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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集:星图的余晖(1 / 1)

天津枯井的发掘结束后,秦建国的生活似乎该回归原有的轨道。但那些木箱、信件、星图,还有周维明笔记上“阴阳或将永隔”的字句,像细密的蛛网,黏在他的思绪里。工棚里,唐代陶俑静静地立在修复台上,而他握着工具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手机震动了。是林文渊发来的照片——南京图书馆密室里发现的一本皮质笔记本,摊开的那页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旁注:“七点成阵,三点为枢,枢动则阵转。”

“三点为枢。”秦建国喃喃重复。天津枯井是其一,南京老宅是其二,第三点在哪里?

他拨通林文渊的电话。南京正是梅雨季的开端,林文渊的声音裹挟着淅沥的雨声:“笔记本是周维明的工作日志,从1937年记到1939年。大部分是工程数据和草图,但最后几页很特别——他在研究‘三枢联动’。”

“什么意思?”

“我还在看。但从草图看,他似乎设计了一个三角结构:天津点、南京点,还有第三个点,三点用虚线连接,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每个点都有星图标记,但第三个点的标记是空白的,只写了一个字:‘时’。”

“时?”秦建国起身,走到贴满照片和图纸的墙前,“时间?时机?还是……时代?”

“都有可能。但更关键的是这句。”林文渊念道,“‘三枢如钟表三针,各司其职:津藏物,宁藏法,第三枢藏……’后面被涂掉了,墨迹晕开,像是水滴。”

秦建国凝视着墙上那张民国时期的中国地图。天津、南京,两点之间画一条线,再以这条线为边,作等边三角形——第三个顶点落在长江中游,大约在安庆、九江一带,但更精确的位置需要计算。

“笔记本里有没有坐标?数字?方位角?”

“有一串数字:1155,305,7。看起来像经纬度,但不太精确。还有一行小字:‘江心见月,斗柄指南’。”

“江心见月……”秦建国立即想到,“是在江上?还是江中岛?‘斗柄指南’——北斗斗柄指向南,那是夏季的星象。”

“夏季,江心,月夜。”林文渊在电话那头翻动纸页,“如果这是寻找第三点的线索,那我们可能需要等到夏天,在特定地点观察天象。”

秦建国却想到另一个角度:“周维明是工程师,不是诗人。他的隐喻应该有工程学基础。‘江心’可能不是真正的江心,而是某种结构或地形的代称。‘见月’可能需要特定角度的反光或投影。”

两人约定,林文渊继续研读笔记本,秦建国则从工程角度分析线索。挂断电话后,秦建国没有立即开始计算,而是从档案柜里取出天津文物的高清照片,一张张重新审视。

不是看文物本身,而是看它们的摆放。

十二个木箱的陈列,在发掘现场照片中一目了然:三排四列,整齐如矩阵。但秦建国注意到,从门的方向看,箱子并非完全正对,而是有微小的旋转角度。当时以为是地面不平,但现在想来,也许是有意的。

他用量角器在照片上测量。以门口为观测点,第一排箱子逆时针偏转约7度,第二排正对,第三排顺时针偏转7度。整体形成一个极扁的“v”形。

“7度……”这个数字太熟悉。周家系统中,“七”无处不在:七个点、七色、七曜、七序锁。

他将箱子的偏转角度与星图对比。北斗七星中,天枢与摇光的连线,与赤道圈的夹角大约也是7度。而在天文观测中,7度是北斗在一年中位置变化的幅度之一。

“箱子排列是星图投影。”秦建国意识到,“但不是平面投影,是立体投影——用箱子的高度模拟星体亮度?”

他调出每个箱子的文物清单。一号箱是古籍,二号箱书画,三号箱青铜器……十二个箱子,按材质分类。但周维明的记录显示,隐藏时间是“民国二十八年冬至始,二十九年春竣”,历时三个多月。在这期间,他完全可以按任何顺序装箱,为什么非要按材质?

除非顺序本身就是信息。

秦建国将箱子按编号重新排列:壹到拾贰。如果对应十二辰,或十二地支,或十二月……他尝试各种对应关系,都不完全契合。直到他想起铜盘上的八卦符号——只有七个卦,缺“坤”。而十二个箱子,如果分成三组,每组四个……

他猛然起身,在纸上快速计算:十二地支分三组,每组四支,可对应四季、四方。但周维明用“三枢”,不是“四枢”。

“三组,每组四个箱子。”秦建国喃喃道,“每组一个‘枢’?”

他拨通天津博物馆的电话,联系上文物保管部的张主任。寒暄后,他问:“张主任,那十二个箱子的文物,现在分类整理得如何了?”

“按材质和年代初步分类了。不过有件怪事,”张主任的声音带着困惑,“我们在每件文物的包装里,都发现了一小张标签纸,用毛笔写了极小的字,像是编码。但编码规则看不懂——不是数字,也不是字母,像是某种符号。”

“能拍给我看看吗?”

几分钟后,照片传来。标签纸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是用蝇头小楷写的字:有的像“巽三·甲”丁”

八卦、数字、天干。

秦建国心跳加速。八卦是七曜属性的延伸,数字可能是顺序,天干……可能是日期,或方位。

“每件文物都有吗?”

