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怨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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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轰鸣声撕开了雾栖古庭地下洞穴中特有的、由岩浆流动声与安眠呼吸声交织而成的寂静。齐盛小税罔 蕪错内容那声音穿透岩层,让花海中沉睡的妖族们不安地动了动。紧接着,一种低沉、稳定、充满磅礴力量的震颤感从上方传来,并非敌袭的暴烈,而是某种庞大造物降临的威严。

马兰花和虎烈对视一眼,快步走向通往地面的蜿蜒通道。当她们走出巨树根部的主洞口,仰望灰蒙蒙的天空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堪称壮观。

一艘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舟船,正静静悬停在雾栖古庭巨树不远处的半空。它并非飞舟那样流线型的灵巧造物,而更像是一座移动的、带有金属质感的中型城市,线条古朴厚重,表面镌刻着层层叠叠、闪烁着微光的防护与悬浮阵法。它便是传说中承载最后希望的“诺亚方舟”。

无疆城那些相对小巧的飞舟,此刻如同忙碌的工蜂,正井然有序地在巨树各层平台与悬停的诺亚方舟之间穿梭。它们将一批批刚刚从短暂安眠中被轻柔唤醒、脸上还带着懵懂与茫然的妖族幸存者接引上船。方舟的舱门敞开着,隐约可见内部整洁的通道、充足的空间,以及已经准备好的、散发着清淡食物香气的补给。它将载着这些历经磨难的灵魂,飞向那个传说中的美丽天国。

绿豆,作为无疆城此刻的实际管理者,正是搭乘其中一艘领航的飞舟降临。她快步走向巨树下,那位刚刚与又一批即将登船的妖族挥手作别、身影显得有些孤单的老妇人。

“兰花” 绿豆走到马兰花面前,未语先凝噎。她看着对方脸上深刻如沟壑的皱纹,那被地火常年烘烤而略显干枯的皮肤,以及眼中沉淀了太多离别与守望的沧桑,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你怎么怎么这么老了?” 声音里满是心疼与难以置信。记忆中的马兰花,虽非绝色,却也是温婉清秀,带着草药般的宁静气息,而非如今这般,仿佛与这古庭的岩石、地火融为了一体。

马兰花抬起手,粗糙却温暖的指腹轻轻擦去绿豆脸上的泪珠。她的动作依然有着记忆里的温柔,笑容爬满眼角,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甚至是一丝刻意为之的轻松。“也许是这地下洞穴的岩浆烤的,太干燥了。” 她顿了顿,眼神仿佛飘向地下那个翻涌着橙红色光芒的岩浆池,声音低了些,却异常平稳,“保国那老家伙大概是不想我走得太漂亮,怕被哪个路过的大妖勾了去,不去找他。”

这带着调侃和浓浓思念的话语,让绿豆瞬间破涕为笑,轻轻捶了她一下:“净瞎说!保国师弟才不是那样的人。” 笑过之后,眼底的悲伤却更深了。马保国和老金,为了在古庭边缘抵挡那场突如其来的外部侵蚀,壮烈战死,遗体沉入最深处的岩浆池底,与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土地永远融为一体。马兰花的“老”,或许有一部分,便是从那一天开始加速的。

转移话题,绿豆握住马兰花的手,问道:“师父他还没回来吗?”

马兰花摇了摇头,望向藏龙渊的方向,那里是天渊大陆上最危险、最神秘的区域之一,至今仍有许多幸存者被困于绝地。“没有。据不久前护送一批幸存者回来的大树妖说,师父、青木老祖,还有栖芽,目前都在藏龙渊附近仔细搜索,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生命迹象。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 她的语气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师父他们道行高深,配合默契,应当能应对大部分危险。”

绿豆闻言,神色却更加凝重起来。她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兰花,我这次去南边的精灵岛接引一批幸存者时,发现了一件极不寻常的事。在精灵岛南边极远的海域上空,出现了大片的灰色雾霭。那雾很邪性,带着浓重的死寂与怨念。坚守在岛上的鳌四海含泪说,那是无数在灾变中死去的海族,魂魄无法安息,叠加了某种诡异的虚空污染后形成的‘怨瘴’。它靠吞噬生命力壮大,而且” 绿豆深吸一口气,“它正在缓慢地,但确实无疑地,向北移动。精灵岛已经能感受到它带来的阴寒与生机流逝了。”

