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梦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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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岖、泥泞、被洪水反复冲刷后又露出狰狞骨骼的山路上,缓缓走来了三道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位老者。一位身材异常高大,须发并非毛发,而是由无数细密的、枯黄中勉强透出几点顽强绿意的树叶与细藤缠绕而成。他的皮肤如同经历了千万年风霜的老树皮,干裂、粗糙,布满深深的纹路,却依旧给人一种坚韧不拔的质感。周身散发着古老而沉静的木灵气息,步伐沉重而稳定,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能感受到大地的脉动。正是青木老祖。

另一位老者,则显得瘦削许多。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多处磨损的粗布旧袍,下摆和裤脚沾满了沿途跋涉带来的污泥与水渍。须发皆白,如同经年的霜雪,面容清癯,带着长途劳顿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望向身边的小藤妖和前方的道路时,却异常温和而专注。他手中拄着一根由枯枝制成的木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正是恢复神智、但选择了留在天渊的我。

两位老人中间,用他们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小心牵着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人族女童模样的小家伙。但她并非人族,而是一个小藤妖。她有着翠绿的发丝,小脸粉嫩,最特别的是,在她一侧的鬓角,用细细的藤丝系着一枚小巧玲珑、通体翠绿欲滴、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小葫芦,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晃。她是栖芽,继承了万妖聚灵藤传承的新生之灵。

就在他们三人身后不远处的山坡、林地间,并非空无一人。几棵异常高大、根系发达的古树,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步伐,移动着。它们庞大的身躯碾过泥泞,发出低沉的声响。而在这些移动大树的粗壮枝丫间,或坐或躺,搭载着一些气息虚弱、形态各异的妖族——有皮毛湿漉漉的小兽,有翅膀受伤的禽鸟,有萎靡不振的草木精灵他们是被从洪水淹没区、饥饿绝境中救出的幸存者。

就在这时,前方又一片浑浊的积水挡住了去路。一棵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巨树停了下来,用它那巨大的“眼睛”看了看积水,又回头望了望我们三人,仿佛在请示。

青木老祖微微点头。

那巨树不再犹豫,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入了浑浊的积水之中。积水很快淹没了它的树干,腰部,胸口最后,只有最顶端的巨大树冠,还顽强地露在水面之上,像一座移动的绿色孤岛。它前进的方向,正是雾栖古庭——那片目前天渊大陆少数几处拥有相对干燥地面、可以依靠地下熔岩抵御严寒、并且由青木老祖与幸存者们努力维持着基本食物来源的“希望之地”。

这棵巨树,正承载着它枝丫上的幸存者,执行着转移任务。这样的一幕,在这些日子里,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一批批被我们从洪水、废墟、饥饿和严寒边缘找到的幸存者,被这些沉默而可靠的古树“运输队”,送到相对安全的古庭。在那里,他们将被集中照料,恢复体力,等待着来自遥远星空的接引。

为了打通道路,为了引走洪水,为了让救援和转移成为可能,我们三人分工明确,竭尽全力。

我手中握着的,是那柄看似古朴无华、暗黑色“断光阴”短剑。每当遇到被山体滑坡、泥石流或倒塌建筑彻底阻塞的关键通道,或者需要改变小范围洪水流向时,我便会在关键节点,挥动短剑。剑光并不璀璨,却带着一种剥离与引导的奇异力量,断开阻塞物与周围环境的紧密联系,引导水流在一瞬间改变惯性。我并非直接劈开山岳,而是像最高明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最顽固的淤塞节点,将阻碍救援的泥石“松动”,或者将积聚的洪水,“引”向附近更低洼、无人居住的区域,硬生生在绝境中,“犁”出一条条生命通道。

青木老祖则调动着古庭以及沿途所有尚有生机的古树、藤蔓的力量。他的双手仿佛能直接与植物沟通,意念所至,那些坚韧的枝条藤蔓便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生长、交织,在湍急的水流上、在陡峭的断崖间、在危险的泥沼表面,迅速搭建起一座座粗糙却足够稳固的藤蔓与枝干桥梁。这些“生命之桥”,成了幸存者们跨越天堑、抵达安全彼岸的唯一希望。他同样指挥着那些自愿成为“运输队”的古树,选择最安全、最高效的转移路线。