“目前拆开的六箱都有,每箱十二件文物,每件都有,但符号组合都不同。我们还在整理,但觉得这不是常规编号。”

“当然不是。”秦建国深吸一口气,“这是密码索引。张主任,请务必完整记录每个符号,不要弄乱顺序。这可能比文物本身更重要。”

挂断电话,秦建国看着满墙的资料,感到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周维明不仅在藏物,更在藏“法”——隐藏的方法、解码的规则、系统的逻辑。文物是“体”,方法是“用”,而连接体用的,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符号。

他重新审视那串数字:1155,305,7。如果1155是经度,305是纬度,那确实在安庆附近的长江段。但“7”是什么?高程?深度?还是第七个点?

“江心见月,斗柄指南。”秦建国在电脑上打开电子地图,输入坐标。位置显示在长江安庆段,靠近一个叫“鹅毛洲”的江心沙洲。放大地图,沙洲形状狭长,像一弯新月。

“月……”他放大卫星图。沙洲上现在主要是农田和零散民居,但在民国时期,这里可能有其他建筑。他切换成历史地图模式,找到1930年代的老地图。

鹅毛洲上,标着一个小小的建筑图标,旁注:“水文观测站,民国二十四年建”。

水文站。观测江水、记录数据的地方。如果是周维明设计的,那么“见月”可能不只是比喻——水文站可能有特殊的光学设计,在月夜产生特定效果。

秦建国将这个发现告诉林文渊。林文渊在笔记本里找到了对应记录:“民国二十六年春,受水利委员会之托,设计安庆水文站观测室。特设天窗一,可收月光于池,以验潮位。”

“月光验潮?”秦建国疑惑,“月光对潮汐有影响,但用天窗收月光入池,这方法太诗意了,不像工程做法。”

“除非池不是普通水池。”林文渊发来另一页草图:一个圆形水池,池底有刻度,池边有立柱,立柱上有镜面装置。“旁注:‘月过中天,镜转光移,影落刻度,可知大潮之期。’”

秦建国明白了:这是一种利用月光投影来预测大潮的简易装置。月满之时,月光通过天窗和镜面系统,投射到水池刻度上,影子落在特定刻度,对应特定潮位。这需要精确的光学计算和建筑定位。

“水文站现在还在吗?”

“我查一下。”林文渊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安庆地方志记载,鹅毛洲水文站在1954年大洪水中被冲毁,后来在上游重建。原址已成农田。”

线索似乎又要断了。但秦建国注意到草图上的一行小字:“基础深七米,以青砖糯米浆砌,纵有洪水,基座不毁。”

“基础深七米,基座可能还在。”他说,“即使建筑被毁,地基可能留存。而且如果是周维明设计的,地基里可能有东西。”

“你是说,第三点可能就在水文站地基里?”

“‘津藏物,宁藏法,第三枢藏……’藏什么?如果天津藏的是文物本身,南京藏的是隐藏方法,那第三点可能藏的是……钥匙?或者地图?或者更重要的东西。”

林文渊沉默片刻:“但即便地基还在,也在江心沙洲上,现在应该是私人承包的农田。我们去勘探,需要手续,也需要当地配合。而且,如果真有东西,几十年过去,可能早就被发现了。”

“如果那么容易发现,就不叫‘藏’了。”秦建国说,“周维明擅长把东西藏在最明显又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水文站地基如果还在,可能被当作普通地基,上面盖了农舍或仓库。我们需要实地去看。”

两人决定,等林文渊读完笔记本全部内容,就去安庆一趟。但在这之前,秦建国想先弄清天津箱子符号的含义。

他花了三天时间,整理出目前已发现的全部符号。十二箱文物,每箱十二件(部分箱内文物数量有出入,但标签总数是144张),共有144个符号组合,由八卦、数字、天干组成,偶尔有地支。

秦建国将它们输入电子表格,尝试找出规律。很快,他发现了第一个模式:八卦只有七个(缺“坤”),数字从一到七,天干十个齐全,地支偶尔出现。

“地支是箱号索引。”秦建国推测,“子、丑、寅、卯……对应壹到拾贰箱。八卦和数字是文物在箱内的位置,天干是……”

他对照文物清单,发现天干似乎与文物质地或年代有关。金属文物多配“庚辛”(金),书画多配“甲乙”(木),瓷器多配“戊己”(土),古籍多配“壬癸”(水)。而“丙丁”(火)极少出现,只有三件——都是与火有关的文物:一盏古代油灯、一套火镰、一幅《燧人氏钻木图》。

“五行属性。”秦建国在笔记本上写下,“周维明用八卦定类,数字定序,天干定质,地支定位。这是一套完整的分类编码系统。”

但这套系统用来做什么?仅仅是归档吗?

他想起周维明信中“所托之物,已分置七处,星图为钥”。如果天津十二箱是“所托之物”的一部分,那么这些符号可能是“星图”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不是图形星图,而是符号星图。

秦建国尝试将符号转化为星点。他以地支为经度(十二等分圆周),八卦为纬度(七等分半径),数字为距离,在极坐标系中描点。当144个点全部标出后,一个模糊的图形出现了——不是北斗,而是一个更复杂的星座,有点像“二十八宿”中的“东方苍龙”。

但图形不完整,只有龙头和部分龙身,缺少龙尾。

“缺了一部分。”秦建国盯着屏幕,“如果这是星图,那它应该对应天空中的某个区域。但缺了龙尾,图就不完整。要么是还有文物没发现,要么是龙尾在别处。”

他想到了南京的“三箱”。周维明记录“津门藏其十二,金陵藏其三”,加起来十五箱。而符号有144个,如果每箱十二件,正好十二箱。南京的三箱没有标签?还是标签系统不同?

