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名媛被带走了。
陆翎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果汁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餐厅。
就在刚才,奥拉在他视网膜弹出了一则通知:
【比对库:帕提亚帝国皇室宗人府档案】
【注意,目标b基因波态疑似欧米伽级克隆人个体强度】
窗外,尘光海又一次浮动,微风和煦,波光粼粼。
“他们不对劲。”
希维娜敏锐地察觉到了陆翎的变化。
她将手表倒扣,纳米光芒涌动,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凝成一把战斧。
陆翎愣住了。
格塔丝也呆住了。
但她反应极快,手指已经触碰到通讯器,“轨道部队——”
陆翎的手按在她手腕上,制止了这个动作。
“紧张什么。”
陆翎又拉过希维娜的手,按动开关收回战斧,“只是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而且,我挺好奇他为什么要变成小孩儿。”
格塔丝眨了眨眼,金黄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你是说,刚才那对奇怪的父子?”
陆翎放下杯子。
“能让一位星区执政使像个保姆一样拎包,帝国估计只有一个。”
格塔丝手中的牛奶杯“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纹。
“是皇帝?”她向来冷静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震惊,“那小孩是皇帝?”
陆翎白了她一眼,“你不也是?”
“我是先天基因原因,祖上遗传。”格塔丝辩驳,“而且我才106岁!正值青春!”
对于生活在帝国阴影下的自治领来说,皇帝不仅是统治者,更是活着的图腾,是不可直视的神只,代表着绝对的真理与不可违抗的意志。
她知道三日后,帝国将会和谈。
克鲁恩和帕克也正因此事,正在紧张布置着场面。
毕竟从今往后,格局可就不一样了。
“他提前来了?而且没有通知任何官方渠道?”格塔丝不明白。
“微服私访?”
希维娜倒是反应平淡,因为现在帝国对她男人来说,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
“人家过来送泰坦的。”陆翎起身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格塔丝愣住:“泰坦?”
“三天后你就知道了。”陆翎牵着希维娜率踱步离开,“走吧,去其他地方玩玩。”
格塔丝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回响那个词,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还是陆翎身边有安全感呀。
暮光之境,角落雅座。
这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恰好能看到窗外的美景,却又避开了人群的视线。
贝欧尼克坐在对面,坐立难安。
“父皇”贝欧尼克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个是恐怖猎手的领袖。”
“朕知道。”索伦森将甜筒吃完,赤虹色的瞳孔倒映着窗外的海面。
“我能感觉到,他和我,是同类。”
贝欧尼克瞳孔骤缩,“父皇,您是说他也是”
“也是什么?”索伦森转过头,那双赤虹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
贝欧尼克瞬间噤声。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父亲看儿子的慈爱,甚至看不到人类看人类的情感。
那是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是跨越了无尽岁月长河后,情感磨损殆尽剩下的绝对理性。
“贝欧尼克,你的词汇量还是这么贫乏,想象力也是如此。”
索伦森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似是燃烧的秋叶海岸。
“在我的感知里,那股源初生命力的厚重感,印象深刻,那是好几万年的味道。”
贝欧尼克听得冷汗直流。
对方果然是老不死的先驱,还是源初种。
还好,帝国及时刹车。
“而且,他发现我了。”索伦森的声音很平静。
“这说明,他很自信,觉得自己有掀翻棋盘的能力。”
此时,服务员端上了餐前饮品。
贝欧尼克起身礼貌接过,说了一声谢谢,借此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等服务员走后,贝欧尼克压低声音:“那父皇,我们原本的安排会受影响吗?”
“既然他已经发现了”
索伦森又看向他,微微一笑,但没有回答,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的兄长,阿拉提安做出选择了吗?”
贝欧尼克沉默,随后道:“他,不愿意再成为凡人了。”
“他说,与其像蝼蚁一样无知地度过余生,不如作为皇子,死在星炬的光辉下。”
贝欧尼克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他写给您的信,说谢谢您这几百年的栽培。”
“还算有骨气,葬回母星。”索伦森接过信封,没有看。
贝欧尼克连忙递过来一个黑色公文包。
索伦森打开公文包,亲手将信封放了进去。
在那公文包里,整整齐齐地堆叠着厚厚一摞信封。
每一个信封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有的字迹娟秀,有的字迹潦草,有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他漫长生命中,死去的孩子们留下的最后痕迹。
索伦森的语气淡然,仿佛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朕当年发现他,也只是想看看他究竟能成长到如何地步,只是,和赫希一样,最终都沉沦在自己的世界里,分不清艺术和力量的界限。”
“是。”贝欧尼克低头领命,心中却有一种同类兔死狐悲的悲凉。
这就是帝王家。
这就是长生者的诅咒。
当生命漫长到没有尽头,亲情、爱情、友情,都会变成过眼云烟。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孤独和对同类的渴望。
“那他和哨兵那边的关系”贝欧尼克小心翼翼的问道。
“路都是自己选的。”
索伦森合上公文包,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贝欧尼克双手接过那个沉重的公文包,接过了无数兄弟姐妹的重量。
“阿拉提安在黑渊防守200年未曾出错,天赋异禀,确实接触到了一些非凡力量。”
“但是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朕才给他选择。”
索伦森拿起面前的餐前酒,轻轻抿了一口。
“如果他选择了活着,朕自会安排一世富贵。”
“但他选择了死”
他放下酒杯,赤虹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也算是为朕尽忠了。”
贝欧尼克不敢接话,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低下头,紧紧抱着那个装满遗书的公文包。
在那些信封的重量下,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总有一天,自己的信,也会被放进这个公文包里。
被下一个皇子皇女,交给父皇。
索伦森看着窗外的尘光海,“朕这些年,送走了数千个子嗣。”
“没有一个背叛朕。”
“从这一点来说你们都是合格的皇子。”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