了工作证还有一张特殊的通行证,上面有当地林业系统的内部标记。
“赵队长准备很充分啊。”秦建国下车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赵峰回头笑了笑:“前几次来考察时办的,方便进山。秦老师,林业站的同志说,最近山里不太平,有几批自称‘地质考察’的人在山里转悠,行为可疑。”
“哦?怎么个可疑法?”
“说是地质考察,但装备很专业,还带着卫星通讯设备,不像普通科研队伍。”赵峰压低声音,“而且他们经常夜间活动,白天反而在营地休息。”
秦建国心中一紧,这描述与老吴之前汇报的情况吻合。难道赵峰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的在提供有用信息?
“你见过这些人吗?”秦建国问。
“远远见过一次,在仙人顶南坡。”赵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大约一周前,我独自上山探路时遇到的。他们很警惕,看到我就迅速离开了。”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老吴团队发现三号区域人员撤离的时间。秦建国暗自记下这个信息。
简单休整后,队伍开始徒步进山。天目山的清晨薄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秦建国、赵峰、两名考古队员和一名安保人员组成先遣队,其他人在山村建立后方基地。
山路崎岖,青苔覆盖的石阶湿滑难行。赵峰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对路线似乎非常熟悉。秦建国有意落后几步,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
“秦老师,您看这里。”走到一处岔路口时,赵峰停下脚步,指着一棵老松树,“这棵树有记号。”
秦建国走近观察,发现树干上确实刻着一个不起眼的符号——一个圆圈内有三点,呈三角形排列。这个符号他在周维明的笔记中见过,是表示“此路可通”的暗记之一。
“这记号有些年头了。”秦建国用手摸了摸刻痕边缘,木质已经生长包裹了部分刻痕,至少是几十年前留下的。
“可能是当年游击队或者山民留下的吧。”赵峰说,“我上次来就注意到了,沿着这条路上山,会近很多。”
秦建国看了看两条路:主路宽阔但绕远,岔路狭窄但直通山脊。按照常规选择,应该走主路,但赵峰显然倾向于岔路。
“走主路。”秦建国做出决定,“我们对这条小路不熟悉,安全第一。”
赵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随即点头:“您说得对。”
队伍继续沿主路前进。秦建国暗中记下了那个岔路的位置和记号,准备通知老吴团队去查看。
上午十点,队伍抵达海拔八百米处的一个平台。从这里可以眺望西天目山主峰仙人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秦建国让大家休息,自己则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地形。
按照沈墨教授的推算,仙人顶龙潭的水镜位置应该在山体北侧,海拔约一千四百米处的一个天然凹地。从目前位置看,需要再攀登六百米,预计需要三到四小时。
“秦老师,有情况。”安保队员小陈突然低声说,他正用望远镜观察下方山谷。
秦建国接过望远镜,顺着小陈指的方向看去。在山谷对面的山坡上,几个移动的人影正快速向山顶方向移动。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从动作看,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人员。
“几个人?”
“至少六个,分成两组,交替掩护前进。”小陈是退伍侦察兵出身,观察专业,“装备很精良,有登山杖但使用方式像战术手杖。”
赵峰也举起望远镜观察,脸色凝重:“这些人不像普通登山者。秦老师,我们要不要改变路线?”