栖芽虽然年纪最小,但作用至关重要。她鬓角那枚翠绿小葫芦仿佛是她生命与灵力的核心。每当有幸存者被救出,大多已处于极度虚弱、濒临死亡的状态,普通的食物和水难以立刻起效。这时,栖芽就会轻轻捧起她的小葫芦,集中精神,调动体内那源自万妖聚灵藤传承的、无比精纯温和的生命灵力。一缕缕淡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光华,便会从葫芦口袅袅飘出,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悄然渗入那些孱弱幸存者的身体。这灵力并非强行治愈重伤,而是滋养他们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稳定心脉,补充最基础的生命元气,确保他们能在被转移到古庭的路上,不至于因为极度虚弱而死去。她是这条生命通道上,最后的“守护天使”。

而在这片依旧被阴云、水汽和死亡威胁笼罩的天渊大地上空,始终有一片奇异的景象——

一朵不大、却异常洁白醒目的白云。

它不像其他云朵那样随风飘荡,而是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和眼睛,恒定地悬浮在高处,默默地俯瞰着大地。

每当青木老祖的古树“运输队”需要寻找新的幸存者聚集点,或者我们三人小队需要确定下一个清理和救援的方向时,只要抬头望向那朵白云——

它总会微微调整位置,或者向着某个特定方向缓缓飘动一段距离。看书君 已发布最歆蟑結

那就是指引。

无声,却无比精准。

它似乎能感知到极远处微弱的生命气息,能避开最危险的地质和水文变化区域,总能将我们引向最需要帮助、也最有希望救出幸存者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朵白云从何而来,青木老祖也只是猜测可能与某种残留的天地灵气有关。但我们都不去深究,只是默默地接受这份馈赠,跟随着它的指引。

天,依旧阴沉。

地,依旧满目疮痍。

但我们三人,一朵云,几棵树,就这样在这片濒死的土地上,以最朴实、最艰难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清理着障碍,一尺一尺地引导着洪水,一个又一个地寻找、救助、转移着幸存者。

将生的希望,从死神手中,一点点夺回。

送往雾栖古庭那棵巨树之下的,暂时的避风港。

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通往星空的诺亚方舟。

天渊的气候依然严酷,域外冻碎灵魂的寒冷击打在无形的屏障上,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屏障从大陆边缘开始缓慢合拢,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包裹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

冬天肆虐的风雪依然还在,但已不再那么猛烈,季节更替时,冰雪融化产生的洪水依然会冲击山谷和洼地。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突如其来、摧枯拉朽,而是有了一种可预见的节奏。尽管如此,这片土地依然不是适合生存的地方。

疫病在妖族中蔓延,无声而致命。

苍狼族的幸存者聚集在破败的龙城古堡下,老族长用最后的法力点燃篝火,温暖着瑟瑟发抖的幼崽。北部的森林里,几个大妖艰难地维持着一片防护结界,里面挤满了各族的病患。

“听说无疆城的飞舟又来了。”一只皮毛失去光泽的狐妖喘息着说,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这是第几次了?”旁边的树精问,他的枝干上已经有几处开始腐朽。

“记不清了。只知道能走的都走了,去了雾栖古庭。”

雾栖古庭,这个名字在幸存者中传播开来,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传闻那里有一棵参天古树,根系深扎地心,可以提供温暖的栖身之所。更重要的是,从那里可以前往传说中的“美丽天国”——一个没有严寒、没有疫病、食物充足的地方。

飞舟从无疆城出发,划过灰蒙蒙的天空,像迁徙的候鸟,一船又一船地将幸存者从各个地方送往雾栖古庭。

雾栖古庭确实有一棵巨树,但它并非寻常树木。它的根茎穿透岩层,一直延伸到地下的岩浆层。最初的避难所是沿着主根挖掘的几个大洞穴,靠着地热抵御严寒。但随着妖族数量急剧增加——每天都有新的幸存者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些洞穴已经拥挤不堪。

“我们需要更多空间。”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说话的是雾栖古庭的守护者,一头年迈的白虎。他的皮毛已经失去光泽,但眼睛依然锐利如初。

“沿着古树根系的十八根脉络挖掘新洞穴,”他指示道,“每根主脉挖掘一个。”

挖掘工作昼夜不停。妖族们用爪子、用角、用法术,在坚硬的岩层中开拓生存空间。当他们打通最后一个洞穴时,白虎带领众妖来到了最初的岩浆池。

“我们需要温暖流通每一个角落。”虎烈说。

他指挥着在岩浆池边凿开一条河道,粘稠的、橙红色的岩浆缓缓流出,像大地的血液。岩浆顺着人工河道流进新挖掘的洞穴网络,将十八个巨大洞穴连接起来。

奇迹发生了。岩浆流过地面,偶尔有溅起的火星落在地上,没有熄灭,反而绽开成一朵朵鲜红的花朵。这些花朵没有枝叶,直接从岩石中生长出来,散发着温暖的红光。不久,整个地下洞穴都开满了这种奇异的花朵,将地下世界映照得如同晚霞降临。