马兰花的脸色骤然一变,松弛的皱纹仿佛都紧绷了起来。她深知这种大规模怨气聚合体,尤其是在这种天地失衡的背景下产生的,会有多么棘手和可怕。它不仅威胁生灵,更可能侵蚀地脉,污染环境,成为比单纯天灾更恐怖的“活体灾难”。

“必须立刻告诉师父他们!” 马兰花语气急促,“藏龙渊本就凶险莫测,若再被这北上的‘怨瘴’波及,后果不堪设想!师父他们搜索幸存者,精神必然高度集中,未必能及时察觉远海方向的这种缓慢变化。”

绿豆点头:“我正是此意!但师父他们行踪不定,深入险地。兰花,古庭巨树与青木老祖神魂相连,老祖的分神或许有办法”

马兰花立刻明白了绿豆的意思:“我这就去沟通青木老祖留下的古庭意志,通过根系地脉,尝试向师父他们可能活动的区域传递最简短的警示。‘南方海域,怨瘴北移,吞噬生机,千万小心!’”

两位女子,一位代表着流动的希望与救援,一位扎根于坚守的温暖与守望,此刻因为新的危机而再次紧密站在一起。她们身后,巨大的诺亚方舟正在缓缓闭合最后一处舱门,引擎发出更加低沉的嗡鸣,准备启航,承载着无数期待,飞向未知的彼岸。而她们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南方那看不见的海域,以及西方凶险的藏龙渊,心中充满了对至亲之人的牵挂与对这片土地未来的深深忧虑。

雾栖古庭的温暖花海,暂时抵挡了天渊的严寒;远道来的诺亚方舟,给予了逃离灾厄的可能。但新的阴影,已然在海平线上悄然凝聚。我们的搜索救援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藏龙渊深处,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入更加浓重的黑暗。白日里嘶吼的罡风,到了夜晚,似乎也倦了,只余下岩缝间呜咽般的低啸,像这古老伤痕之地沉睡中的呼吸。

我在一处勉强能避风的岩壁凹陷处,拢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并非真的能驱走寒冷——而是需要这一点光,这一点跃动的、温暖的、属于“人间”的意象,来对抗此地无处不在的沉郁死寂与虚空残留的阴冷。

篝火噼啪,舔舐着干燥的苔藓与枯藤,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圈可视的范围,将我们几人的身影投射在嶙峋的岩壁上,晃动着,如同古老壁画中疲惫的旅者。

青木老祖倚着冰冷的岩壁坐着,他的本体远在雾栖古庭撑起一方天地,此刻随行的虽只是部分心神凝化的身形,却也显出了深切的倦意。连日来不眠不休地感应地脉生机,搜寻可能被埋藏的生命气息,损耗极大。栖芽——那小藤妖转世的丫头,到底还保留着孩童心性,体力不支加上心神放松,早已趴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她鬓角那枚翠生生、万妖聚灵藤本源所化的小葫芦,随着她轻微而规律的小呼噜声,一颤一颤,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碧光,是这黑暗深渊里难得的一抹鲜活生机。

我盘膝坐在篝火旁,膝头靠着一朵凝实如棉絮、却又轻若无物的白云。它没有具体形态,只是依恋地、全然放松地依偎着,传递来一种疲惫到极处后的安宁。火光跳跃在我脸上,也跳跃在这“云团”朦胧的边缘。

恍惚间,时光似乎倒流回了无数年前,雾栖古庭的地下,岩浆池边赤红温暖的光芒里。那时,也有一个瘦削的身影,在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的大战后,身心俱疲,就是这样枕着我盘膝的腿,沉沉睡去,发出细细的、信任的鼻息。那是小狸子,我的徒儿,曾经的北渊万兽城城主,北渊联军盟主,后来的北皇最终,为了这片他深爱并誓言守护的土地,不惜散尽修为,以身化道,补了这天渊破损的法则,成了这方风雨飘摇大陆的“天道”。他不再是他,又无处不在。此刻膝头这朵云,是残存的眷恋?是天道无意识的一缕亲近?还是我这老头子睹物思人,一点无用的慰藉?我说不清,只是轻轻抚过那柔软的“云絮”,动作轻缓,怕惊扰了这份跨越了生死与职责的沉睡。