秦建国思考片刻。对方明显也是冲着仙人顶去的,如果直接冲突,自己这边人数和装备都不占优势。但避开也不是办法,迟早会碰面。
“按原计划继续,但提高警惕。”他做出决定,“小陈,注意保持距离,随时报告对方动向。”
队伍继续向上攀登。随着海拔升高,植被从阔叶林逐渐变为针叶林,气温明显下降。秦建国注意到,沿途又发现了几个类似的暗记,都指向一些隐蔽的小路或山洞。
中午十二点半,队伍抵达海拔一千二百米处。这里有一处废弃的护林站,几间石屋半塌,但勉强可以避风休息。秦建国决定在这里短暂休整,同时等待老吴团队的信号。
按照约定,老吴团队应该已经提前抵达这一区域,并在特定位置留下联络标记。秦建国以“勘察建筑结构”为由,在石屋周围仔细寻找。
在第三间石屋的后墙根,一块松动的石块下,他找到了老吴留下的信息:一块用塑料膜包裹的纸片,上面画着简单的地图和几个符号。
地图显示,对方人员主要分布在三个位置:东侧山脊两人,南坡三人,龙潭附近至少四人。老吴团队则隐藏在西北侧的岩洞中,随时可以提供支援。符号表示“今夜可能行动”。
秦建国将纸片记在脑中后销毁,回到队伍中。赵峰正在用便携炉加热食物,见秦建国回来,递过一杯热水。
“秦老师,我刚才听到奇怪的声音。”赵峰神色严肃,“像是无线电通讯的静电声,从东南方向传来。”
东南方向正是龙潭所在位置。秦建国心中一紧,表面保持平静:“可能是其他登山队的通讯设备。这季节虽然人少,但还是有户外爱好者的。”
“也许吧。”赵峰没有多说,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午饭后,队伍继续向龙潭进发。这段路更加陡峭,有些地方需要借助绳索。秦建国注意到,赵峰的动作越来越谨慎,不时停下观察周围,似乎在防备什么。
下午三点,队伍终于抵达龙潭区域。这是一个高山湖泊,面积不大,但水色幽深,四周被悬崖环抱,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进入。湖泊北侧,一道瀑布从崖顶飞泻而下,水声轰鸣。
秦建国对照沈墨教授的推算图,水镜位置应该在湖泊西侧的一块天然岩石平台上。他让大家分散勘察,自己则向平台走去。
平台由一整块平坦的巨石构成,表面有明显的加工痕迹——不是现代工具,而是手工凿刻。在平台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凹陷,深约十厘米,边缘光滑,显然是长期水流冲刷形成。
“这就是水镜?”林文渊蹲下检查,“可是怎么使用?”
秦建国观察凹陷的形状和位置。凹陷并非完全水平,而是略微倾斜,倾斜的角度正好对着东北方向的天空。他取出罗盘测量方位角,又查看沈墨提供的星图。
“如果没算错,三月二十一日晚,角宿会出现在这个方位。”秦建国指着东北方向天空,“星光照射到湖面,再反射到这个水镜中,然后……”
他沿着水镜倾斜的方向看去,光线应该会反射到对面崖壁的某个位置。秦建国用望远镜仔细搜索,果然在崖壁上发现了一块颜色略浅的岩石区域,呈圆形,直径约两米。
“那里应该就是入口的标记。”秦建国说,“但根据周维明的设计,需要三面水镜的光同时照射,才能真正开启入口。”
“另外两面水镜在哪里?”一名考古队员问。
秦建国正要回答,突然听到小陈的警示声:“有人靠近!”
众人迅速隐蔽到岩石后。从树林中走出五个人,都穿着专业的户外装备,但举止间透着训练有素的警觉。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戴着墨镜,看不清面容。
“果然有人先到了。”高个子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说,他环视四周,目光在秦建国他们藏身的岩石处停留了几秒。
秦建国心中一沉——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
“出来吧,没必要躲藏。”高个子提高了声音,“我们是浙江大学地质考察队的,有正规进山许可。”
秦建国示意大家保持隐蔽,自己则站起身走了出去:“我是国家文物局的秦建国,带队进行考古调查。你们的地质考察怎么跑到文物保护区来了?”
高个子出示了一张证件,确实印着浙江大学的标志,但秦建国注意到,证件照片上的人脸与眼前这人只有六七分相似。
“秦老师,久仰。”高个子收起证件,“我们是在研究天目山的地质构造,听说这里有古冰川遗迹,所以来看看。没想到碰到你们了,真是巧合。”
“确实很巧。”秦建国不动声色,“不过这里是我们先申请的作业区,能否请你们暂时离开?”