在最上端的入口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位老妇人支起了一口大锅。她自称马兰花,没人知道她来自哪个妖族,也没人知道她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她的脸上布满皱纹,但双手依然稳健,总是忙碌地照料着那口永远热气腾腾的大锅。

锅里的浓汤食材很特别,是地下洞穴中发现的一种荧光菌类。这种菌类不仅能为身体提供温暖,还能缓解疫病的症状。更重要的是,汤里含有温和的催眠成分。对于缺少食物的天渊来说,睡眠就是最好的良药。

新来的妖族经过长途跋涉,疲惫不堪,身上还带着天渊的寒气和疫病的阴影。马兰花会舀一碗热汤递给他们,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妖族们喝下浓汤,跨过由檀木交椅变化而成的木桥,来到岩浆河的彼岸。

!在柔软温暖的红色花海中,他们躺下休息。地热烘干了潮湿的皮毛,驱散了刺骨的寒冷,浓汤中的成分让他们陷入深沉而无梦的睡眠——或者至少,不会做关于寒冷、饥饿和死亡的噩梦。

不知愁滋味的小妖们最先给马兰花起了名字。

“好梦婆婆!”一只小兔妖在睡眼惺忪中喊道,她刚刚从一场安稳的睡眠中醒来,这是她离开被毁的家园后第一次睡得如此香甜。

“梦婆婆!”另一个声音应和。

马兰花没有纠正他们,只是继续搅拌着锅里的浓汤。久而久之,所有新来的妖族都知道,在跨过那座桥之前,会在桥边得到一碗热汤,而递汤的那位老妇人,叫做“梦婆”。

雾栖古庭的妖族数量持续增长。十八个洞穴中,花海之间,躺满了沉睡的身影。他们来自不同的族群,有着不同的外形和能力,但此刻都在同一片温暖中暂时忘却了痛苦。

“梦婆,今天有多少新来的?”虎烈半开玩笑的叫这个名字,他慢慢走到马兰花身边,他的尾巴扫过地面,激起一阵红色的花粉。

“三百二十七个。”马兰花头也不抬地回答,“东边洞穴已经满了,我让新来的去了西边。”

虎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木桥对面花海中沉睡的妖族。“你的汤真的能治疗疫病吗?”

“不能根治,”马兰花坦诚地说,“但能缓解症状,让他们舒服一些。更重要的是,能让他们休息。疲惫的身体无法抵抗疾病。”

“那天国”虎烈压低声音,“真的存在吗?”

马兰花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虎烈看不懂的情绪。“存在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相信它存在。”

虎烈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却又停下脚步。“你从不休息吗,梦婆?”

马兰花微微一笑,这是虎烈第一次看到她笑。“我有我的休息方式。”

虎烈离开后,马兰花继续搅拌着浓汤。锅中升起的热气在她脸上蒙上一层薄雾。她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记忆。

她记得天渊还不是这样的时候,记得这片土地曾经的青翠与繁荣。她也记得灾难如何降临,记得那些逝去的生命和破碎的家园。

“婆婆,我能再要一碗汤吗?”一个细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马兰花低头,看到一只瘦小的鼠妖,手里捧着空碗,眼睛大大的,充满了希望。

“你刚刚已经喝过了,孩子。”马兰花温和地说。

“是给我的妹妹,”鼠妖指着花海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发烧了,喝了汤之后好了很多,但我想”

马兰花没有多说,舀了满满一碗汤递给鼠妖。“小心过桥。”

鼠妖感激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走向那座檀木桥。马兰花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安全抵达对岸,将汤喂给那个更小的身影。

夜幕降临——尽管在地下,妖族们仍然遵循着自然的节律。大多数妖族已经入睡,花海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片发光的红色海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马兰花终于离开那口大锅,走到岩浆池边。她蹲下身,将手伸进温暖的池水中。岩浆没有烧伤她的手,反而温柔地包裹着她的手指。

“又一天过去了,”她轻声说对着岩浆说,“又一天,你知道吗,他们活下来了,真好。”

花海中,一只小狐狸在睡梦中微笑,也许梦见了飞翔,梦见了阳光,梦见了传说中的美丽天国。

而马兰花,那位被称作梦婆的老妇人,继续守着她的锅,她的桥,和这片给予疲惫灵魂暂时安宁的红色花海。

在天渊的严寒之中,温暖的地下世界里,在绝望与希望之间,这就是她能给予的一切:一碗热汤,一座桥,一片花海,和一夜无梦的安眠。

也许,对此刻的他们来说,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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