他联系林文渊,询问南京发现的文物情况。林文渊回复:南京图书馆密室发现的三箱,主要是手稿、图纸、仪器,没有标签,但每件物品都有编号,编号规则是“宁-甲-001”之类的格式。

“宁”是南京,“甲、乙、丙”可能是分类,“001”是序号。与天津的符号系统完全不同。

“所以天津的系统是完整的,南京是另一套。”秦建国思忖,“第三点的文物,如果有,可能是第三套。三套系统,三种编码,但可能指向同一个目标。”

目标是什么?周维明费尽心思,设计如此复杂的系统,只是为了藏文物吗?文物已经藏好了,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么多线索,让人寻找?

除非,文物本身不是终点,而是路标。

这个想法让秦建国背脊发凉。如果文物是路标,那它们指向什么?更大的秘密?更重要的东西?还是说,这个“寻找”的过程本身,就是周维明想要传递的东西?

他再次阅读周维明的信件。在给兄长的一封信中,周维明写道:“吾所设计,非为藏宝,而为藏智。后世得之,若只取物,是买椟还珠;若能得法,方不负我心。”

藏智。藏方法。藏智慧。

秦建国忽然理解了。周维明是工程师,是系统设计者。他设计的不仅是藏物系统,更是一套传承系统——如何保护,如何隐藏,如何寻找,如何解读。文物是载体,方法是内核。

所以他留下星图,留下符号,留下线索。他不是要为难后人,而是要训练后人——用解谜的过程,让人理解他的思路,学会他的方法。

“这是一堂课。”秦建国轻声说,“跨越八十年的工程课。”

他决定暂时放下符号分析,先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唐代陶俑还在等待修复,天文仪器的收尾工作也需要完成。但思绪已经打开,他看待文物的角度不同了。

修复陶俑时,他不仅看破损处,也看它的制作工艺:泥胚的厚度、烧制的温度、彩绘的笔法。每一道工序,都是古代的“编码”,传递着工匠的知识。修复,就是解码和还原。

就像周维明的系统,需要被解码和还原。

一周后,林文渊读完了全部笔记本,发来一份摘要。最关键的发现,是周维明在1939年除夕写的一段话:

“津宁之藏已成,然心有不安。时局日危,战火蔓延,此间所藏,能存几何?思之再三,决意设第三枢,不藏物,不藏法,而藏‘钥’。钥非实体,乃‘时’与‘位’之交。江心见月,斗柄指南,非为诗情,实为算法。后世若有心,当可循天象、地理、人事三才,得见全豹。若不能,则天意也。”

“钥非实体,乃‘时’与‘位’之交。”秦建国反复咀嚼这句话。时间与空间的交汇点。第三枢藏的,可能是一个时刻,一个位置,一个事件。

“江心见月,斗柄指南”是提示,但不是答案。它指示地点(江心),时间(月夜,斗柄指南的夏季),但“交”在哪里?

他想起天文观测中的一个概念:天体在特定时间经过特定方位,称为“中天”或“冲”。如果“见月”是月过中天,“斗柄指南”是北斗七星斗柄指向正南(夏季午夜),那么两者同时发生的时刻,就是“时”与“位”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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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国打开天文软件,输入安庆的经纬度,设定时间为1939年夏季(周维明设计的时间),查找月过中天且斗柄指南的时刻。软件计算显示,1939年7月15日,农历五月二十九,午夜11时37分,月过中天(满月后两天),同时北斗斗柄指向正南。

“1939年7月15日午夜。”他记下这个时间。

但仅有时间地点还不够。“交”还需要一个具体的“点”——那个时刻,月光会照在哪里?

水文站的草图显示,天窗和镜面系统会将月光投射到水池刻度上。如果系统还在,月影会落在特定刻度。刻度可能是数字,可能是符号,也可能是一个点。

“那个点,就是‘钥’。”秦建国明白了,“第三枢藏的不是物品,而是一个坐标。当月影落在那个刻度时,它指向一个位置——可能是真正的藏宝地,可能是另一个线索,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象征。”

但水文站已毁,水池、天窗、镜面都不复存在。即便知道原理,也无法再现那个时刻。

除非——周维明留下了备用方案。

秦建国重新检查笔记本的扫描件。在关于水文站的那几页背后,有淡淡的印痕,像是下一页写过字,墨迹透了过来。他用图像处理软件增强对比度,调整曲线,终于看清了印痕的内容:

“若站毁,可于原址立竿,竿长七尺,于上述时刻,量影长,可复得。”

立竿测影——最古老的天文测量方法。如果水文站被毁,可以在原址立一根七尺(约233米)的竿子,在特定时刻(月过中天、斗柄指南)测量影长,通过影长可以计算出某个数值。

“影长是数据,数据对应什么?”秦建国计算。在北纬305度,夏至日正午太阳影长大约是竿长的07倍。但这是月影,月光是反射的太阳光,原理相同,但亮度不同,影长测量更困难。而且,为什么要测量月影?

