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黑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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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地穴中,岩浆的微光取代了天光,却自有一种庄严静谧的氛围。粗糙的岩石地面上,因岩浆的烘烤而温暖,此刻却整齐地坐满了“学生”。

青木老祖携着雾栖古庭中一批最富灵性、或刚刚开启灵智不久的草木精灵与尚未完全化形的小妖,安静地盘膝坐在锻造台与岩浆池之间的空地上。他们或顶着嫩叶,或托着花苞,或挥舞着纤细的根须藤蔓,一张张小脸上满是懵懂的好奇与对“听课”这件事本身的新奇。

囚儿、虎战、青木老祖本人,以及几位在古庭中德高望重、须发皆如古藤的年长长老,也收敛了所有气势,如同最寻常的学子,默默地坐在了这群稚童中间。他们的身影在一群小不点中显得格外高大,神情却异常肃穆专注,仿佛回到了最初求道的岁月。

墨渊辰端坐在那把从岩浆中重生的檀木交椅上。他依旧瘦削,白发苍苍,破旧的衣袍在热浪中微微拂动。但那双眼睛,在讲述时,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属于“墨先生”的清明。

马兰花静静地侍立在交椅侧后方不远处的石台边,用古旧的陶罐汲取着岩壁上沁出的、被地热温过的清泉,放入几片古庭特有的清心茶叶,小心地在旁边一个小型的地热孔上煮着。茶香混着硫磺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味。待茶汤恰好,她便轻轻倒入墨渊辰面前那只粗朴的陶杯里,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先生的思绪。

“……自苍梧崩坠之初,便有了这天渊大陆,分为四大部洲,曰东渊龙腾山脉,曰西渊丘陵之地,曰南渊汪洋大海,曰北渊迷雾森林,” 墨渊辰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却吐字清晰,带着一种古老讲述者特有的韵律,将天渊的起源与格局娓娓道来,“话说在迷雾森林深处,便是我们身处的雾栖古庭,此地乃木灵祖脉所钟,万载青檀为心……”

他的讲述,起初还算有条理,从地理到古庭的由来,隐约有当年为懵懂妖族启蒙开智时的风采。台下的小妖们听得津津有味,连青木老祖都微微颔首。

然而,讲着讲着,他的话音却不知不觉地转了向。

“……故而修行之道,首重根基。这通背拳的拳经有云:‘气贯长虹,力透梢节……’”

他竟开始讲解起一套粗浅但颇重根基的拳法要义,手臂还无意识地比划了两下。

“先生!”

一个清脆的、带着疑惑和一点点大胆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坐在最前排的一个小树妖,她顶着几片翠绿欲滴的嫩叶,枝丫构成的手臂托着脸颊,像极了当年那个总是爱提问、眼神明亮的丫丫。

“您刚才讲的不对!” 小树妖眨着眼睛,认真地说,“明明在讲古庭的历史,怎么一下就跳到通背拳的拳经拳理啦?”

声音在安静的地穴中格外清晰。

马兰花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囚儿和虎战也抬起了头。青木老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专注。

墨渊辰的讲述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大胆提问的小树妖,脸上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反而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茫然、困惑,以及一丝……恍然的神情。他歪了歪头,像是努力从一片混沌的记忆之海中打捞着什么。

片刻,他缓缓地、带着歉意地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有些僵硬,却比之前的疯癫空洞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温度。

“哦……” 他轻声应道,声音柔和了些许,“是先生错了。年纪大了,有些糊涂。”

他微微向前倾身,看着那小树妖,眼神里竟有几分请教般的认真:“你告诉先生,刚才……讲到哪了?”

就在他说话间,在岩浆池跃动的红光映照下,围观众人——尤其是目力极佳的囚儿、虎战与马兰花——赫然发现,先生那满头如霜似雪、干枯凌乱的白发中间,靠近额顶的位置,竟极其缓慢地、仿佛被无形的水墨悄然浸染一般,多出了一丝极细、却无比清晰的黑色发根!

那黑色,如同在绝望的灰白荒原上,挣扎着破土而出的第一株嫩芽,微弱,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希望。

地穴内,一片寂静。只有岩浆流淌的汩汩声,和那新生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黑发,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马兰花手中的陶壶,轻轻放下,眼中瞬间涌起一片模糊的水光。

囚儿紧握的拳头,悄然松开了一丝。

虎战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

青木老祖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的波动。

那小树妖并未察觉这些细微的变化,只是被先生温和的态度鼓舞,挺了挺“胸脯”,大声回答道:“先生刚才说到‘雾栖古庭,乃木灵祖脉所钟’!”