“当然,当然。”高个子出人意料地好说话,“我们这就走。不过秦老师,这山里晚上不太安全,听说有野兽出没,你们要小心。”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秦建国回到岩石后,脸色凝重:“他们不是地质队的。”
“怎么确定?”赵峰问。
“第一,地质队不会对文物保护区这么熟悉;第二,那人的证件有问题;第三,”秦建国指着地上,“他们留下的脚印。”
众人低头看去,泥地上有几组清晰的鞋印。小陈蹲下仔细查看:“军靴底纹,而且是外军制式。国内地质队不会穿这种鞋。”
“是‘九鼎’的人。”秦建国下了结论,“他们故意现身,是在试探我们的实力和意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年轻考古队员有些紧张。
“按计划继续工作,但要调整策略。”秦建国迅速思考,“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肯定会监视。我们假装进行常规考古调查,暗中寻找另外两面水镜的线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队伍在龙潭区域展开“常规作业”:测量、拍照、采集样本。秦建国则仔细勘察水镜平台,希望能找到指向其他水镜的线索。
在平台边缘,他发现了一块可以活动的石板。移开石板,下面是一个小石龛,里面放着一个防水的金属筒。筒内是一卷用油纸包裹的绢布,展开后是一幅精细的星图,图上标注着三个位置,用红线连接成三角形。
“这是三面水镜的相对位置图!”林文渊兴奋地说。
星图下方有文字说明:“三镜之位,应三垣之象。天镜在仙人顶,地镜在大仙峰,人镜在龙王山。三光汇聚之日,真门自现。然需三镜同调,镜位随节气而移,移法载于《洛书推步诀》。”
“《洛书推步诀》在哪里?”赵峰问。
秦建国想起沈墨教授提过这本书,是古代数术典籍,早已失传。周维明可能有一份抄本,但不知藏在何处。
“先不管这个。”秦建国收起星图,“我们现在知道三个位置了。大仙峰在东天目山,龙王山在东西天目之间。这三个地方相距几十公里,如果真需要同时开启,操作难度极大。”
“也许不需要物理上同时操作。”林文渊提出一个想法,“周维明的设计往往有象征意义。可能只需要在特定时间,三个位置的机关都处于‘就绪’状态,通过某种联动机制触发。”
这个想法让秦建国眼前一亮。确实,以八十年前的条件,不可能实现几十公里外的实时同步。周维明很可能设计了一套延时或条件触发的机关系统。
太阳开始西斜,山中的气温迅速下降。秦建国决定在天黑前下山,回到海拔较低的营地。夜间在山上与不明势力周旋太过危险。
下山途中,秦建国故意选择了一条新路线,想测试是否有人跟踪。果然,在穿过一片冷杉林时,小陈发现了跟踪者的踪迹——至少两人,保持着约三百米的距离。
“要甩掉他们吗?”小陈问。
“不,让他们跟着。”秦建国有了一个计划,“我们回营地后,你找机会溜出去联系老吴。我需要他做一件事……”
回到山村营地时已是晚上七点。后勤组已经准备好了热食和帐篷。秦建国安排人员轮值守夜,自己则钻进帐篷研究今天发现的星图。
晚上九点,小陈悄悄回到营地,向秦建国汇报:“联系上老吴了。他说明天一早会派人去大仙峰和龙王山探查,同时在我们周围布置反监视。”
“告诉他,重点查这两个位置。”秦建国在大仙峰和龙王山的位置上画了圈,“另外,让他注意赵峰的动向。如果赵峰夜间离开营地,不要阻拦,但全程跟踪。”
“您怀疑赵队长会……”
“只是预防。”秦建国没有多说。
深夜,山村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的犬吠和山风呼啸。秦建国躺在帐篷里,却毫无睡意。他脑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所有细节:赵峰的每个动作、那些“地质队员”的出现、星图的发现……
凌晨两点,帐篷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秦建国立刻警觉,但没有动作。脚步声在他的帐篷外停留了几秒,然后渐渐远去。
他轻轻拉开帐篷一条缝,借着月光看到一个身影正悄悄向村外走去——是赵峰。
秦建国迅速穿衣,带好装备,保持距离跟了上去。赵峰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一条小溪向上游走去,方向正是白天去过的龙潭。
跟了约二十分钟,赵峰在一处溪边空地停下。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设备,看起来像是卫星电话,开始拨号。
秦建国隐蔽在树后,距离约五十米,听不清对话内容,但能看到赵峰的表情很严肃。通话持续了约五分钟,赵峰收起设备,并没有立即返回,而是坐在一块石头上,似乎在等人。
十分钟后,另一个身影从树林中走出。秦建国眯起眼睛——是白天那个高个子“地质队员”。
两人见面后低声交谈,由于距离和风声,秦建国只能听到只言片语:“……时间提前……”“……钥匙……”“……不能让他们……”
突然,赵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说过,不能伤人!这是底线!”
高个子冷笑:“赵先生,事到如今还讲这些?你父亲当年可没这么心软。”
“那是我父亲!我是我!”赵峰的声音带着愤怒,“如果你们敢伤害任何人,合作立即终止!”
“好好好,依你。”高个子似乎妥协了,“但东西必须拿到。周维明藏的不只是文物,还有那份目录。如果那东西公开,你父亲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我知道……”赵峰的声音低了下去。
秦建国心中震动。赵峰果然是内应,但似乎有所顾忌,不愿伤人。而且他父亲赵明轩确实有问题,可能与“金百合”目录涉及的掠夺行为有关。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高个子递给赵峰一个小型设备,然后各自离开。秦建国等他们走远后才悄悄返回营地。
回到帐篷,秦建国立即用加密设备给陈老发信息,汇报今晚的发现。陈老的回复很快:“已掌握赵明轩部分历史问题。赵峰可能被胁迫。继续观察,必要时可策反。安全第一。”
天亮前,秦建国只睡了不到两小时。早晨六点,队伍集合准备第二天的勘察。赵峰看起来与平时无异,见到秦建国还主动打招呼:“秦老师,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我听到您帐篷有动静。”
“做了个噩梦,起来喝了点水。”秦建国自然地说,“赵队长呢?睡得还好吗?”