除非,影长本身就是一个密码。

七尺竿,在特定时刻的影长,可能是一个具体数值。这个数值可能是经纬度、可能是距离、可能是编号。

秦建国将“立竿测影”的思路告诉林文渊,两人决定尽快去安庆。但在此之前,秦建国想先去天津博物馆,亲眼看看那些文物和标签。

五月中的一天,秦建国来到天津博物馆文物保护中心。在专门的实验室里,十二箱文物已全部开箱,正在做系统的保护和登记。张主任带他穿过层层门禁,进入恒温恒湿的库房。

文物被分门别类放置在特制的架子上,每一件都配有标签和状态记录。秦建国走到第一排架子前,戴上手套,轻轻拿起一件青铜爵。贴着小标签:“震四·丙”。

“震”是八卦之一,属木,方位东。“四”是数字。“丙”是天干,属火。青铜器本属金,却标“丙火”,看似矛盾,但仔细看,这件爵的三足有烟熏痕迹,可能曾被用于温酒,与火相关。

“不是按材质,而是按功能或属性。”秦建国对张主任说,“周维明的分类系统是多维的:八卦可能表示物品在系统中的作用,数字表示顺序或等级,天干表示本质属性,地支表示存放位置。”

“这有什么用?”张主任不解,“直接记录‘青铜爵,商代,高18厘米’不就行了?”

“如果只是记录,确实简单为好。但如果这是一张星图的一部分,每个符号就是一个星点,那么组合起来就有意义了。”释,“比如,这件‘震四·丙’,在星图中可能对应天空中某个特定的点,这个点的坐标、亮度、颜色,都用符号编码了。”

张主任若有所思:“你是说,这些文物本身是‘星星’,它们的排列构成星座?”

“不完全是。文物是实体,星座是抽象。但周维明用符号系统,在实体文物和抽象星座之间建立了映射关系。理解这个映射,就能读懂他想传递的信息。”

“什么信息?”

秦建国摇头:“我还不知道。但肯定不只是‘这里有什么文物’。”

他继续查看。在第七箱的文物中,有一件特别的物品:一个黄铜制成的星盘,直径约二十厘米,上面刻有精细的星座和刻度。

星盘本身并不罕见,罕见的是它的保存状态和使用痕迹。盘面有多次调整留下的划痕,背面有一行小字:“测北极出地三十二度半,金陵,民国二十七年冬。”

“北极出地三十二度半”,正是南京的纬度。这件星盘是周维明在南京时使用的。

秦建国小心地拿起星盘。盘面可以旋转,有多层环圈,分别表示地平圈、赤道圈、黄道圈,以及可调节的星图。在星图层边缘,有一圈极小的孔洞,共144个,与144个标签数字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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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孔……”他用放大镜观察。每个孔旁有更小的刻字,是八卦和天干的组合,没有数字。

他尝试将星盘对准光线。光线透过孔洞,在桌面上投出光点。他旋转星盘,光点的位置随之变化。

“这是星图的投影仪。”秦建国说,“但不同于南京的铜盘,这个是更专业的仪器。铜盘是简化版,用于定位;这个是完整版,用于计算。”

他将星盘带到暗室,用平行光源照射。当光源角度调整为南京纬度时,光点投射在墙上的位置,与他在极坐标纸上绘制的符号图有相似之处,但不完全一致。

“需要调整距离和角度。”他移动星盘,调整光源。当星盘距离墙面约两米,倾角约30度时,144个光点在墙上形成一个清晰的图形——东方苍龙,但这次是完整的,龙头、龙身、龙尾俱全。

“龙尾在这里。”秦建国指着墙上一组光点。对应的符号,是“艮七·戊”己”庚”等,都是“艮”卦,数字都是“七”,天干不同。

艮为山,为止,为终。七是周家系统的核心数字。龙尾是终结,也是转折。

“如果苍龙七宿是一个循环,那么龙尾之后,又是龙头开始。”秦建国思考,“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周维明想表达什么?循环?轮回?还是周期性?”

他想到了天文周期。苍龙七宿在天空中的运行是周期性的,一年一轮回。文物可能也有周期性——不是时间上的周期,而是概念上的循环:创造、使用、保存、遗忘、再发现。

“文物被发现,不是终点,而是新循环的开始。”秦建国低声说,“被发现的文物需要被保护、研究、展示,然后可能再次被遗忘,等待下一次发现。文明就是这样循环前进的。”

如果这个理解正确,那么周维明的系统不仅是藏宝图,更是一种哲学表达:文物是文明的节点,它们被隐藏、被发现、被传承,就像星星在夜空中升起、落下、再升起。隐藏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秦建国在库房待到很晚。他一件件查看文物,一件件记录符号,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完整的星图。但144个点太复杂,他需要工具辅助。

回到北京后,他编写了一个简单的程序,将符号转化为坐标,在三维空间中建模。当模型完成,旋转视角时,他看到了一个立体的星座——不仅有平面分布,还有“深度”:不同天干对应不同高度,形成层次。

“这是一个三维星图。”秦建国凝视屏幕,“而天津的十二箱文物,只是这个三维结构的一个剖面,就像切蛋糕切了一片。南京的三箱是另一个剖面,第三点的文物(如果有)是第三个剖面。三个剖面合起来,才是完整的立体结构。”