“哦……木灵祖脉所钟……” 墨渊辰重复着,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生命力的、属于草木精灵与小妖们的稚嫩脸庞,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整理思绪。然后,他轻轻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粗陶茶杯,抿了一口马兰花煮的茶,润了润干哑的喉咙。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似乎又清晰、稳定了一分,重新接上了那个被自己“糊涂”打断的讲述:

“不错,木灵祖脉所钟……故而古庭之中,一草一木,皆有其灵,修行之道,未必尽在刚猛拳脚,亦在感悟生长,聆听自然……”

讲述在继续,岩浆的红光为这地下的“课堂”镀上一层暖色。墨渊辰的声音时断时续,时而清晰如溪流,时而滞涩如冰封。他努力维系着那条关于古庭与木灵修行的脉络,仿佛在湍急的记忆乱流中,紧紧抓住一根漂浮的稻草。

“……故而,生长不止是向上,根须深扎,亦是修行……” 他的话语忽然顿住,如同琴弦崩断。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熟悉的茫然与空荡,仿佛刚才清晰起来的思路,又被无形的浓雾悄然吞噬。

他下意识地转动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孩童求助般的无措,落在了那个敢于直言提问、像极了记忆中某个明亮身影的小树妖身上。

“那个……”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树妖眨了眨眼睛,清脆地回答:“回先生,我还没有名字呢!” 她的声音里没有失落,只有纯然的陈述,以及一丝小小的期待,“先生能帮我起一个吗?”

墨渊辰闻言,微微一怔。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深深地低下了头,仿佛这个简单的问题,需要他用尽心力去思考。就在他垂首的瞬间,围坐在近处的囚儿、虎战、马兰花,以及感知敏锐的青木老祖,都清晰地看到——在他花白凌乱的发间,那先前新生的一丝黑发旁边,极其缓慢却又坚定地,又多出了一缕同样细弱却不容忽视的黑色发丝!如同墨滴再次晕染了雪宣,又像顽强的生机在贫瘠的土地上悄然蔓延。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岩浆汩汩。地穴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低垂的白首上,等待着。

终于,他抬起了头。眼神似乎比刚才清明了一瞬,那两缕新生的黑发在他额前微微晃动。他的目光落在小树妖那充满生命力、代表着新生与希望的翠绿嫩芽上,又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这片古老庭院的本质。

我的意识,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艰难地涌动、汇聚。混乱的碎片渐渐有了微弱的秩序,那被污秽、疯癫和漫长严寒所掩埋的“我”,正在一点一点,找回属于自己的轮廓与声音。

“就叫……‘栖芽’,怎么样?” 我 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多了一丝属于“思考”后的确定,“雾栖古庭的‘栖’,嫩芽的‘芽’。”

我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她,像是在征求意见。

小树妖愣了一下,随即翠绿的叶片欢喜地舒展开来,仿佛整个“人”都亮了一度,她无声地快速拍打着枝丫构成的小手,声音里充满了雀跃:“栖芽!这个名字真好听!我喜欢!谢谢先生!”

看着她的欢喜,我的嘴角似乎也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久违的属于“微笑”的弧度。然而,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自知。

“栖芽,” 我看着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郑重,“到先生身边来。”

小树妖栖芽毫不犹豫,立刻起身,迈着还有些不协调的“根须步伐”,小跑到檀木交椅旁,仰头望着我。

我伸出手,枯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头顶那片最嫩的叶子,触感微凉而充满生机。

“先生好像……忘了许多事。” 我 低声说,目光掠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稚嫩或苍老、却都专注望着我的面孔,掠过囚儿压抑着激动与痛楚的眼神,掠过虎战紧抿的唇,掠过马兰花眼角未干的泪痕,也掠过青木老祖深邃的眼眸。“等先生忘了,或是……讲错了,” 我的视线回到栖芽清澈的“目光”上,“你随时提醒。好吗?”

这不仅仅是一个请求,更像是一种象征——将纠错的权柄,交给最新生的、最纯净的灵智。仿佛在承认自身记忆的不可靠,同时也在寻求一种外部的、鲜活的锚点,来帮助我 这艘在时光与苦难中破损严重的旧船,重新校准航向。

栖芽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先生,我会的!”

她就在檀木交椅旁坐了下来,小小的身影靠在椅腿边,翠绿的颜色与深紫檀的木色形成了奇异的和谐。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下,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带着硫磺与茶香的气息。那两缕新生的黑发在热浪中微微飘动。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我再次问道,这次,是真正地在询问,目光看向栖芽,也看向所有“学生”。

“根须深扎,亦是修行!” 栖芽立刻脆生生地接上。

“对,根须深扎……” 我重复着,点了点头,讲述,在稚子的提醒与那悄然滋长的黑发的见证下,带着更明确的自我意识,缓慢而艰难地,继续了下去。

讲述,在稚子的提问与先生的自省中,继续了下去。而那新生的黑发,如同一个隐秘的征兆,埋在了所有见证者的心底。在这地火长明、英灵长眠的古老洞穴里,一场特殊的“传道”,似乎正悄然唤醒着某些沉寂已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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