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截天道枝丫尖端相抵、光晕流转,象征着三界力量跨越星空重新连接之际,异变再生!
那原本柔和的金白二色光芒,骤然炽烈大盛!如同两团小型的恒星在驾驶舱内爆发,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或抬起手臂遮挡。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两截紧紧相抵、仿佛已经融为一体的天道枝丫,竟同时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拨动!
它们迅速分开了相抵的尖端,枝丫本体在空中急速调转方向,末端齐齐指向了驾驶舱正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枝丫光芒凝聚,如同两束聚焦的探照灯光柱,死死锁定那里。
光柱中央,空间仿佛水波般剧烈荡漾、扭曲!
一道身影,就在这毫无预兆、连最敏锐的感知都未曾提前预警的情况下,如同从虚空本身中“挤”出来一般,凭空显现在了驾驶舱正中央!
光芒稍敛,显露出此人的形貌。
他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站在舱内这些普遍魁梧的妖族之中,显得并不起眼。
一头长发如同历经风霜的积雪,苍白如银,一丝杂色也无,与他身上那套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紧身劲装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各握着一道墨绿色、薄如蝉翼、仿佛由某种活体与金属融合而成的弧形刃具,正闪烁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寒光。此刻,这两把墨绿双刀正缓缓地、如同有生命般,向着他的手臂内收缩、最终彻底没入他手臂之内,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那惊鸿一瞥间泄露出的锋芒与煞气,却让在场如虎战、阿蛮这等身经百战的强者,都感到皮肤微微一紧。
当众人终于看清来者的面容时,驾驶舱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张脸,依旧残留着昔日的俊秀轮廓,却布满了风霜与难以言喻的沧桑痕迹,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能切割星辰的锐利与久经磨砺的孤寂。
这张脸,对于囚儿、小渔儿、丫丫、白玖瑶、白泽对于所有从天渊时代走过来的“老人”而言,都再熟悉不过!
“小小狸子?!”
丫丫第一个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北皇小狸子?!” 白泽也是瞳孔骤缩,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
囚儿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那道黑衣白发的身影,嘴唇抿紧,喉结滚动,却一时说不出话。
小渔儿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龙目圆睁:“师弟?!真的是你?!”
小狸子!
曾经的北渊万兽城城主,北境各方联盟的共主,天渊四大妖皇之一的——北皇!
那个在许多年前,天渊局势尚可、与上清界联系初建不久后,便毫无征兆、毫无理由地突然消失,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只留下无数猜测与传说的北皇!
他消失了太久,久到很多人甚至以为他已经陨落。即便是囚儿、丫丫他们,在漫长的流亡与征战中,也几乎不再抱有还能见到这位师兄弟的希望。
可现在,他竟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由两截天道枝丫“召唤”,直接破开空间,出现在了三界核心人物齐聚的诺亚方舟驾驶舱内!
而且,看他刚才那两把收起的墨绿双刀,以及身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来自无尽杀戮与黑暗虚空的孤寂气息这些年间,他显然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变故与磨砺。
小狸子身上已无昔日北皇那种统御万兽的堂皇之气,只剩纯粹的、极致的“速度”气息,静静地站在光柱中央,任由两截天道枝丫的光芒笼罩着他。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邃到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睛,平静地扫过舱内那一张张或震惊、或狂喜、或疑惑、或激动的熟悉面孔。
他的目光在囚儿、小渔儿、丫丫、白玖瑶、白泽等人身上一一停留,最后,落在了那两截因为他出现而光芒指向明确的天道枝丫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是一个极其久远、生疏的微笑。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开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天道枝丫共鸣,空间坐标重叠看来,我来的,还不算太晚。”
小狸子出现的震撼尚未完全平复,白玖瑶与张超同时感到心头一空,仿佛某种紧密的联系被瞬间切断。
那两截原本悬浮空中、光芒交织的天道枝丫,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灵鸟,不再受他们控制,轻轻一颤,便自发地、亲昵地围绕着小狸子缓缓盘旋起来,金白二色光华流转,仿佛在欢迎旧主,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小狸子对枝丫的异动似乎并不意外,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截枝丫的表面,目光则缓缓环视驾驶舱内那一张张熟悉又因岁月而刻上风霜的面孔。
“还好,” 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都还在。”
然而,这份平静在下一刻被打破。他眉头忽然微蹙,目光在人群中再次扫过,带着一丝疑惑与不容错辨的关切:“师父呢?”