所以周维明说“三枢联动”。三个地点的收藏,不是孤立的,而是同一个系统的三个部分。只有全部找到,才能拼出全貌。

但第三点是否存在文物,还是未知。如果第三点只藏“钥”,不藏“物”,那么“钥”就是连接天津和南京的桥梁,让两处的收藏产生联系,形成完整系统。

秦建国将这个发现告知林文渊,两人决定一周后前往安庆,寻找水文站遗址,进行立竿测影的实验——尽管不是正确的时间(夏季),但可以先确定地点和方法。

出发前夜,秦建国接到周秉谦的电话。老人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然清晰:“秦师傅,我整理了父亲的信件,发现一件事。维明叔公在1939年之后,还给父亲写过三封信,但父亲没有收到,是被退回了。这些信最近才从老宅的夹层里找到,应该是当年邮差无法投递,退回后父亲收起来的。”

“信里说什么?”

“我扫描发给你。主要是讲述第三点的设计,但说得比较隐晦。其中一封提到:‘吾设三枢,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然时局危殆,恐难周全。若后世只得其二,可于甲子年夏至,观测北辰与大火之星夹角,或可得提示。’”

“甲子年夏至……观测北辰与大火之星夹角。”秦建国迅速计算。甲子年每六十年一轮回,上一个甲子年是1984年,下一个是2044年。1984年时,这些文物尚未发现;2044年还很远。

“大火之星是心宿二,天蝎座的主星。北辰是北极星。观测它们的夹角……”秦建国在星图软件中输入数据。夏至时,大火星在南方低空,北极星在北方高空,它们的夹角随时间变化。

“如果是指特定夹角,那可能是某个时间点。”秦建国说,“但信中说‘或可得提示’,不是肯定。”

“维明叔公喜欢留余地。”周秉谦说,“他设计这些,可能自己也未必确定后世能否解开。但他留下了线索,尽了心力,就够了。”

秦建国沉默片刻,问:“周先生,您父亲和叔公做这些,冒着那么大风险,只是为了藏些文物吗?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原因?”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周秉谦缓缓说:“我小时候问过父亲类似的问题。他说,人在世上,总要留下点什么。钱财会散,名声会淡,但文明的东西,能穿越时间。他们那一代人,经历战乱,见多了毁灭,所以更懂得保存的意义。保存一件文物,就是保存一段记忆;保存一种方法,就是保存一种可能。后人用不用得上,不知道。但留下来了,就是希望。”

“希望?”

“嗯。希望后世有人看到这些东西时,能知道前人也曾努力过,也曾珍视过,也曾相信文明会延续。就像他们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不知道能亮多久,但点了,就可能有后来人借着光,找到路。”

秦建国看着屏幕上旋转的三维星图,那些光点闪烁,仿佛真的星光。

“我明白了。”他说,“我们去安庆,不仅是为了找东西,也是为了确认那盏灯还在。”

三天后,秦建国和林文渊在安庆汇合。鹅毛洲如今是一个安静的江心洲,需要坐渡船过去。洲上大部分是农田,间杂着一些民房。根据历史地图,水文站原址在洲的南端,现在是一片菜地。

两人找到当地村委会,出示了研究证明,说明来意。村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听说是考察民国时期的老建筑,很热情:“水文站啊,老辈人提过,54年大水冲垮了。地基可能还在,后来有人在上头盖过房,又塌了,现在就是块荒地。”

他带两人去现场。菜地边缘,确实能看到一些老青砖的残迹,半埋在土里。秦建国蹲下查看,青砖的砌法和天津枯井的类似,糯米浆的痕迹还隐约可见。

“是这里。”林文渊用金属探测器扫描,地下有规则的金属反应,可能是当年的基础构件。

两人征得同意后,在菜地边缘(不破坏作物)开始小范围勘探。用探铲取土样,在约两米深处,碰到了坚硬的砖石结构。向下清理,露出一个完整的砖砌基础,边长约三米的正方形,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陷,直径约一米五。

“水池基座。”秦建国测量凹陷的深度,约三十厘米。池底铺着青石板,石板上有刻痕——是同心圆和放射线,就像日晷的晷面。

“刻度还在!”林文渊小心地清理石板上的泥土。刻痕很浅,但清晰可辨:同心圆从内到外有七圈,放射线有十二道,将圆面分成十二个扇形区域。每个扇形里还有更细的分划。

秦建国用卷尺测量。圆形凹陷的直径正好是四尺五寸(约15米),符合民国时期的营造尺。池边有四个小孔,对称分布,应该是当年立柱的基座。

“立柱上有镜面,反射月光入池。”林文渊想象着当年的景象,“月过中天时,月光通过天窗,经镜面反射,投射到池底刻度上。影子落在哪里,就读取哪个刻度。”

“但刻度代表什么?”秦建国蹲在池边,仔细观察。最内圈刻着八卦符号,第二圈是十二地支,第三圈是天干,第四圈是数字一到七,第五圈是二十八宿名称,第六圈是二十四节气,最外圈是角度刻度,从0到360度。

“多层编码。”林文渊拍照记录,“不同圈层组合,可以表示复杂信息。比如,影子落在某位置,可能对应‘震-卯-乙-三-角-春分-45度’,这是一个六维坐标。”