“还行,就是有点认床。”赵峰笑了笑,“今天我们去哪里?”
“继续勘察龙潭区域,我想再仔细检查水镜平台。”
早餐后,队伍再次出发。这次秦建国调整了人员配置,让小陈和另一名安保队员暗中留意赵峰的每一个动作。
上午九点,队伍再次抵达龙潭。秦建国直接走向水镜平台,开始仔细检查平台的每一寸表面。按照星图提示,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线索。
在平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裂缝中,秦建国发现了一块镶嵌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用水清洗后,字迹清晰起来——是《洛书推步诀》的节选,详细说明了水镜位置的推算方法。
“原来在这里!”林文渊兴奋地记录,“有了这个,沈墨教授就能精确推算出三个水镜在每个节气的具体位置了。”
秦建国让技术队员拍摄拓片,自己则继续搜索。在石板下方,他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凹槽,形状恰好能放入“天”字钥匙。
“赵队长,请把‘天’字钥匙给我。”秦建国伸出手。
赵峰愣了一下,从贴身口袋取出针形钥匙,迟疑地递给秦建国。秦建国注意到,赵峰的手在微微颤抖。
钥匙插入凹槽,严丝合缝。秦建国轻轻转动,听到内部传来齿轮啮合的声音。平台中央的水镜凹陷突然开始变化——底部缓缓升起,形成一个三棱柱状的凸起,每个面上都有刻度。
“这是方位调节装置!”林文渊惊呼。
三棱柱的三个面分别指向三个方向:东北、东南、正北。秦建国对照星图和《洛书推步诀》的记载,这应该对应三个水镜的调节方位。
“需要三把钥匙同时调节。”秦建国查看装置结构,“每个面上都有一个钥匙孔,形状不同——针形、十字形、三棱形。”
他从赵峰手中接过“天”字钥匙,插入指向东北的孔中。又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地”字十字钥匙,插入指向东南的孔中。唯独“人”字三棱钥匙,还保存在南京的保险库中。
“看来必须三把钥匙齐全才能进行调节。”秦建国皱眉,“而且这只是调节装置,真正的开启还需要在特定时间,让星光通过三面水镜反射汇聚。”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一名队员问。
“记录所有数据,然后撤回。”秦建国做出决定,“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三把钥匙、三个地点、特定时间,这是一个系统工程。”
就在他们记录数据时,小陈突然发出警告:“有无人机!”
众人抬头,看到一架小型无人机正在龙潭上空盘旋,显然在拍摄他们。秦建国示意大家不要慌张,继续工作。无人机盘旋了几分钟后飞走了。
“他们在监视我们的进展。”赵峰低声说。
“让他们看吧。”秦建国平静地说,“有些东西,看到了也学不会。”
中午,队伍开始下山。这次秦建国选择了另一条路线,想测试是否还会被跟踪。果然,在穿过一片竹林时,小陈再次发现了跟踪者,而且这次人数更多。
“秦老师,情况不对。”小陈低声报告,“前后都有人,我们被夹在中间了。”
秦建国迅速观察地形。这段路一侧是陡坡,一侧是深谷,前后都被堵住,形势不利。
“大家不要慌,继续前进。”秦建国保持镇定,“小陈,发信号。”
小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装置,按下按钮。几分钟后,前方传来鸟鸣声——三长两短,是老吴团队的回应信号。
队伍继续前进约二百米,前方路上出现了一队“驴友”,五个人,穿着鲜艳的户外服装,正坐在路边休息。看到秦建国他们,其中一人热情地打招呼:“你们也是登山的?这路可真难走啊!”
秦建国认出,那是老吴团队的成员,代号“山猫”。他们挡住了跟踪者的前进路线。
两队人交错而过时,“山猫”低声快速说:“后面有七个人,我们处理。你们继续下山,有人在半路接应。”
秦建国点点头,没有停顿。队伍又走了约一公里,后方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喝声,然后恢复了寂静。
下午三点,队伍安全返回山村营地。老吴已经在那里等候,他向秦建国汇报:“解决了五个,跑了两个。没伤人,只是暂时限制行动,捆在树林里了。当地警方会去处理。”
“问出什么了吗?”