空气瞬间凝滞。
方才因他神秘归来而升起的震惊与重逢喜悦,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消失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混合着悲伤与无奈的氛围。
囚儿与白玖瑶对视一眼,知道无法隐瞒。两人深吸一口气,开始向这位失踪多年的师弟,讲述自他离开后天渊大陆所发生的一切。
从坦丁与小艾的阴谋,上清界内乱,诺瓦星陷阱,天渊屏障被炸开裂口,小艾自毁斩断所有联系,到气候剧变、洪水滔天、生灵涂炭再到囚儿率队远航寻找生路,墨渊辰老师如何遭受磨难、记忆破碎、如今留在天渊不愿离开
一桩桩,一件件,残酷而真实。
当听到天渊已经失去了天道的庇护,生态环境不可逆地恶化,亿万妖族在严寒、洪水与绝望中挣扎死去时,小狸子那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眉头微微皱起。
当听到马保国和老金战死在雾栖古庭边缘,大嘴与阿箬在精灵岛双双殉情故去时,他握着拳头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而当最后,听到他们共同的师父——那个曾经风华绝代、谆谆教导他们的墨渊辰,如今已是垂垂老矣、记忆混乱、形容枯槁、独自守在那片日渐死寂的天渊大陆时
一直强自维持平静的小狸子,终于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顺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缓缓滑落。泪滴晶莹,在驾驶舱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光,却带着无法言喻的沉重与哀恸。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无声的泪水,比任何嚎啕痛哭都更令人心碎。
之后,小狸子独自一人,在诺亚方舟空旷而冰冷的甲板上,枯坐了许久,许久。他的目光,穿透遥远的星空,死死地、执拗地,望向天渊大陆所在的方向,仿佛要将那片他出生、成长、并曾誓死守护的土地,最后一次深深地刻入灵魂。
没有人去打扰他。
当白玖瑶与白泽不放心,最终来到甲板上陪伴时,小狸子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脸上的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决绝意味的平静。
“师姐,”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有一事,拜托。”
说着,他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用素净棉布仔细包裹的小包。他一层层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具只剩下纯粹黑白两色、如同最精妙的白描画作般的翠鸟尸体。羽毛被梳理得一丝不苟,形态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却失去了所有生命的色彩与温度。
“这些年来,” 小狸子一边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抚摸着翠鸟冰冷的、失去颜色的羽毛,一边缓缓诉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为了复活绿柳,我逆着时间长河,向着过去行走。”
“我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她还未经历战火、身体健康的时候。可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逆转光阴的代价,太大了。即便我找到了,她也在我眼前,以惊人的速度快速苍老、衰弱我留不住。”
“于是,我只能继续向前,不断向前,在时间长河中寻找直到找到一个时刻,她对我说:‘累了,让我走吧。’”
“那一刻,时间——这宇宙间最无情、最残酷的规则——作为我强行逆流、试图改变的代价,收走了她的生命,也收走了她身上所有的颜色。” 他看着手中黑白分明的翠鸟,眼神空洞而悲伤,“而我能停留在‘现在’的时间,也已所剩无几。”
他抬起头,望向白玖瑶夫妇,目光清澈而坚定:“既然天渊的天道已失,无人守护,万物凋零那我,便去做天渊的天道。”
“用我剩余的一切,去守护天渊大陆,去陪伴师父。”
话音落下,那两截一直静静盘旋在他身边的天道枝丫,仿佛听懂了主人的决意,同时光芒大盛!
它们不再盘旋,而是如同两道拥有灵性的闪电,先后,迅疾而精准地,刺向了小狸子的心脏位置!