“但我们需要知道确切的日期和时间,才能知道月影落在哪里。”秦建国说,“周维明给了时间:1939年7月15日午夜。我们需要知道那天的月相、月亮位置,然后计算影子的落点。”

“如果建筑还在,我们可以实地测量。但现在只有基座,我们需要重建光学系统。”林文渊摇头,“这需要专业的天文计算和光学模拟。”

秦建国却想到另一个方法:“不需要完全重建。如果周维明留下了‘立竿测影’的备用方案,那意味着即使建筑被毁,只要知道原理,用简单工具也能得到结果。七尺竿,在特定时刻测量影长。影长是一个数值,这个数值可能直接对应某个刻度。”

他让林文渊帮忙,在池中心立了一根两米多的竹竿(约七尺),用水平仪确保垂直。虽然时间不对(现在是五月,不是七月),月亮位置也不同,但可以测试方法。

他们等到夜晚,月过中天时(农历四月十五,月圆),测量竹竿的影长。影子落在池底,长度约12米。用这个影长和竿长,可以计算出月亮的仰角。

“但这不是我们要的数据。”秦建国说,“我们需要的是特定时间的影长,然后看影子指向哪个刻度。”

他记录下影子的方位角(用罗盘测量),发现影子末端指向刻度盘的“巽”位(东南),角度约135度。

“如果建筑完好,镜面系统可能会将月光投射到池中特定位置,而不是简单的竿影。”林文渊思考,“但基座上的刻度是完整的,我们可以尝试反推:假设月影落在某个刻度,那个刻度对应的组合,就是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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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仔细检查每一个刻度。在“艮”位(东北,45度)附近,发现刻痕有轻微加粗,像是特意标记。而在对应的八卦圈,“艮”字旁边有一个极小的“七”。

“艮七。”秦建国想起天津文物标签中的“艮七”组合,“天津的‘艮七’文物,是什么?”

他翻查记录。标签为“艮七”的文物有三件:一件是玉琮,一件是铜镜,一件是木雕。玉琮上刻有北斗七星图案,铜镜背面是二十八宿,木雕雕的是苍龙摆尾。

“艮为山,为止,为终。七是周期之数。‘艮七’可能表示‘终结与循环’。”秦建国分析,“如果第三点的‘钥’指向‘艮七’,那意味着这个点连接着终结和开始。”

林文渊看着池底刻度:“但‘艮’位在这里是东北方。如果月影落在这里,那意味着月光来自西南方向。夏至时,月亮在南方,所以需要镜面将光线反射到东北向的池底。这需要精密的计算和安装。”

“周维明是工程师,他能做到。”秦建国站起身,望向长江。夜色中,江水缓缓东流,月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万千银鳞。

“我想,第三枢藏的‘钥’,不是一个具体物品,而是一个‘关系’。”他缓缓说,“天津的文物是‘体’,南京的方法是‘法’,而安庆的这个点,是连接体和法的‘关系’。月影落在‘艮七’,表示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终结与循环相遇。文物被发现,是上一个循环的终结,也是下一个循环的开始。方法被理解,是知识的终结,也是应用的开始。”

林文渊沉默片刻,说:“有点玄。”

“是有点玄。”秦建国笑了,“但周维明那一代知识分子,既有科学训练的严谨,又有传统文化的底蕴。他们的思维是理性和诗意的结合。用工程学方法实现哲学理念,这很‘周维明’。”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把这里的情况记录下来,回去继续研究?”

“嗯。但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秦建国指着池底,“这些刻度,我们只看到了表面。但周维明可能还藏了东西在下面。”

“下面?”

“水池基座,深七米。我们只看到了表面这三十厘米。下面可能还有夹层,或者埋了东西。”

两人对视。要挖掘,需要正式手续,而且可能破坏农田。但如果不挖,可能错过关键。

“先做地质雷达探测。”秦建国决定,“非破坏性的,看看下面有没有异常结构。如果有,再申请正式发掘。”

村主任听说要探测,很支持:“如果能发现老物件,对咱们村也是好事。我帮你们联系镇上的文保所。”

探测安排在两天后。地质雷达显示,在水池基座下方约三米处,有一个规则的金属反应体,大小约一米见方。再往下,到七米深处,还有一个更大的空洞。

“真有东西。”林文渊看着雷达图像,“金属体可能是铁箱,空洞可能是窖藏室。”

秦建国却皱起眉:“深度不对。周维明说‘基础深七米’,但金属体在三米处,空洞在七米处。如果基础深七米,那空洞应该在七米以下,不该在基础中间。”

“除非‘基础深七米’不是指这个水池的基础,而是指整个水文站的基础。水池只是水文站的一部分,下面还有更深的结构。”

他们扩大探测范围。结果显示,以水池为中心,方圆十米内,地下有复杂的砖石结构,深达七米,像一个倒置的塔。水池正在塔顶。

“这不是普通的水文站。”秦建国说,“这是一个地下建筑的地面标志。水文站只是掩护,真正的东西在地下。”

“就像天津的枯井。”

“对。但天津是水平延伸,这里是垂直深入。七米深,符合周维明对‘七’的执着。”