“他们是雇佣的当地向导和保镖,真正的指挥者没露面。”老吴说,“雇主通过加密通讯远程指挥,付钱很痛快,但身份不明。”
秦建国点点头,这符合“九鼎”的行事风格。
当晚,秦建国召集核心人员开会。赵峰也在场,但秦建国注意到他有些心不在焉。
“根据今天的发现,我们需要调整计划。”秦建国开门见山,“‘河图洛书’藏点是一个联动系统,三个水镜必须同时就绪才能开启。这意味着我们需要三支队伍,在三处同时操作。”
“时间呢?”林文渊问。
“根据《洛书推步诀》的推算,最佳时间是明年三月二十一日的特定时段。但还有一个备用时间——今年农历十二月初八,冬至后的第一个望日。”秦建国展示推算结果,“那天晚上,三星位置虽然不完美,但也能满足基本条件。”
“那就是一个多月后。”赵峰计算道,“时间很紧。”
“所以我们需要立即开始准备。”秦建国布置任务,“林文渊,你带一组人回南京,与沈墨教授合作,精确计算三个水镜的调节参数。赵队长,你负责大仙峰水镜的勘察,带浙江分队去。我亲自去龙王山。”
“分头行动?”赵峰有些意外,“会不会力量太分散?”
“这是系统的要求。”秦建国解释,“而且分头行动可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九鼎’的人不可能同时监控三个地方。”
赵峰沉默片刻,点头同意。
散会后,秦建国单独留下赵峰:“赵队长,有件事我想问你。”
“您说。”
“你父亲赵明轩先生,当年参与过文物回流工作吧?”秦建国看似随意地问。
赵峰脸色微变:“是的,您怎么知道?”
“孙教授提过,他很敬佩你父亲的工作。”秦建国观察着赵峰的反应,“不过,那个年代情况复杂,有些事可能说不清楚。如果有机会,我想看看你父亲留下的资料,也许对现在的项目有帮助。”
赵峰的眼神闪烁:“那些资料……大部分都遗失了。而且我父亲晚年很少提当年的事。”
“理解。”秦建国没有追问,“你去准备吧,大仙峰那边就拜托你了。”
赵峰离开后,秦建国立即联系陈老,汇报了新的计划和赵峰的反应。陈老同意分头行动的策略,并告知一个消息:“我们查到了赵明轩的一些历史问题。他确实参与过文物走私,但可能被迫的。战后他协助追回了一批文物,将功补过,所以档案没有记录他的问题。”
“赵峰知道这些吗?”
“应该知道一部分,但不全。”陈老说,“赵明轩临终前可能交代了什么,让赵峰背负了某种责任或把柄。‘九鼎’的人利用这个控制他。”
“所以赵峰不是自愿的?”
“至少开始时不是。但现在是否改变,难说。”陈老提醒,“你还是要小心。对了,大仙峰那边我会安排另一组人暗中协助,以防万一。”
通话结束后,秦建国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天目山轮廓。山影重重,如同这迷局般难以看清全貌。他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将是最关键的时期。三个水镜、三支队伍、三方势力,将在天目山展开一场跨越八十年的对决。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夜深了,秦建国开始整理龙王山水镜的资料。根据星图显示,龙王山的水镜位于主峰东侧的一个天池旁,海拔约一千六百米,是三个水镜中位置最高、最难抵达的一个。
他打开地图,规划着勘察路线,脑中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周维明设计如此复杂的系统,真的只是为了保护文物吗?还是说,这些机关背后,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
窗外,山村灯火渐熄,只有守夜人的手电光偶尔划过黑暗。远山如兽脊,沉默地横亘在天地之间。
秦建国知道,在那片黑暗中,有无数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他们的每一步,都可能触发八十年前布下的机关,揭开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他收起资料,决定休息片刻。明天,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而此刻,在村外的一处隐蔽地点,赵峰再次拿出了卫星电话。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声音低沉,“计划有变,他们要分三路行动……对,大仙峰交给我……不,我不会伤人,这是最后的底线……那份目录,真的会毁掉所有人吗?”
电话那头传来冷静的声音:“不只是你父亲,很多人的后人都会受到影响。包括你现在的同事中,可能就有那些人的后代。你想让所有人难堪吗?”
赵峰沉默了。
“做好你该做的事,我们会保证你父亲的名誉。否则……”电话挂断了。
赵峰握着电话,站在寒风中良久。远处,秦建国的帐篷还亮着灯,那个专注的身影映在帐篷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夜色更深了,天目山开始起雾,乳白色的雾气从山谷中缓缓升起,逐渐吞没了山村、树林、远山。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真假难辨。
而黎明,还要很久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