没有鲜血迸溅,没有痛苦嘶嚎。就如同无数年前,在万兽城,他第一次与天道枝丫融合时一样——只是这一次,过程更加平和,仿佛水到渠成,再无当初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枝丫没入他的胸膛,金白二色的光芒从他心口处迸发,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非人的、浩瀚而缥缈的天道气息,同时,他的形体也开始慢慢淡化,变得透明,仿佛正在从“实体”向着某种更高维度的“意志”转化。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具黑白分明的翠鸟尸体,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随着小狸子身体的淡化和天道气息的弥漫,那翠鸟身上,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重新有了颜色!先是喙尖一点嫩黄,然后是羽毛根部泛起翠绿,接着是眼珠恢复灵动的黑亮色彩如同被无形的画笔精心涂抹,逐渐覆盖了原本死寂的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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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当小狸子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时,那翠鸟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它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有些茫然,随即恢复了清澈与生机。它动了动翅膀,发出了一声微弱却真实的啁啾声。
复活了。
在完全化作虚无前,小狸子那几乎透明的手,将这只刚刚恢复色彩与生命的翠鸟,轻轻托起,递向泪流满面、几乎无法言语的白玖瑶。
“师姐,” 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空灵而温和,“我抽空了她所有关于我的记忆。等有时间,把她送到狸渊、狸婷的身边吧。她们应该会照顾好母亲。”
话音刚落,那对墨绿色的双刀再次浮现,却不再是实体,而是化作了两道凝练的、流动着天道纹路的刀形虚影。
“狸渊那孩子,以前总抱怨,没有一对合手的双刀。” 小狸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这个给她。”
刀影轻轻一晃,化作两道流光,落入白玖瑶手中,凝聚成一对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无上锋锐与守护意志的墨绿色短刀。
紧接着,小狸子头上,一丝白发悄然飘落。这发丝在空中并未消散,而是自行扭曲、凝聚,化作了一根纤细如牛毛、闪烁着微光的银针。
“这银针,蕴含着我最后一丝逆转时间的感悟。它可以在前后一息之内,逆转因果。也就是说,可以用下一息的力量,去击杀这一息的目标,或者反之。” 小狸子的声音越发飘渺,“告诉狸婷非到万不得已,生死攸关,绝不可妄用。逆转时间的反噬她承受不起。”
做完这些托付,小狸子那已经淡如青烟的身影,对着白玖瑶,做出了最后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颔首动作。
“拜托了师姐这么多其实,我也并非全无回报。” 他最后的声音,如同叹息,轻轻回荡在白玖瑶心间,“早在过去,在我逆流时间的某个节点,我已经送给了师姐‘三息’的预知能力。”
白玖瑶心头猛然一震!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危险那异于常人的、偶尔能提前“感知”一两秒的敏锐,是“惊鸿环”激发了她自身潜能的结果!却原来是师弟在逆转时空、孤独跋涉时,悄悄留给她的庇护与礼物!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已不是为了悲伤,而是为了这份深沉到无法言喻的同门情谊与牺牲。
“我走了,师姐。”
小狸子的身影,在白玖瑶模糊的泪眼前,终于彻底淡化,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句最终消散在风中的低语,却重若泰山:
“我去做天渊的天道了。”
“去守护天渊。”
“去陪伴师父。”
话音彻底消失的刹那,那团由他消散身影化成的、最后一点纯粹的光华,骤然一亮,随即化作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流光,如同最忠诚的归箭,向着天渊大陆的方向,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激射而去,瞬间消失在茫茫星海的深处。
甲板上,只剩下抱着复活翠鸟、握着双刀与银针、泪流不止的白玖瑶,以及默默陪伴、心中充满无尽震撼与悲壮的白泽。
而在天渊大陆,雾栖古庭的巨树顶端,一直望着星空的墨渊辰,似乎心有所感,浑浊的眼中,骤然闪过一点微弱的、却无比清澈明亮的光芒。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望向那片他什么也看不见、却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归来的星空。
天渊,终将有自己的“天道”了。
只是这代价,是一位弟子,以自身的存在为祭,换来的、最沉默也最永恒的守护与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