他们需要更详细的探测,但这超出了便携设备的范围。秦建国联系了母校的地球物理勘探团队,请求技术支持。同时,他向安庆文物局报告了发现,申请保护性勘探。

手续需要时间。在等待期间,秦建国和林文渊住在镇上小旅馆,白天去洲上测量记录,晚上整理资料。他们将天津、南京、安庆三地的发现绘制在一张大图上,试图找出关联。

天津十二箱文物,对应十二地支,符号系统完整,构成“体”。

南京三箱手稿仪器,加上七个隐藏点,记录方法原理,构成“法”。

安庆水文站地下结构,可能藏有关键物品或信息,连接体与法,是“钥”。

三地构成一个三角形,但这个三角形不是等边的:天津到南京约900公里,南京到安庆约300公里,安庆到天津约1100公里。三角形很扁,安庆靠近南京。

“从工程角度,这个布局是合理的。”林文渊分析,“南京和安庆都在长江沿线,交通相对方便。天津是北方点,可能因为周家祖宅在那里,而且当时北方文物南运,天津是重要枢纽。”

“但为什么选安庆?”秦建国看着地图,“安庆在民国时期是安徽省会,长江重要港口。但更关键的是,安庆有座着名的古建筑——迎江寺塔,唐代建,明代重修,是长江航道的标志。水文站选址在这里,可能因为塔可以作为天文观测的参照物。”

“迎江寺塔……”林文渊搜索资料,“塔高七层,正好七。塔的位置,从水文站看去,是什么方位?”

他们用地图测距。水文站在鹅毛洲南端,迎江寺塔在江北岸,大致在西北方向,距离约两公里。

“西北是乾位,天位。”秦建国想起八卦方位,“如果水文站是‘艮’(东北),那么塔在‘乾’(西北),形成艮-乾连线。在风水里,艮为山,乾为天,山天组合是‘大畜’卦,象征积蓄、涵养。”

“又是周易。”林文渊摇头,“周维明到底多喜欢这套?”

“那一代人都喜欢。传统文化是他们的知识底色,科学是新学的工具。他们会用科学方法实现传统理念。”秦建国说,“就像他用光学原理实现‘江心见月’,用工程方法实现‘三枢联动’。形式是传统的,内核是科学的。”

“所以水文站和塔的对应,可能不只是风水,还有实际功能?”林文渊思考,“塔可以作为观测的基准点。测量角度、方位时,高塔是绝佳参照。”

“对。而且塔是古建筑,位置固定,几百年不变。以它为参照,可以精确定位。”

他们去了一趟迎江寺。塔是砖石结构,七层,可以登临。在顶层,视野开阔,长江、鹅毛洲、整个安庆城尽收眼底。秦建国用望远镜看向水文站遗址,直线距离约两公里,方位角约45度——正是东北方,艮位。

“从塔看水文站,是艮位。从水文站看塔,是乾位。”他记下数据,“如果水文站地下有东西,可能和塔有视线关联。”

回到旅馆,秦建国在笔记本上画示意图:塔为a点,水文站为b点,连线ab。假设地下结构在b点下方,那么从a点观察,b点是一个地面标记。但b点本身可能不是目标,目标可能在ab延长线上的某个点c。

“立竿测影,测量的影长,可能给出了c点相对于b点的距离和方向。”他推算,“月影落在‘艮’位,但‘艮’是东北方,而塔在西北方。所以c点可能在另一个方向。”

他重新阅读周维明笔记中关于“立竿测影”的记载:“可于原址立竿,竿长七尺,于上述时刻,量影长,可复得。”

“可复得”——可以重新得到。得到什么?坐标?距离?还是别的?

“影长是一个长度数值。”秦建国计算,“七尺竿,在特定时刻的影长,与月亮的高度角有关。月亮高度角与观测地纬度、日期、时间有关。已知纬度305度,日期7月15日,时间午夜,可以计算出理论影长。但周维明说‘量影长’,意味着影长本身是数据,不是用来计算角度的中间量。”

他将这些参数输入天文软件,计算1939年7月15日午夜,安庆地区月亮的高度角。结果显示,月亮高度约28度。七尺竿(233米)的影长应该是竿长除以tan(28度),约438米。

“438米,这是理论影长。但实际影长还取决于地面坡度、大气折射等。周维明可能给出了一个修正值,或者影长直接就是密码。”

438米,可以理解为438厘米。如果是密码,可能表示438,或者438,或者438。

秦建国尝试各种组合。438可能是一个距离(438米),或者一个角度(438度显然不对,但438除以360余78度,可能是方位角)。438可能是一个比例。

没有更多信息,无法确定。

三天后,地球物理勘探团队到达。他们用更先进的设备对水文站遗址进行精细扫描,得到了地下结构的三维图像。

结果显示,地下七米深处,有一个规整的砖砌空间,约三米见方,高两米。空间内有一个金属箱体,大小约一米乘半米乘半米。从空间向上,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但通道在五米处被塌陷的土石堵塞。通道的出口,可能就在水池基座下方。

“结构保存完好,没有进水的迹象。”勘探队长说,“金属箱可能是铁皮箱,有锈蚀,但还没完全烂掉。空间是密闭的,空气不流通,可能形成了低氧环境,有利于保存。”

“能确定箱子里有什么吗?”