我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藏龙渊上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穿透了天渊大陆那层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屏障,投向了冰冷无垠的太空。那里,一点也不宁静。

囚儿,此刻正率领着那艘伤痕累累却戾气未消的黑鲨战舰,以及舰上那四百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誓言复仇的老兵,在进行着一场场沉默而惨烈的远征。他们的目标明确——复仇。向那些当年悍然发动袭击、用爆炸彻底破坏了天渊保护层,导致大陆气候崩坏、生灵涂炭的域外联合舰队余党复仇。这复仇并非仅仅为了宣泄怒火,更是为了“将来”。为了给灵犀星——那个被妖族幸存者们称为“美丽天国”的新家园,那个正由白泽、白玖瑶他们呕心沥血建设的新世界——赢得宝贵的发展时间,扫清所有已知的、潜在的威胁。他们在陌生的星域中跳跃、追踪、接战,每一次炮火闪耀,都可能意味着减员,意味着新的伤痕,但也意味着,天渊的冤魂能得到些许告慰,灵犀星的夜晚能多一分安宁。

篝火的光芒,照不亮藏龙渊的深邃,更照不透宇宙的黑暗。一边是深渊之下的搜寻与坚守,一边是星空之中的征战与开拓;一边是化为规则的无言守护,一边是持刃血战的主动出击;一边是疲惫依偎的短暂安宁,一边是永不回头的远征。

“墨先生。” 青木老祖忽然轻声开口,他并未睁眼,只是眉心微蹙,一丝极淡的碧绿光芒在他额间一闪而逝,那是他与本体及远方同源气息感应的征兆。“古庭那边传来一道很急的意念讯息,充满警告。”

我收回望向虚无的目光,心神瞬间凝聚:“说。”

“南方海域,有大规模怨气积聚,形成‘瘴’,正在北移吞噬生机。绿豆在精灵岛所察,兰花借我的本体传讯,让我们千万小心。”

南方怨瘴?

“知道了,天渊逝去的亡灵太多了,让兰花转告绿豆,让飞舟在怨瘴前方搜寻,尽量多挽救生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轻轻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深渊特有的土腥味。前路未知的凶险,后方蔓延的威胁,星空征战的弟子,新生家园的期盼,以及怀中这沉沉“睡去”的牵挂

篝火“啪”地爆开一点火星,转瞬即逝。

休息时间结束了。

“天快亮了。” 我缓缓站起身,膝头的白云轻盈浮起,萦绕在我身侧。“青木,让栖芽再睡一刻钟。这里已经没有一丝幸存者的气息,你带栖芽回去,我去南边看看”

我看向青木怀中小葫芦轻颤的栖芽,又望了一眼深邃的黑暗。囚儿在星空为未来而战,我们在此地,亦不能有失。

这藏龙渊的夜,还很长。但火光未熄,前行不止。

南渊与陆地接壤的海岸线,曾经是贝类遍布、海鸟翔集的富饶之地,如今只剩下嶙峋的黑色礁石与冰冷拍岸的浊浪。而比这荒凉景象更令人心悸的,是海岸线之外,那一片无边无际、无声翻涌的灰色雾霾。

它不像寻常的海雾那般轻盈缥缈,而是浓稠得如同活物,内部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死寂弥漫开来,连海浪冲刷礁石的声音似乎都被它吞噬、压抑。它并未急于登陆,只是在离海岸数百丈的海面上缓缓起伏、扩张,像一头正在评估猎物、耐心极佳的庞大恶兽。

因为它前方,海岸线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老人,背影有些佝偻,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吹倒。但他站在那里,却像一根钉入大地的楔子,将身后那片狭窄的海滩与灰雾隔开。他身后,是数千名从海中仓皇逃出、惊魂未定的水族幸存者——缺鳞少鳍的鱼妖、壳上带伤的老龟、气息萎靡的蚌女它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望向那灰色雾霾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但望向挡在前面的老人背影时,却又有一种绝处逢生的微弱希冀。

更让这些水族,甚至让那翻涌的灰雾都感到一种本源忌惮的,是老人手中紧握的那柄短剑。

剑身不过尺余,通体暗沉无光,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呈现出一种比最深沉的夜还要纯粹的“黑”。它没有凌厉的剑气外放,也没有骇人的能量波动,只是被老人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然而,但凡有些灵觉的存在,都能隐约“感觉”到,那剑刃周围的空间、时间,乃至更虚无缥缈的“因果”、“联系”,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断层”感。仿佛它轻轻一挥,就能将过去与未来、原因与结果、存在与痕迹,一并斩断。它便是传说中的禁忌之物——断光阴。

“十年。”

老人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了海风的呜咽与灰雾带来的死寂,直接传入那翻腾的雾霾核心。

“给我十年时间。就十年。”

他抬起手臂,那柄暗黑的断光阴随之抬起,剑尖遥遥指向那片无边灰雾。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灰雾的翻涌瞬间加剧,仿佛被刺痛、被激怒。

“我要撤走这片土地上所有还活着的妖族,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决绝,以及不容置疑的坚持。

“十年后,我的生命,任你处置。”

剑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这具身体几乎已到极限的负荷。

“要不然”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眸里陡然迸射出慑人的精光,那佝偻的身躯仿佛挺直了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自身道韵与断光阴凛冽气息的波动隐隐散开。

“大不了,鱼死网破!”

灰雾剧烈地翻腾起来,内部那张牙舞爪的怨念面孔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疯狂扭曲、聚合。最终,在雾霾中央,凝聚成一张巨大无比、轮廓不断变化、时而像溺亡者、时而像扭曲海兽的模糊巨脸。巨脸没有嘴巴,却发出了一种尖利、扭曲、如同万千婴儿同时啼哭的诡异声音,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

“好一言为定”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怨毒与贪婪,还有一丝对那柄短剑深深的忌惮。

“十年后我去找你”

说完,那张可怖的巨脸缓缓消散,无边无际的灰色雾霾开始向深海方向退去,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只是暂时的蛰伏,而非真正的离去。海面上的光线似乎都明亮了一些,但那阴冷死寂的气息,依旧残留不去。

直到灰雾退到视线尽头,海天重新变得清晰,那个伫立的身影才猛地一晃。

“主人!”

一直守在老人侧后方的鳌四海——那位忠心耿耿、背负着巨大龟甲的老仆——一个箭步冲上前,及时扶住了几乎要瘫倒的老人。

我手中的断光阴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与那集合了亿万海族怨念、虚空污染的“怨瘴”对峙、谈判,几乎榨干了我最后一丝心神与法力。先前全凭一口气撑着,如今威胁暂时退去,那口气一散,无边的黑暗与虚弱便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意识。

在彻底陷入昏厥之前,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鳌四海粗糙坚实的臂膀,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老鳌背上我”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海岸、礁石、惊恐的水族、忠诚的老仆一切都开始旋转、暗淡。

“回雾栖古庭”

话音未落,意识便沉入了无边黑暗。最后的感知,是鳌四海小心翼翼却无比稳当地将我背起,他那宽厚龟甲传来的、恒久不变的微温,以及他低沉而坚定的回应:

“是,主人。我们回家。”

鳌四海背起昏迷的主人,看了一眼身后惊魂初定、茫然无措的水族幸存者,沉声喝道:“还能动的,跟上!此地不宜久留,随我去雾栖古庭!” 说罢,他迈开沉稳而迅捷的步伐,踏着嶙峋的礁石,向着内陆,向着那个尚有温暖与庇护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侥幸逃生的水族们如梦初醒,慌忙跟上。而远方的海平面下,那退去的灰雾深处,仿佛有无数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十年之期的到来。

海岸重归荒寂,只有冰冷的海浪,一遍遍冲刷着礁石,仿佛在计算着倒计时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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