“金属探测显示箱体内部有多个小金属体,可能是金属物品,也可能是包装用的金属皮。具体要开挖才知道。”

开挖需要正式的考古发掘手续。安庆文物局很重视,但流程需要时间。秦建国和林文渊不能久留,决定先回各自城市,等手续办好再过来。

回北京的火车上,秦建国整理着这次考察的资料。笔记本上记满了数据、草图、推测。他望着窗外飞驰的田野,忽然想起周秉谦的话:“就像他们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不知道能亮多久,但点了,就可能有后来人借着光,找到路。”

现在,他们这些后来人,正借着八十年前点的光,在时间的迷雾中寻找道路。光很微弱,路很曲折,但每一步,都离那个时代的用心更近一点。

回到北京,秦建国继续他的修复工作。唐代陶俑的修复已接近尾声,缺失的部分用可识别的材料填补,既恢复原貌,又留下修复痕迹。这是现代文物保护的理念:不掩盖历史,不伪造完整,让时间层可见。

就像周维明的系统,不隐藏“隐藏”的痕迹,反而留下线索,让寻找的过程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几天后,安庆传来消息:发掘手续批下来了,但需要等到梅雨季结束,大约七月初开工。正好是周维明设定的“江心见月,斗柄指南”的时间。

“到时候,我们可以在现场实测月影。”林文渊在电话里说,“虽然建筑不在了,但我们可以用现代仪器模拟。如果真能测到影长,和计算值对比,也许能破解密码。”

秦建国同意。在等待期间,他继续研究天津文物的符号系统。三维星图模型越来越完善,他开始尝试将符号与实际的星空对应。

他选取1939年7月15日午夜的星空,将144个符号对应到当时的恒星。结果发现,符号的八卦属性与恒星的颜色、亮度有粗略对应:红色亮星多对应“离”(火),蓝色星多对应“坎”(水),黄色星多对应“坤”(土,但缺坤,用“艮”替代)。数字可能表示星等,天干可能表示方位。

但这不是精确的天文图,而是一种象征性映射。周维明用文物对应星星,不是为了记录星空,而是为了表达一个概念:地上的文物,如同天上的星星,各有其位,各有其光,共同构成文明的星空。

“文物是文明的星辰。”秦建国在记录中写道,“有些明亮如北斗,指引方向;有些暗淡如微光,但不可或缺。星辰会隐没,但星空永在。文物会散失,但文明永续。周维明做的,是画一张星图,告诉后人:这些星辰在这里,它们曾经闪耀,它们值得被看见。”

六月底,天津博物馆的“隐秘的星光”展览进入最后布展阶段。秦建国受邀参与内容设计。在展厅里,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文物,在专业的灯光下,安静地陈列在展柜中。

每一件文物旁,除了常规说明,还有一个小小的标签,展示着周维明写的符号:“震四·丙”壬”标签下方有一行小字:“符号系统解读中,欢迎提供线索。”

这是秦建国的建议:不假装完全读懂,诚实地展示未知,邀请观众一起思考。文物不只是被观看的对象,也是对话的起点。

展览还专门设置了一个互动区,用投影再现星图系统。观众可以操作触摸屏,将文物符号拖拽到星空背景上,看它们如何组成星座。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虽然他们不懂八卦天干,但看到了“点点连线”的乐趣。

周秉谦从美国发来了视频致辞。在视频里,老人站在自家书房,背后是孙女画的那幅星空画。他说:“我的父亲和叔公,是普通人,在特殊的时代,做了他们认为该做的事。他们藏的不仅是文物,也是一种信念:文明值得传承,智慧值得分享,美值得记忆。感谢所有让这些记忆重见天日的人。”

开展那天,秦建国站在展厅中央,看着那些跨越千年、百年的器物,看着那些细致优雅的符号,看着观众好奇而专注的脸,忽然感到一种平静的圆满。

修复文物,是让破碎的重新完整。但完整不是终点,被看见、被理解、被传递,才是。

七月初,梅雨暂歇,安庆的发掘开始了。秦建国和林文渊再次来到鹅毛洲。这次有专业的考古队伍,工作进展顺利。先清理了水池基座,然后在基座旁开挖探方,小心地向下发掘。

在五米深处,他们找到了塌陷的通道。通道用青砖砌成,宽仅容一人通过,内有木梯,但已腐朽。清理后,继续向下,在七米深处,通道连接到一个砖室。

砖室保存完好,干燥通风(有隐蔽的通风孔)。室内正中,放着一个铁皮箱,箱体有锈蚀,但整体完整。箱子上挂着一把铜锁,锁上刻着七个字:“开此锁者,需明七法。”

“七法锁。”秦建国认出来,“和周家老宅的七序锁类似,但更复杂。”

箱子旁,还有一个石碑,碑上刻着字。拂去灰尘,看清是周维明的笔迹:

“后来者见字如晤。余设此藏,非为珍宝,而为考验。得见此室,已是聪慧。然开箱非易,需解三问:一问天,二问地,三问己。天者,北辰大火之夹角,可于甲子年夏至测得。地者,此室至迎江寺塔之方位距离,已于月影中示。己者,津宁所藏,可成何图?三问得答,锁钥自现。维明,民国二十九年六月。”

“三问。”林文渊读完,“天、地、人。果然是周维明的风格。”

“天问,我们已经知道,观测北辰与大火星的夹角,在甲子年夏至。但下一个甲子年是2044年,还有二十多年。”秦建国说。

“也许不需要等到那一天。我们可以计算1939年或1984年的夹角,如果周维明设定了具体数值,那数值可能不变。”林文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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